第46章46（第二更）

丁琰透过客厅窗户往下看了一眼，夜深了，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安安静静的，地面和车上都覆盖了厚厚一层白色。家里这个位置看不到小区外面，她靠在窗边犹豫着，不知道杭霆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想了一会儿,她心一横，裹了件外套就准备下去。丁怀新正跟丁瑜在房间里说话，听见外面的响动，问她这么晚还出门干什么。她不得不做戏做全套，收拾了厨房里的垃圾袋：“去倒垃圾,厨房垃圾再不倒都臭了。”

人都到门口了，她又折回卫生间照镜子。妆早就哭得掉完了，一张大素脸。这会补全妆也来不及，她只能拿粉饼在脸上快速扑了几下，出门前，看见鞋柜上有丁瑜买的暖宝宝，她顺手嬉了两个。摸黑下楼，单元楼外站了个人，熟悉的男模身形让她还没走完最后两阶台阶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你不冷啊？就这么着急忙慌跑出来。“杭霆捏了捏她的衣服，又是另一件华而不实的毛毛衣，一点也抵不住这个温度。丁琰去扔了垃圾，小跑回来，掏出两个暖宝宝粘在一起，正好做了个暖手宝，她塞给杭霆。

“给我干什么，你自己拿着。“杭霆没接。丁琰看他头顶落了些雪，有几根都冻硬了，还嘴硬呢，“你都在外面站了多久了。”

“没站多久，都在车里待着的，一点儿也不冷。你忘了，我以前冬天就穿个单校服在操场打球，火气旺。"杭霆说。丁琰听着有点不对劲，总感觉他这句话有点不正经。暖宝宝最后还是留在丁琰手里了。

两个人让了半天，才进入正题，丁琰说：“你要说什么就说吧。”杭霆勾勾手：“你过来。”

丁琰将信将疑地走过去，像一只无辜的傻狍子落入了猎人的圈套。她明明很聪明的，她明明预料得到他要干什么，却在那一瞬间丢了大脑。她抬头看着他，他眼神清明。刚对上视线，吻就落了下来。1这个吻比上次要激烈得多，那天在老房子里，两个人的嘴唇就只是贴了一下，很快她就推开他了，这次他舌头霸道地闯入，呼吸几乎要把她皮肤灼伤。他抱着她，力气大得好像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让她有点招架不住。1哦，她忘了，他从高中开始就整天不是打球就是打架，身体好得很。一楼的声控灯是坏的，黑漆漆的夜，扑簌簌的雪，两个人就站在单元楼门下，忘情地吻着，吻得她腿都有点软。

他们紧紧贴着，丁琰听到了两个心跳，一个像擂鼓，一个却沉稳有力。这个人都不紧张的吗？显得她方寸大乱，没有一点经验，像个菜鸟。她捧住杭霆的脸，也回应着他的吻。

杭霆被她的主动逗笑，两个人牙齿磕碰在一起，这个吻才接近尾声。再亲下去就要出事了。1

丁琰有点站不稳，喘匀了气，立刻很严肃地问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杭霆哪想得到她接吻的时候居然想的是这个，看她认真的小表情还真有点搞笑，煞有其事的，以前那股好学生的劲儿又上来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女朋友了？"他反问她。她回想了一下，他自己好像真没说过。

“沈韩结婚的时候，跟你在一起的不是你女朋友？”“这么关注我啊？”

“我没瞎，有眼睛就能看见。"她努力保持镇定。“那个啊，那是王雨浓的女朋友，要开mini那位，车还没开上就被撞进修理厂了。"<1

她又垂下眼。

杭霆看她脸上又出现经典表情，脾气又上来了：“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这样，车是你妹撞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就愧疚？"<1因为她们是一家人。

“有保险赔，你就别瞎操那个心了。还有，我没女朋友，你放心吧。1”“哦。”

“就一个哦？”

“那我要怎么办？"丁琰歪着头看他，然后演起来了，装出很兴奋的表情，“哇，你没女朋友啊，太好了，我总算不用被你女朋友和领导的老婆追杀啦D杭霆笑得不行，这个犟种幽默起来还是挺幽默的，至少能把他逗笑。他凑到她眼前，左看右看，脸上带着笑问：“还专门化妆了？”丁琰觉得有点丢人，这都被看出来了，搞得自己好像特别重视这次见面一样。

没想到杭霆说：“好看。”

这也能夸得出来？她连眉毛都没化。

刚才想化的，又怕耽搁的时间久了，他在下面受冻，就匆忙打了个底。“再怎么化也是乡巴佬。"她自嘲似的说。“这样正好。“杭霆笑嘻嘻地说，“再洋气就不行了，被别人盯上就不好了。丁琰撇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都亲过了，什么嘴你自己不知道啊？”

丁琰瞪了他一眼，把话题拉回来：“说正事，你要干嘛？”“想干的事已经干了。”

丁琰脸上烫了一下，正色道：“你正经点！”杭霆踩着旁边的雪，来来回回的，踩了好多下才说：“你总得说清楚当初为什么消失。”

丁琰微怔，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实话，“我怕你因为我不出国了。"1“你哪儿来那么大自信啊？"杭霆撩起眼皮邪邪地笑了下，“你魅力那么大，能把我拴在国内？”

丁琰不吭声。

“不过，你挺了解我的，我还真干得出来这事。“杭霆耸耸肩，似乎想说得很轻松，“只不过你走了，我也就没盼头了。”丁琰看向他，眼眶有点发热。

“高考前你是不是回来学校过？”

她点头：“嗯。”

“那天我被家人关在家里了，我爸妈生怕我跑了，怕我不出国了，两个人都赶回来看着我，把他们紧张的，恨不得上厕所都面对面盯着我。“杭霆回忆起那段日子，露出无奈的笑，“我看到你给我校服上写的字了，就是你写的吧？我认得你的字，你天天看我卷子，我也天天看你的，你以为不署名我就认不出来了？什么意思啊，那四个字？”

“就是字面意思。"丁琰说。

其实她写的时候感慨万千，只是现在想起来，难免觉得矫情。“说说呗。”

“不虚此行，就是能遇见你，我觉得没白活。"<1特别矫情的一句话，她说的时候却哽咽了。他保护她，他带她见世面，他让她的高中生活精彩万分，他的出现让她后面这么多年都足够用来回味。2所以，不虚此行。

这是她那时候最真实的想法，却直到这么多年后才有机会对他说出口。杭霆本来还有点开玩笑的态度，听完她说，只是怔怔地望着她，也像是被她的话震住了。他从没想过那四个字是这样的含义，他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丁琰对他的喜欢，却没想过他在她人生中竞然占据着这样深的意义。1“我怕耽误你的人生，也怕耽误我的，可能这么说会有点自私，但那时候的我承受不了那么多，我只能走好我的路，我只有那一条路可以走，我必须保证不出错。”

“你没做错。是我太混账了。”

丁琰含着眼泪笑了，“我今晚要是不下来，你真不走了？”“嗯。"杭霆很轻但是很坚定地答。

他还以为这个石头不会下楼，已经做好了在这儿等一晚上的打算。“就是为了问我这些问题？”

“也不是。“杭霆摇摇头，“舍不得走。”丁琰笑了下：“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其实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我是想等你下来的告个别的。”“告别？”

“元旦之后我要去国外了。”

“嗯？去哪里？”

“新加坡，马来，东南亚那一片，我爸不是一直在那边做保健品生意么，他想让我跟着他跑一跑。“杭霆挠了下额头。丁琰记得杭霆父母常年不在家，一个常年在国外，一个常年在甘肃。这个消息让她有点意外，本以为激吻过后，吐露心声过后，也许他们会有些什么进展。又来这么一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1“本来打算就那么走了，不见你了，结果在那个包里翻出来你还给我的那些东西，还有你送我的那个包。今天你妹妹又撞了王雨浓的车，可能是天意吧，老天爷让我又碰见你了。“杭霆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本来想告个别，但是我不甘心。"<1

“你现在是在给我出难题吗？"丁琰望着他。“不，不，不是，我不是完全不回来了，我爸现在很多供应商都在国内了，大部分时间也在国内，我跟着他不会像以前那样，就是刚开始几个月会有点忙，要去那边。"杭霆解释道，“你当初就那么消失了，好不容易又遇见了，我不想什么都没说清楚就消失，回来的时候你也走了。”丁琰看着他，肩膀都有点塌下去：“我今天真的过得很累很糟糕你知不知道。”

这一天塞满了各种事，好像过了三天，她脑袋都快爆炸了。坐了两趟飞机，在会场上遇上王一珩喂她吃苍蝇一样的恶心事，风尘仆仆回来又处理丁瑜的肇事，又吵架，还流了很多眼泪。现在又大半夜顶着冷飕飕的大雪跑出来见他。“对不起。”

“但是我下楼了，没人逼我，是我自己做的选择。"丁琰眼角滚出一颗泪，却是笑着的，“还好这一天结束得不算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