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33
丁琰惊人地发现,她不学习的时候,都在胡思乱想,都跟杭霆有关。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她从姑姑家搬走的那一天,一遍又一遍地琢磨赵晓霖的话。
杭霆真的喜欢她吗?他喜欢她什么呢?她有什么好喜欢的呢?除了成绩好一点。可重点班里谁成绩不好呢?他一直都在这样好的学校里读书,见过漂亮学习又好的女生还少吗?
自己好像一无是处啊。
真的会有人喜欢这个不怎么漂亮,土土的,还有点不知道好歹的她吗?回想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他说过"我早就说过你人还行啊,他说过“我们将来去一个城市吧”,他说过"你这么关注我是不是喜欢我”…他还说过很多很多,只是她当时没有深想。
他说,男生怎么可能在自己不感兴趣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他有那么多朋友,却依然选择陪她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从未有任何怨言。他那么没耐心心的一个人,谁都不惯着,唯独对她有耐心。是他带她看世界、见世面,让那个不熟悉这里生活的她,渐渐有了自信。她在他面前没有伪装,也有恃无恐,好像被他纵容得挺起了腰板。抽丝剥茧,她好像真的寻到一些线索,想着想着,嘴角就会忍不住上扬,那些甜丝丝的瞬间,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她经常会闪回那个他们牵手的瞬间,如果当时她回头看了他,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如果当时确定了他的心意,他们会怎么样,在一起吗?但很快,她又会被拉回现实,她没法像以前那样面对他了。高二下学期,进入高三的前奏,氛围骤然紧张了起来。学校增加了月考,和高考一样的考试时间和总分,文综和理综也开始采用合卷形式,官方说法是为了提前给高三预热,让大家适应考试的节奏。第一次月考前,各科老师都特别严肃,好像这一次成绩就能定生死似的。月考前那一周,杭霆请假了。
丁琰从本地新闻里看到了那个老小区的消息,她住过的那栋楼居民已经全部搬出,但因为达不到原拆原建的标准,各个相关部门还在积极沟通楼体加固工作,但住户因为费用问题意见至今没统一。她心里没由来地慌了那么一下,突然就想起邻居们堵着老太太的那一天,不知道那些邻居们还会不会追着他们家不放。她问杨谦:"杭霆请假了吗?”
“嗯。“杨谦并不知道她提问的缘由,“好像是家里老人的生病了,具体不知道。”
丁琰心心里踏实不下来,课间去了一班找江月。从江月那里她得知,杭霆外婆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杭霆请假去医院陪床。丁琰一下子就有点紧张。
“我问过他了,不严重,别担心。杭霆是他姥姥带大的,跟老人感情深也是正常的。那件事我也听说了,跟你没关系,你别太自责。"“江月让丁琰宽心,“对了,月考完第二天你有空吗?我们约好一起吃饭,要不要一起来?就我们几个。”
丁琰拒绝了,说有事。
她能有什么事儿?不就是写作业考试吗?
最近她总是躲着他,总觉得愧疚。
“他也希望你来的。"江月说。
丁琰摇摇头:“还是不了,你们去吧,你们玩得开心。”江月还想说点什么,但她是个有分寸有边界的姑娘,没有勉强丁琰。也许是因为静不下心来,丁琰月考爆冷跌出了班里前十,年级一百九十多名。是她史上最差成绩。
拿到成绩,她咬着笔对比各科分数,等着李雯君传她去办公室降罪。她最近经常分神,就连杨谦都看出她没有学习的心思,扔给她一沓表,让她帮忙分类整理:“不想学习,就做做手工活吧。”“你怎么知道我没心思学习。"丁琰接过他手里的表格,“这什么啊?”“要放进档案的个人信息表,自己填过的都忘了?"杨谦笑笑,“可能只是有心无力吧,某人这不是请假回来了么,下次月考你成绩就回来了。”丁琰脸有点红,她知道他说的"某人"是杭霆。她嘴硬说:"跟他没关系。”
“是,我又没说是谁。"杨谦贱贱地飘走了。分类整理表格,就是认真核对每个人的信息,有填写不清晰的、有错别字的,都要挑出来重新填,要进档案的文件,上面一点儿错都不能出。到杭霆的那张表时,她看到了他的一寸照。蓝色背景如同洗过的天空,衬出阳光帅气的脸庞。
看着看着,她有点愣住了。
“你得一视同仁啊,别人的表也得检查这么仔细才行……“杨谦故意说。她没回应杨谦的话。甚至都没听见杨谦的话。她看到了杭霆的生日,就是江月叫她去吃饭的那一天。她既没给他生日祝福,也没准备生日礼物。手套,外套,手机,还有DVD……她欠他很多钱,欠他很多人情。都以他不在乎的名义,最后花在了她身上。而她就那么无耻地接受了。还有他说过要她做的三件事,后面两件他也再没提过。而她,也不记得要还他。
磨磨蹭蹭等到晚自习下课,丁琰早早就收拾好东西,每隔几分钟就转过去看一眼。
杭霆留在教室里跟别人讨论NBA,班里人都走完了他才慢悠悠开始收拾东西。
她背着包走到杭霆座位旁。
“专门等我?"他脸上似笑非笑的,好像早有预料。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单独说过话了。
“说不说?不说我走了。"他的耐心好像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丁琰赶紧说:“我有话要跟你说。”
杭霆就那么盯着她的眼睛。
她不看他,视线从他的桌子游移到漆黑的窗户外,像是对着空气在说话:“以前你不是说过让我帮你做三件事吗,还有两件是什么,我帮你做了呗。杭霆睨她一眼:“还有一年才毕业呢,急什么。”她想补偿他,急着回报他。
好像这样才能恶填补一点她的愧疚。
杭霆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很傲慢:“我就要你欠着我。”说完,他背着包走了。
丁琰想跟上去,手机却响了起来。
她不得不停下来掏手机。
是丁瑜。
她蹙眉,这个时候打电话干什么?
电话接通,丁瑜那边很嘈杂,像是在一个人很多的地方,她说:“姐,你能来接一下我吗?”
丁琰还以为她在说梦话。
“我去哪儿接你?”
“火车站啊,我来安城了!”
“什么?!”
丁琰觉得头有点儿发晕。
“你一个人来的?爸知道吗?”
“我听不清,你来接我,咱们见了面再说。”“几点到站?”
“十点半。”
她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丁瑜总是一时兴起就干出一些匪夷所思且不计后果的事。这会儿想再多也没用,只能先去火车站接人。她叹了口气就往外走。
刚踏出教室门,就被人拽得一个趣趄,差点摔倒。杭霆扯着她的胳膊,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妹一个人来安城了。"丁琰没察觉自己声音里带着点哭腔。怎么办,怎么办,丁瑜没一个人来过,也没一个人坐过火车,万一一会儿找不到路怎么办?
“已经在了吗?”
“还在火车上,十点半到。"丁琰抹了下眼角。“我跟你去。"杭霆拽上她就往外走。
校门口都是接孩子的家长,堵车堵得厉害,杭霆快步带着她走出这条路,打了辆出租车。
在路上她心跳得突突的,生怕赶不上到站,生怕丁瑜乱跑,还总想些发生危险的画面,整个人都得慌得不行。
杭霆安慰她,说妹妹又不是不认字,出站跟着指示和人群走,不会有事的。丁琰胡乱地抹着眼泪,才注意到自己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她偷偷摸摸理了理,想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她又一次欠了他的人情。
在见到丁瑜的那一刻,紧绷着的弦总算是放下来了。丁瑜又换了头发颜色,大晚上的看不出是绿的还是黄的,毛毛躁躁的,都被她漂坏了。
“你瞎跑什么!"丁琰气得要命,恨不得打她一巴掌。“你怎么一见面就说我…“丁瑜很委屈,那双大眼睛滴溜溜在杭霆身上转着,“歙,姐,那是谁啊?”
“你吃饭了没?”
“刚在车上吃了泡面,邻座大哥送了我两根火腿肠呢。“丁瑜骄傲地说。丁瑜是坐绿皮火车晃来的,二百公里的路程,用了五个小时。“咱们晚上住哪儿?"丁瑜没心没肺地问,“我不想住姑姑家,她事多得很,而且她会告诉爸的。”
“想去也没得住。"丁琰翻了个白眼,“爸没跟你说我现在住校?”“没有啊。咱们住你宿舍?"丁瑜摇头。
宿舍管得很严,就算没有忽子慧那个事事都盯着她室友,宿管老师也会来查房。
更何况丁瑜这一头炸裂的头发,恐怕连校门都混不进去。“你自己偷跑出来的?“她又问,“要中考了,跑出来干什么?”丁瑜不说话了。
“爸没在家?”
“他说哪个领导家孩子结婚,他去给帮忙了…"丁瑜小声说。“狗呢?”
“什么狗?"丁瑜还反映了一下,“你说利奥啊,它在家呢。”丁琰没见过丁瑜这么不讲道理还没责任心的人,狗是要遛的,怎么完全不安顿一下就走?
再看看丁瑜,有那个脑子才怪。
丁琰头都要炸了。
杭霆去旁边买了三瓶水,塞给这姐妹俩一人一瓶,让丁琰消消气,“别干站这儿说了,走吧。”
走哪儿去?丁琰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今晚要怎么住还犯难呢。
不行就住酒店吧,然后明早一大早送丁瑜回去。她在心心里盘算着住酒店的价格和来回的车票钱。还好明天是周末,不然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跟老师请假。一直没说话的杭霆在旁边发话了:“要不,住我家?我家大概,也许,可能,住得下。”
两张极其相似的脸看向他。
丁瑜脸上化了妆,水平又不太行,一路颠簸有些脱妆,都晕染开了,像搞笑版的丁琰。
丁琰脸上是迷惑,而丁瑜则是"我懂”的迷之表情。丁琰问他:“不太方便吧?”
“只有三百平,是不太方便。“杭霆斜她一眼,说了句反话,“走吧,不然住酒店?你钱够吗?”
够,但是花得心疼。她攒了好久,眼看着要被丁瑜霍霍了。她还在纠结,那个不知好歹的丁瑜已经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谢谢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