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35
丁琰在三月回了趟康县做高考体检,她的户口还在老家,高考要回去考。也是在这期间,杭霆外婆身体好转,出院回家疗养。杭霆说,冬天撑过去就好了,老太太福大命大,会没事的。
丁琰心里的愧疚终于褪去了一些,那些日子里她总是不安,担心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她以后要怎么面对杭霆。
在家吃饭的时候,丁怀新让她五月考完三模就回来,在家复习,到高考前就不用再去了。
丁琰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说,六月一号是拍毕业照的日子。这是安城一中的传统,每年都是儿童节这天拍。高一高二的时候,她远远地看过学长姐们站在巨型架子上,留下一张一千多人一起的长卷。那时候远远的她远远地期待过。
丁怀新觉得没那个必要,一张照片而已,哪有高考分数重要。丁琰没有反驳,心里淡淡失落。
体检返校后就是一模,丁琰破天荒考了班里第二,年级第九。刚开学的摸底考她也考过全班第二,但那次没进年级前十,班里的很多人也没使力,她自己觉得,没有这次的含金量高。
这个可是一模。
也不知道是周围几个尖子生集体哑火还是怎么了,拿到成绩的那一刻她还有点儿恍惚。
从高一下学期起,她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前一百,除了那次意外退步,基本是班里的五到七名。
她不知道这成绩跟她最近放松的心情有没有关系。杭霆的外婆出院了,她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下了一半。也许只有等那栋楼完完全全修复好,她才能百分百安心下来。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成绩。李雯君在一模考前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一模非常重要”,却在成绩出来后变成了哑巴,光讲卷子了,都没提这个。倒是杨谦在班会的时候提醒了李雯君一下,她才泛泛地表扬了一下班里前十。丁琰已经不在乎李姐的评价了,连头都没抬。她坐在座位上咬着笔,像是不相信似的,一遍又一遍看着卷子,心里有点快乐,却无人分享。
她有意无意地看向最后一排杭霆的专座,他今天没来,但是手机里蹦出了他的消息:恭喜啊,第二名。
她抱着手机,傻兮兮地笑了一会儿,好像得到了莫大的奖赏。原来他都知道啊。
她回复他:你怎么没来?
杭霆说他在上课。
他说,丁琰你说得对,既然我家有这个条件,那我就好好利用。丁琰愣了一秒,说让他好好上,别分心玩手机。她无意识地拿着手机在手里转啊转,都忘了藏起来。以前她怕别人看到自己上学拿手机,还是自己绝对不可能买得起的苹果手机,从来都塞得严严实实,上课时间根本都不敢开机。杭霆居然真的好好学习了,还是在她的劝说下。她为什么没有那么开心?她有些落寞。
想着想着又生气,他明明要出国,为什么还要说要跟她去同一个城市这种没影的话?让她白白憧憬白白期待?
愤怒过后又清醒,他可从来没说过他喜欢她,都是赵晓霖的一面之词,赵晓霖瞎感觉的。
感觉这玩意,从来都只是主观的。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丑陋又自私的。
她自己考得好可以,杭霆去上雅思的课就不行。她努力考好学校可以,杭霆出国她就不高兴。
她能虚伪地劝杭霆好好学习,能剖析他用叛逆引起家人注意的心理,却从没想过,自己到底是贪恋这种救世主的姿态,还是真的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那一次超常发挥后,丁琰的成绩又回到了平时的名次。像是受到了某种诅咒一般,任她再怎么复盘、分析,下一次再尝试,都没用。她有那么点钻牛角尖。安城一中的年级前十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触摸过年级前十之后,怎么会甘心再回去。
天气越来越暖,一二班有几个人都确定保送了。时不时就会听说,谁谁因为编程保送了,谁谁因为竞赛加分了,谁谁参加了中外合作项目已经提前拿到ofer了。
一二班这样的人有不少,三四班也有,但相对一二班比较少。机会都先流向一二班,三四班里家长有门路的再努力。这些消息都是从杨谦那里来的。
丁琰甚至在各路消息中得知了李潇潇的近况,她在各个学校之间跑艺考,似乎分数还不错。
“那他们保送的,还有拿到国外大学offer 的,是不是就不用参加高考了?”杨谦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很多人还是会选择参加的,毕竟对他们来说,这是一生唯一一次的体验,不过那些人的心态肯定完完全全不一样,就当是玩了。这些消息多少有些影响大家的心态,毕竟别人已经在对岸歇着了,大多数人还绷着弦要过独木桥呢。
丁琰愣了一下,然后假笑,说是吗,那可真好。笑得苹果肌好像不会自己松弛下来了。
笔尖在一道大题的第二小问停留了二十分钟。如果这是高考,这点出神的时间会给她的未来判死刑。
丁琰有那么两天也变得有点儿焦虑烦躁,做着题就开始发呆,上课还拿出手机来看。
杭霆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是的,是的,她早就知道。她平静地安慰自己,心里又像挤满了柠檬汁。杨谦察觉出她不大正常,提醒她别为别人的事分心,我们有我们的路要走,我们只有这一条路。
丁琰猛然清醒,重新专注在卷子上。
她只有这一条路,走错了万劫不复。
日子越过越恐慌,丁琰的心思也愈发地重。一个是成绩始终就那样,一个是五月越来越近了,距离回康县也进入了倒计时。
高一高二的运动会在操场上举行得起劲,丁琰在一片白茫茫的卷子中突然抬起头来,想起一个举着铅球的傻小子,还有他们晃晃悠悠逃出去划船的那个晴天。
那些日子就像蜂蜜,让她在苦日子里能有一点回忆作为调味。课间,丁琰爬到楼上,远眺运动会,操场上人声沸腾,那些人儿无忧无虑。杭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运动会一起划船的经历了,他说,等高考完了,去迪士尼玩,那里刚开,听说特别大,肯定比未央湖划船和本地那些小游乐园好玩多了。
丁琰心想,反正你也不用高考,站着说话不腰疼。想完又心惊肉跳,她怎么这么刻薄?别人能出国能保送是别人的本事,她也早就知道杭霆会出国,她为什么要把这些情绪代入到杭霆身上?她淡淡又克制地说:“好远。”
“坐飞机嘛,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丁琰笑了下,说她还没坐过飞机。
就连前阵子从康县回来坐的动车,都是第一回。进站之前她紧张得要命,提前在网上查了怎么进站,怎么取票找检票口,成功找到座位后才松了一口气。
那张票是杭霆买给她的。网上说现在不用取票了,刷身份证也能进站,但她还是坚持取了票,留下那张珍贵的凭证。杭霆说,你目标卡上不是写了吗,想去北京上海玩,去完上海迪士尼,再去北京逛一圈,你不是想看海吗,我们去阿那亚……杭霆说着高考后的计划,像是畅想,也像是宽慰。丁琰却打断了他:“杭霆!”
他安静下来,看着她。
“还是先高考吧,我现在没心心思想那些。”说完,她自己心想,假正经,假清高。
杭霆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拍拍她的肩,说你没问题的,不用担心。丁琰眼睛湿了,语气也有点急,怎么会没问题,没问题怎么看不到进步,分数怎么就卡在那里,她觉得自己已经做了能做一切,成绩还是纹丝不动。她只能跟自己较劲。
杭霆沉默了一会儿,说:“感觉现在影响你的,心态原因更多。”丁琰摇摇头:“你不需要参加高考,你当然不知道。”高考考不好,就算能去北京上海玩又能怎么样?要是只能擦着一本线,这三年就白费了,搞不好她要去复读。
她曾经觉得班里某些尖子生假,都已经年级前二十了,还在演自己考砸了考砸了,那让后面的人怎么活?在安城一中这三年,她和这些优秀的人一起往前狂奔,了解了他们,也了解了自己,这不是假清高,这不是演技,优秀的人就是自我要求高,就是完美主义,就是上到一个台阶后,还想继续够下一个台阶。他们都是没有捷径、不够称作天才的普通人。也不知过了多久,杭霆声音轻轻地说,他最近在校外上的课就是在补理综。发表完无理态度的她泪眼朦胧地看向杭霆。他说,他要参加高考的,他要上国内的大学。“之前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后来想想,先尽我所能高考吧,这样不就能在一个城市了吗?”
他温柔地看向她,没说是因为她,眼神里又好像写了答案。她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愣住了。
丁琰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辗转反侧,甚至有些恐惧。杭霆不出国了,他的人生轨迹有可能因此改写,她承受得起吗?她怎么总是这么矫情,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五月二十号那天,丁怀新提前打了电话,要开车来接丁琰。最后那段时间,基本也都是大家各自复习,学校甚至都不强制到校了。丁琰没有告诉杭霆她走的日期,只低调地跟杨谦打了个招呼。杨谦很理解地让她别紧张,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丁怀新给领导开车后,家里换了辆二手车,但接她的时候又开着那辆五菱宏光来了,说是能装。
就那么大喇喇地直接开进来,停在宿舍楼下。丁琰面无表情地走进宿舍。
收拾东西的时候忽子慧专门从教室里跑回来,围观她打包行李,感叹说,收拾完这个床位就像没住过人一样。
丁琰呆住那么一会儿,确实,铺盖卷带上,她在这个城市的痕迹就将抹去。丁怀新皱着眉头问,你啥时候买了个行李箱?像是怀疑她的钱没花在正地方。
忽子慧说,叔叔,这箱子是日默瓦的。
丁琰赶紧说,假的,是假的。
忽子慧有些怀疑地看着她。
她忽然就硬气起来了,说:“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忽子慧结巴了:“有、有吗?没有吧。”
丁琰低头装东西,没什么掩饰地说:“反正以后再也不会见了。”收拾完东西,她去找宿管老师和班主任签字,从办公室出来时,她碰见了沈韩嘉玮和七班班主任在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谈话。沈韩嘉玮眼睛红红的,看样子刚刚哭过。校花流眼泪依旧很美,丁琰觉得自己永远也哭不出那样的效果。
丁琰瞥了眼她手中的卷子,是上次测验的理综,总分"1"字打头。七班班主任对着卷子眉头紧锁,丁琰只听见一句:“高考理综考这个分,一本线都很危险。”
沈韩抽泣的声音更大了。
丁琰从他们身边路过,越走越远。
她曾经也不懂,沈韩这样美若天仙的人,坐拥无数男生的喜欢,还会有烦恼吗?每个人都有烦恼,都是别人无法理解的。她曾经无数次地纠结于杭霆是不是喜欢沈韩,喜欢到什么程度,现在还喜不喜欢,她嫉妒,猜忌,偷看…好像情敌一般对待,此刻她却一点儿也不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于是,走的时候和来的时候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坐着那辆破烂的南瓜马车,丁琰离开了安城一中这个美丽又复杂的梦境。杭霆给丁琰发来消息,说听说她回老家去复习了,让她别想太多,好好高考。
丁琰脸很烫,她什么都没跟他说,回家的消息还是他从别人那里得到的。她反反复复地打字又删掉,最后说:你也加油哦,去国外读书挺好的,选对你最好的选择~
最后用了显得语气轻松的波浪号,整条消息虚伪的、一点儿也不像她的官方说辞。她不知道杭霆会不会耻笑她这幅嘴脸。回家的日子并不轻松。
家里没有装空调,因为康县夏天最热就那么几天,扛一扛就过去了,家里只有个年头久远的电风扇,丁琰边做题边流汗。她这三年只有寒暑假回来,房间基本成了丁瑜一个人的,两个人相处起来难免有摩擦。白天丁瑜都在学校,家里一切太平,一到放学时间,丁瑜不是看电视就是打游戏,或者跟同学打电话闲聊。
“能不能声音小点!"丁琰从房间里冲出来,摁掉遥控器。丁瑜却撇嘴:“你在家里说什么普通话?在省城待久了还真以为的自己是安城人了。”
丁琰把遥控器砸了。
这场冲突迟早要爆发,她不想再忍了。
丁瑜喊叫着去找爸,丁琰摔上房间门,一下又一下抹着眼泪,可是根本抹不完。
隔着门,她听见丁怀新说,你姐马上要高考了,高考完了上了大学,就又是你一个人在家了,就这么几天,你忍忍……嗓子里堵出腥味。真是在安城时间久了,忘了很多东西,比如淡漠的亲情,嘴抹了蜜又淬了毒的妹妹,永远偏向妹妹那边的天平。到底哪里才有属于她的地方?
晚上睡下后,丁瑜小声跟她说,姐,对不起。还放了利奥到她床上来求和。
利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直舔着她脸上的眼泪。丁琰什么都没说。她一点儿也不想说话。
第二天是五月三十号,丁琰早上五点多就醒了,就那么蓬头垢面在床上一直坐着发呆,流了一晚上的眼泪,眼睛肿肿的,很难睁开。她不想看书,不想复习,也不想在家待着。她想杭霆。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是那样的傲慢又乖张,瞧不上她半干的头发,瞧不上她咬牙AA的五十块钱,对她发烧了又不想去医院不理解又无奈,她想起他们一起走过的放学路,金黄的梧桐,学自行车的漫天雪夜……在漫长的没有任何朋友的日子里,他是这个校园里,她唯一的链接和牵挂。丁瑜早上六点多背上书包就要走,她叫住丁瑜,让她自己去遛狗。丁瑜没敢惹她,灰溜溜地去楼下遛了狗才走。一直到家里没人了,她才从床上跳下来,站在散发着陈旧味道的卧室里,收拾了些东西,背上书包往车站跑去。
到了车站、买票、坐上大巴,一气呵成,她心潮澎湃。她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像自己了。她突然很想念一个人,所以什么都没多想,就这么来了。她要去见他。
我为了你,为了去见你,在最不该出发的时候出发了。车子发动,一路到安城。
到安城的时候,已经是正中午,她看着太阳暴晒下的城市,喉咙发紧,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涌动。
总是说丁瑜莽撞,自己现在也做了一次丁瑜。到底是亲姐妹,还是有相似的底色。
又回到熟悉的地方,门口门卫看她是高三学生,直接放行,没有过多盘问。班里人不多,大概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人。
杨谦抱着卷子从外面回来,看到汗涔涔的她,惊喜道:“你怎么来了?正好要发一套模拟卷,我还打算今天放学快递给你呢。”丁琰笑着说,那我来得正好。
杨谦叫她去旁边,直接跟她说:“最近学校不怎么管了,大家基本都回家复习了。杭霆在你回家之后也没怎么来过了。”他好像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而来。
”哦……
“他最近被家里人管得很严,出行都车接送,不太方便。”“为什么?”
“好像是他不准备出国了,跟家人闹得厉害。“杨谦摇了摇头,“不过应该拗不过他爸妈,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要是能出国念书我都高兴死了,唉,人跟人的差距怎么比人跟狗的差距还大。”
丁琰忽然就愣了愣,她苦笑了一下,说:“班长,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差劲?我是不是很自私?”
杨谦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摇了摇头。
“他把校服外套留在教室了,让大家在上面签名。“杨谦领着丁琰到最后一排杭霆的专座那里。
校服就在桌子上放着,那件校服花花绿绿的,旁边放了几支颜色不同的马克笔。上面写什么的都有。
苟富贵勿相忘。
张帆,微信同号:139XXXXXXXXX。前程似锦~
学会做人,学会学习,学会发展(校训嘻嘻)爱你兄弟333
丁琰坐在杭霆的座位上,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从他这里,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的座位。
这漫长的日子里,她一直在他的视线里。
他会在这里一直看着她吗?她不知道。
她久久地坐在他的座位上,舍不得起来。
丁琰举着那支马克笔,是给他祝福,还是留下点信号?想了很久,她在他校服找了个角落,写了四个字。不虚此行。
三年前来这里的时候,她抱着朝圣的心态,融入不了的时候,她也有失落过,有一个人像一束光一样照进她的世界,不是温暖的阳光,是强盗一样的远光灯,强行把她从颠簸又黑暗的艰难土路上拽了出来。他让她这只井底之蛙见识到了大城市的每一面,让她知道就算是乡巴佬也没什么可自卑的,让她知道了,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快乐,痛苦,辗转反侧又难以自持。
这三年,遇见你,让我不虚此行。
她没有署名。
写完,她趴在杭霆的桌子上哭了。
加上前一晚哭的痕迹,她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她愣愣地问:“班长,我是不是在做傻事?”
她不应该来的,离高考只剩七天了,她却为了小情小爱长途跋涉,还没见到人。
她冲动出发,又在勇敢之后不停地问自己,到底对吗?她到底赌得起吗?矛盾的自己在面前拉扯。
杨谦很平静地说,是,但感情这东西,谁说得准呢。他是真的把丁琰当朋友,走出教室后,他笑着说:“虽说感情这东西很复杂,但理性地讲,我还是觉得你不该来。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我们都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你还打算背负上别人吗?”
沉溺过后,她好像突然清醒过来一样,安静地说:“"班长,我知道了。”杨谦摇头,说:“说白了,我们只能自私一点。”她终于明白自己痛苦的源头。
她只有一条路,这条路还如同瑶瑶桥一般,每一步都怕踏错,每一步都走得晃晃悠悠,怎么还顾得上别人?
坚持了三年的东西,在最后一刻放弃吗?
她擦干净眼泪,说,我要回去了。
杨谦还是问了一句:“不见他了吗?”
丁琰摇摇头,说,还是高考重要。
杨谦说他就是来拿套卷子,一会儿也要回家了,“我爸在学校门口等我,你要去车站吗,我可以送你去。"说完,他又补充了句,“就是车不太好。”丁琰才不在意那些,说:“那有什么,我爸开五菱宏光。”杨谦笑起来。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大包东西,让杨谦在高考后交给杭霆。里面东西好像还挺多挺重的。
“交给我?这么放心?"杨谦打趣道。
丁琰点点头:“你是我朋友,我为什么不放心?”“那我责任重大啊。"杨谦问她,“你不自己给他吗?”“他要出国,不一定能见上了呢。"她笑着说,“别告诉他我来过。”杨谦沉默了会儿,说,有缘总能见上的。高考后,高考后机会多的是。丁琰没有说话。
上车后,杨谦的爸爸有些诧异,杨谦介绍道,这就是我那个同桌。“成绩很好的那个?真厉害。”
丁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杨谦说:“你要去哪儿?城北客运站吗?”丁琰出神,突然改了主意:“可以去兴善寺吗?是不是离得远?”杨谦说没问题啊,那边还顺路呢,“不过,你要去兴善寺干嘛?”“心里没底,想在高考前再求一求。"丁琰缩着脖子说。杨谦笑了:“没想到啊……不过还是去吧,求个安心。”丁琰点点头。
丁琰一个人去了兴善寺,花钱买了香。还是当时杭霆说的,买的香大概会更灵。
上次来的时候,杭霆告诉她,烧香不许两愿,一次只能求一样。像是在告诉她,别贪心。
是求杭霆能够原谅她,还是求高考能顺利进行?在那个院子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她还是去了文殊殿前。沉溺是一时的,她必须清醒。
杭霆说得对,她是个没良心的自私小人。
她没有那么多退路,没有优渥的家庭条件去接住她,她只能先顾着自己。丁琰做了选择。
她缺席了毕业照,回家不闻窗外事地复习了几天,直到高考。她平稳地考完了每一门,然后估分,在那个没有空调的家里等成绩,填志愿。
杭霆问,复习的怎么样,这段时间怕打扰你,都没敢发消息。杭霆问,是不是回来过了,怎么没见你人,怎么没联系我就走了?杭霆问,高考后想去哪儿玩,我有话想跟你说。杭霆说,我估分过二本线了!
杭霆还说,我的东西你凭什么让别人转交,我要你自己来还。杭霆最后一条消息是,丁琰,你真是出息了。在给杨谦的那些东西里,有她补给杭霆的生日礼物,还有他的手套,外套,咖啡馆的储值卡,还有他赔给她的手机。所以,杭霆发给她的短信,她全都没收到。-校园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