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8

第一场雪后,真正的冬天来了。

也是在那个放松的夜晚过后，就是无尽的紧张氛围。操场上是一层厚厚的积雪，而学校把运动场锁了起来，也不打扫，也正好顺理成章地取消了所有体育课。

期末考试要来了。

反正丁琰从没在体育课上得到过乐趣，没人和她一起运动，也没人跟她一起坐在器材上聊天。整个学期唯一一次让她心情好的体育课，是临时调了课,和张黎的十二班一起上，她和张黎一起打了会羽毛球。期末考试丁琰又杀了回来，全班第三,年级第二十七。看到成绩条的那一刻，她长长地松了口气。李雯君没有表扬她，也无可指摘，全当她是透明人。她也没有很在意，毕竞班里尖子生成群，她不是最出众的那一个，也不是最听话的那一个，更不是会讨好老师的那一个。李雯君没有再叫她去办公室，就已经算是对她的恩赐了。

期末没有家长会，临近寒假，丁琰心里有那么一丝期盼，期盼丁怀新能来接她，结果姑姑姑父今年春节要回康县过年，正好可以捎她回去，只不过她还要在安城待一周时间。

她想提前回家，不然又要跟姑姑一家大眼瞪小眼，但丁怀新说，能坐姑姑的车，干嘛还要花钱买车票？钱多烧得慌吗？她生气，却没办法。为什么丁瑜就可以毫无由来地想买狗，他就能陪着来？怎么轮到自己就不行了。

后来她丧气地想，她确实没那个作的天分，没有丁瑜用烟头烫自己的狠劲，哭闹一下大人吓唬一下她就停下了。难怪从小到大都只有眼巴巴羡慕妹妹的份。

丁莉好不容易有了点空闲时间，不用天天给学生做饭，她感觉轻松了一大截，彻底远离厨房，塞点钱给两个孩子，天天跑出去打麻将。接受了现实之后，丁琰决定先在姑姑家把寒假作业赶一赶，过年的时候就能轻松点儿。只是每天写作业的时候，外面的电视声游戏声又震天响一一赵晓霖又不写作业。

有一天她实在受不了了，走出房间让赵晓霖把电视声音放小点。“凭什么啊，放假了还不让人看电视？“赵晓霖跟个大爷似的，歪歪斜斜坐着。

上学期间，她和赵晓霖基本不打照面，自然也没什么矛盾，一放假，他就这么天天在眼巴前晃悠，搞得她心烦。

她没理他，自己拿遥控器把音量摁小了一点。“哎，你给我摁回来。“赵晓霖一点儿也不客气。哎来哎去的叫谁呢，一点教养都没有。

她没理他。

“哎，你能不能别乱动我们家东西？”

丁琰已经推开房间门了，又退回来，指着他说：“你再说一句？”“哎，你这都哪儿的口音啊？普通话练好了再跟我说话。"他说完，还嘲笑了一声。

丁琰讲话是有点口音的。

在县城时，大家都说方言，甚至有的老师讲课都用方言，谁要说普通话，还会被嘲笑″放洋屁″。

在赵晓霖看来，这口音简直太土了。

丁琰大步走到赵晓霖面前，直接把电视关了。“你干嘛？给我打开！"赵晓霖的视线从手机上挪到丁琰的脸上，暴躁地说。经过跟李潇潇斗智斗勇，她现在战斗力爆表，还能怕个臭表弟？她俯身凑近赵晓霖，用力抓过他的衣领，就那么死死盯着他。可能是她的眼神太狠了，赵晓霖好像真的被她吓到了一样，不敢看她，只顾着把他的衣领往回夺。可他越拽，她就攥得越紧。“你干什么？！”

丁琰一字一句地说：“我看过你户口本，你户口也在康县，都是康县人，装什么人上人？”

赵晓霖有很肤浅的虚荣心，这件事被人知道很丢人，被土鳖表姐知道更丢人。

“妈！妈！“赵晓霖下意识喊了几声妈，变声的破锣嗓子就像几十只鸭子那么难听。

她恶狠狠地拽了一下他的衣领，用警告的语气接着说：“以后说我坏话可以，到我听不见的地方说去，在我面前再敢这样，小心我揍你。”面对赵晓霖这种嘴贱但怂的人，这招是好用的。赵晓霖不知道他这表姐怎么变成这样子了，土鳖还是原来那个土鳖，战斗力直线上升。

慌慌张张地夺回衣领，一句话都没说，一把推开丁琰，回房间摔上门。到了房间才不哑巴了，故意大声说给她听：“还省重点的学生呢！”还八中的学生呢，一点儿混混的样子都没有。他要是敢跟她硬碰硬，她还能高看他两眼。

丁琰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会儿，很快又平静下来。丁琰气不顺，也摔上门去外面透气。

“挺凶的嘛。"旁边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杭霆优哉游哉搬了个躺椅，在外面晒太阳。他往里看了一眼，问：“要我帮忙吗？”

丁琰赶忙捋了下有点乱的头发，说：“帮忙揍他吗？不用，收拾他我自己就可以。”

杭霆悠悠地看她一眼，她现在越来越厉害了。“你在干嘛？“她问。

杭霆看了她一眼：“大扫除。”

什么大扫除？他明明什么也没干啊。

“能用钱解决的事，为什么要自己干？”

杭霆当然不会自己动手，他请了保洁。

果然是大少爷。丁琰撇嘴，比了个大拇指给他。“你怎么不回家？留在这儿写寒假作业？"杭霆开玩笑道。“已经写了三分之一了。”

丁琰有点儿好奇他为什么还在的老房子待着，怎么不回他另一个家：“你不找你那些朋友玩吗？”

“谁说我不找，春节前行程都排满了。”

“哦。“她不知怎么的有点失落，又忍不住问，“你要去哪儿？”“明天和王雨浓江月去真人CS，后天和初中同学吃饭，再往后，就要收拾行李了。“杭霆一家要去马来西亚过年，“你呢？你怎么不回？”跟他丰富的假期生活相比，她的就显得很贫瘠了……丁琰看了他一眼，“没人来接我，过几天我才能蹭姑姑的车回我灰头土脸的小县城去。”

杭霆淡淡地说，你现在挺幽默啊。

她耸了耸肩。在他面前，她没什么好隐瞒的。丁琰发现，她出来的时候光顾着摔门了，没带钥匙，现在想回去的话，还得等赵晓霖给她开门。她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杭霆突然站起来，说：“走！”

“干什么？”

“出去逛逛，带你见见世面！”

好不容易放假了，还窝在家里写作业算什么事啊。“去景点吗？”

杭霆露出一脸便秘的表情：“当我是导游吗？”他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丁琰想了想，现在没那么紧迫，出去也行。“你每天都两点一线，也不出去玩，闷得要死。”“又没人跟我出去。”

“我不是人啊？”

“可你是男生……”

杭霆都要服了她了。他骑车，带着她去沿着小路晃晃悠悠。“为什么不坐公交？公交也方便。”

“坐不惯，太挤。"杭霆说。

“少爷病。”

走出小区所在的小路口，不远处有个很大的十字路口，路口有个环形的过街天桥，她每天都是遥遥望着天桥，却从来没往那边踏足过一步。杭霆带着她，穿过天桥，去了一家能看见城墙的小店喝咖啡。班里有些人会在早上到校的时候喝咖啡，说是提神醒脑，她只喝过一次速溶的，说不上喜欢还是讨厌，就是喝下去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谁说提神的？“这跟速溶咖啡一样吗？"她很天真地问。杭霆点了一杯美式，一杯拿铁。

她决定好好品一品，喝了一口美式下去一一咋比速溶的还难喝？“你喝我这个吧。"他把没动的拿铁推到丁琰这边，直接开始喝她咂摸了一口的美式。

虽然喝的位置没重合，但就直接那么喝了…她脸发烫。杭霆倒是一脸正经，说看什么看，这么贵的咖啡可不能浪费。好吧。

她喝了一口拿铁，更想干呕了。

她忍着恶心：“这里面有奶啊？”

“不然呢?“杭霆无语地看着她。

她乳糖不耐受，喝不了奶。

那杯拿铁也成他的了。

他又去给她点了个小蛋糕。

“对不起哦，你好好享用吧。"丁琰缩着脖子鬼鬼祟祟地说。“山猪吃不来细糠。”

“对，对，我是山猪。"她笑得很谄媚。

终于有个她能吃的了。丁琰用小叉子叉着吃了一半，才想起来杭霆还在对面坐着呢。

“你吃吗？”

他无奈地笑了下，说：“吃吧，吃吧，山猪。”她挺喜欢这里的环境，人少，幽静，店主装修也用心，店里到处都是书架和书，随时取用，窗户的座位望出去就是城墙。她感叹说，这里是个自习的好地方，就是太贵了。两杯咖啡一个小蛋糕，就要七十多。

“不像你啊。"杭霆翘着二郎腿。

“怎么不像了？”

“不应该在破教室里，怒背'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么'，怎么被享乐主义腐蚀了？”

“谁享乐主义了！”

“我，我享乐主义，行了吧。”

他拉着她起身，去前台办了张卡，然后把卡递给了她。“你这是干嘛？”

“让你想自习的时候可以来啊。"他把卡塞进丁琰手里，“总在那破小区里面自习干什么，我出钱，你享乐，多吃吃细糠，你会爱上的。”看丁琰在发呆，他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在想，我以后恐怕都交不到像你这样出手阔绰的朋友了。”听到“朋友"，杭霆眉眼动了动，有那么点儿不是滋味地说：“那就趁现在，多宰几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