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4
桌子哗啦啦倒了一列地上一片狼藉。
围着李潇潇说小话的那些人都愣住了,教室里陷入寂静。丁琰不知道杭霆这是在发什么疯。
杭霆脸上和脖子上都有血痕,班里人也不敢问他到底怎么了。班里陷入一片死寂。没想到下一秒,杭霆脸上的表情突然变柔和了,跟同学说对不起,一个一个帮他们捡书包,捡书。“对不起对不起,刚才犯浑了,请你们喝饮料。“杭霆双手合十对大家表示抱歉。
李潇潇拨开人群,飞到自己座位旁边,自顾自地捡散落一地的东西。她书包里除了课本,还有几本《当代歌坛》和《演艺周刊》,可她最先去收拾的,是个小本子一样的东西。
丁琰离案发现场很近,她快速扫了眼李潇潇的东西,里面没有钞票,而李潇潇着急去捡的那个小本子,是一沓水疗度假村的优惠券。“都别动啊,放着我来。"杭霆说了一声。“不用了。“李潇潇低着头快速收好了桌子,苏茜跑过去要帮忙,她也不让苏茜帮,
一点儿也没打算计较的样子。
四班的人听见三班教室里的巨响,一群人都跑过来看热闹。王雨浓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探头探脑了一会儿,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杭霆,你们班咋打雷了?”
李潇潇突然转过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丁琰,然后撞开人群跑出了教室。杭霆早上打了架,班里人都觉得他可能是气不顺,没人把杭霆的行为跟丁琰和李潇潇的矛盾联系起来。
桌子都恢复好后,杭霆真的去学校小超市买了一大兜子饮料回来请大家喝,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丁琰就没那么好过了。
她能感觉到四周时不时投来的目光,一抬头那些视线又散去。她又不能上去抓着每个人解释个明白。
她中午都没回小饭桌吃饭,跑去操场的看台找了个座位,就那么静静地待着。
也许她应该收敛锋芒,如果她没有那么冲动骂了李潇潇,李潇潇也许不会这么报复她。不对,她不应该在骂了李潇潇后又去道歉,两个人保持那种微妙的关系就行,她非得去和解,现在好了吧,李潇潇又骑到她头上来了。李潇潇一直到下午都没回来,谁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班里有人悄悄说,丁琰确实是个狠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居然还能那么淡定地上自习。
其实丁琰从来没这么盼望过放学。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铃还没打,她就已经收拾好了书包,铃声一响,立刻从后门走了。
路过楼下通报栏的时候,看到了杭霆打架的通报批评,他的名字在第一个,后面还跟了一串。
她站在路边的公交站,前所未有地疲惫。
坐上公交车,她打开手机,准备给安然打电话。刚一开机,就蹦了几条消息出来,都是杭霆白天时候发的,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她当时没看到,现在也不想回复了。
她拨通了安然的号码。
安然接得很快,那边是很吵的电视声,很惊喜地叫了一声琰琰:“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周一到周五丁琰都很忙,只有周末才会联系她。丁琰笑了笑:“我刚下晚自习,在公交车上,有点无聊,就想着打个电话给你。”
“胡说八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安然很敏锐,一句话就戳中她强撑的情绪。
“也没有啦。"她努力笑着,笑得嘴角觉得有点儿僵。安然再了解她不过,这个语气分明就是不对劲,于是赶紧问她:“怎么啦,没考好?有人欺负你了?”
丁琰想说,both。
在安然的逼问下,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讲最近的事,开学摸底考试考了班里第二,本来还想期中考试冲一下全班第一呢,没想到期中考试高手如云,大家者都发力了。她觉得自己已经学得很努力了,结果还是退步了很多,不过还好,没跌出年级前一百,不然她真的没法接受。
她没说和李潇潇之间的矛盾和误会,话到嘴边她突然明白了“报喜不报忧”的意味,她不想让安然为她担心。
跟安然倾诉完烦恼,丁琰心情好了那么一点儿。如果安然在就好了,安然肯定会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班里那么多看热闹的,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头靠着公交车窗户说:“我好想回咱们以前的班里啊。”安然突然安静下来,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真的想回来吗?”“你怎么啦?"丁琰没料到安然的反应,有些不知所措。“你好不容易去了省重点,怎么想回来?”“安然,你怎么了?”
“我现在班里至少有一半都是以前咱们班的同学,生活跟初中时候基本没差别,老师随便教,大家随便学,考试随便抄,上课骂老师,讲无聊的黄段子,下课抽烟、打架,学校门口天天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动刀子的大事……你是真的想回到这种环境里来吗?”
丁琰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前她觉得安然跟方奕涵有点儿像,都是没什么烦恼、整天傻乐的姑娘。她从来没发现安然其实看得很透。
“听你说你们考试竞争很激烈,我感觉安城一中才是你应该在的地方,就算是竞争激烈,那也是高手过招,你们是在同一个擂台上,比你在县一中独孤求败好得多。”
她从没想过,她的这些抱怨,其实是甜蜜的烦恼,是别人求而不得的生活。“好好学,多给我长脸!我可整天用你到处吹牛呢。”跟安然又说了会儿话,丁琰才进小区门。
刚挂了电话,杭霆就从她身后闪出来。
“大晚上不回家在外面瞎晃荡,不长记性是吧?"他问。丁琰皱眉,躲开他:“你不也没回家?”
“那能一样吗?我会打架,你会吗?”
丁琰下意识看向他脸上的血痕,已经凝固成伤疤了。她没说话。
“怎么不回信息?”
“没开机,没看见。”
“打电话打得挺起劲的,还说没开机?”
丁琰继续往前走。
“喂,我以为你至少会说一声谢谢。”
丁琰停下,问有什么事要谢他的。
“你说呢?”
“你已经有个通报批评了,还要在班里搞出动静来,为什么总是这么鲁莽?"丁琰说他的行为太莽夫,“你把桌子弄倒钱就会长脚自己跑出来吗?李潇潇不会把钱装在身上吗?”
他这样只能让她在班里的处境更难。
总是这么鲁莽。杭霆被丁琰逗笑了,原来在她眼里他就是这样的。他哼笑了一声:“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你觉得我是为了你吗?”丁琰被他呛得说不出话,嘴半张着,半天想不出来该如何反击。她先是脸有些烫,然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抖动。太丢人了。
是啊,杭霆从头到尾都没说过瑞桌子是为了帮她报复李潇潇,她到底在自作多情些什么?
他们只是住得近,又正好坐了一段时间同桌而已。不是物理距离近就可以让两个人更紧密的。她眼眶热了,又不想让眼泪流下来,只能拼命地眨眼:“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爱踹谁的桌子就踹谁的桌子,你把整个教室烧了都无所谓。”杭霆居然被她逗笑了,愣了一下然后笑得不行,说教室烧了丁琰得披麻戴孝吧,毕竞她爱死教室了。
丁琰有点儿绷不住,刚要哭他又在这里抖机灵,弄得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她转身就走,杭霆扯住她外套的帽子,语气里带了些歉意,说:“我当时在教导主任那里,出来才听说的,当时热血上头了,想让李潇潇收敛一点儿,我没想那么多。”
她想往前走,衣服又被杭霆抓着,走不了,只能胡乱地抹掉眼泪,说李雯君也对她有意见,班里人肯定都觉得她穷疯了。说完,她无力地问:“李潇潇为什么总是针对我?”“你分析她干什么?我早就跟你说过她脑子有病。”确实,杭霆开学就这么说过。
李潇潇就在丁琰前面坐,低头不见抬头见,怎么可能避得开。“她这人就是有毛病,看不惯这个看不惯那个,欺软怕硬,你对她释放好意,她反而会欺负你,你看你吼她,她敢说什么吗?”丁琰心想,当时是没说什么,这次全都一股脑报复在她身上了。可能只有期末考好一点,才能改变现在的处境吧。有成绩说话,起码别人对她挑不出什么理。
“能别说她了吗,我都受伤了,你长那么大眼睛就没看见?"杭霆凑到她面前,给她展示脸上的伤,语气挺霸道的,眼睛却巴巴的,有点儿像渴求安抚的……狗。
她又抓错了这句话的重点,她眼睛大吗?是好看的那种大吗?瞎想了一连串,她突然那点想起他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不提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她就想起李潇潇说他跪舔沈韩嘉玮,她就提不起兴趣了。1只要她不问,这件事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杭霆说,你那老乡也太不讲究了,我是他们外援,又不是八班的,跟防贼似的防我,小气。
“你是跟章岩打架的?"丁琰突然问了句。她没想到章岩也扯进来了。
杭霆瞥了突然来精神的丁琰一眼,说道:“瘦得跟麻杆似的,文文弱弱的又没力气还搞内斗,他以为他是谁,古风小生?”丁琰没觉得他占理,这是人家七班和八班的比赛,是他非要去凑热闹的。他全校闻名,可以随便挥霍时间随便承担处分,凭什么要拉上别人?丁琰在心理上不知不觉站在了章岩那边。
“防着我也就算了,说话也不好好说,叽叽歪歪的,一个大男人那么小气,也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奇葩。”
丁琰却很敏感。
从哪儿蹦出来的?跟她从一个地方蹦出来的。她一下子就炸了,“你有话可以直说,没必要这样阴阳怪气,看不起我们小地方的人就算了,我们也没求着你这样的人当朋友,你爱往沈韩面前凑关我们什么事?”
杭霆一愣,“你吃炸药了?”
丁琰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大。她不应该生这么大的气。她和章岩关系普普通通,到现在也不能说是很熟,她到底是因为要维护老乡,还是因为她酸?
杭霆想拉着她问个明白,这头倔驴又开始炮蹶子了,劲儿真不是一般大啊,怎么拉都拉不住。最后她踉跄地往后跌了下,脑门正好磕到杭霆唇边。丁琰写了那么多篇科幻小说,却是第一次真实感受到时间停滞。黑暗之中,他们就那么面对面站着,靠得很近。他们之前没有过皮肤接触,这让他们都有些不知所措。他身上有淡淡的清香味,洗衣液的味道,不断钻进她的鼻子里。
丁琰感觉到脑门似乎有濡湿,却不知道该用哪只手去擦。她都感觉不到手的存在了。
心脏变成鼓槌,在胸腔里猛烈敲击。她不敢呼吸,不敢咽口水,生怕一点点的动作都会被他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动静。那里动静可不小。两个人都愣了有那么一会儿,杭霆想要在包里找纸巾,丁琰一把把自己衣服拽了回来,快步走进小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