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3

出成绩和排名那几天，大家都挺浮躁的，家长会开完，新的一周，期中考试过后那点闹腾劲总算过去了。

一大早，丁琰到得早，教室里没几个人，李潇潇已经在了。她把三百块放在李潇潇桌面上，说那天姑姑借了她妈妈的钱交资料，现在还她。

李潇潇抬起头，莫名又好像是故意的一样，说：“那是你姑姑啊。”丁琰没接她的话，说：“资料是二百七，找我三十。”李潇潇没说什么，从书包里摸了三十块钱给她。丁琰松了口气，在上学路上她就在愁这件事，她最近跟李潇潇呛了几次，闹得挺不愉快的，李潇潇那人又总是很高调，喜欢拉帮结派。看李潇潇没说什么,她又觉得自己前些天是不是有些刻薄过分。李潇潇看她不走，皱着眉头问她还有事吗，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之前跟你说话有些伤人，给你道个歉。”

李潇潇有些意外，脸上的表情很快隐去，急着去操场参加升旗仪式，没说原谅她，也没说不原谅，只小声嘟囔着：“什么……”丁琰尴尬地站在原地，搞得好像是她做错了事一样。升旗仪式结束后，大家都往教学楼走。

丁琰大老远看见七班和八班的人还留着，他们第一节课是体育课。七班三四个男生过来跟杭霆说了几句话，他们就一起往操场深处走去。又要逃课？丁琰忍不住踮脚去探查操场另一端发生的事，又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再去关注杭霆。

不要再在他身上浪费心力了。她对自己说。手却不自觉地伸进上衣口袋，把冰冷的手机边缘摩挲成温热的。

她人已经走出操场了，还是给方奕涵发了条消息：刚才看你们班那么热闹，在干什么呀？

方奕涵很快回复，说她们和八班早就在期中考试前就约好了要来场篮球赛，一直搁置，今天终于有时间比了。

方奕涵没提杭霆。

再多丁琰也问不出什么了，毕竞周末才跟方奕涵玩过真心话大冒险，她担心方奕涵察觉出什么。

回到班里，第一节课是李雯君的语文课。

看到杭霆专座又空着，李雯君的表情一下子就不好看了，问前两排的人：“他又去哪儿了？”

前两排的人都说不知道，后面有人窃窃私语，笑着说杭霆去给七班当外援去了。

原来七班和八班在期中考试前就定好了要来场篮球赛，七班主力请假，他们临时叫了杭霆去当外援。

丁琰听见七班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七班，又是七班。

七班有沈韩嘉玮。

难怪他早上屁颠屁颠就去了。

可是，他去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喜欢的是沈韩嘉玮啊，又不是她。课间，李雯君还不走，在讲台上等着别人问问题，眼睛一直在教室里来来回回地看。

语文有什么可问的，不都全凭自己理解。

丁琰起身，准备出去透透气。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碰见从外面回来的李潇潇和苏茜。李潇潇挡住她的去路。

“怎么了？”

只听李潇潇用特别无辜的眼神看着她，说：“丁琰，你早上给我的钱是不是少了啊？"<1

丁琰头一下子就大了。

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说，来了，还是来了，终于来了。她想过李潇潇会说几句酸不溜秋的话，能忍就忍了，忍不了回击两句大不了以后都不说话了。万万没想到，李潇潇会说钱少了。周围人的眼神都看过来。

丁琰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刚才去小卖部想把钱破开，才发现只有两百。"李潇潇顺势看向苏茜，“对吧苏茜，你跟我一起的。”苏茜点头如捣蒜。

“你先把我找给你的钱还我吧。"李潇潇朝丁琰摊开手心。“你怎么证明我少给了？"丁琰往后退了半步。“你什么意思，我能为了一百块钱讹你吗？我又不缺这一百块。“李潇潇眉毛飞起来，眼神在丁琰身上来来回回地打转。他妈的，丁琰心里骂了句脏话。

李潇潇有种超能力，能把一句正常的话通过她的嘴说出其它的意思。她的意思是她不缺，但丁琰缺。

看李潇潇早上的表现，丁琰还以为她们要和解了。还是她大意了。

苏茜让李潇潇把钱拿出来，两张卷在一起的粉色钞票。“你给我的时候就是卷在一起的，我是相信你才没仔细看的。"李潇潇说。丁琰做了个深呼吸，说：“钱我在升旗仪式前就给你了，当时等你怎么不说？”

李潇潇像是很委屈似的，突然提高了声音说：“丁琰，你怎么这样啊？'教室里的李雯君自然听到了李潇潇的声音，探了半个身子出来，问怎么了。看到丁琰，她皱了皱眉头。

李潇潇眼泪当即就下来了，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到下巴，留那么两滴挂在脸上，晃晃悠悠的，就是不掉下来。李潇潇只是无声地哭，什么都没说，也不出声，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去我办公室说。"李雯君收拾好东西，把水杯和笔记本电脑塞到丁琰手中。丁琰跟在李雯君和李潇潇身后，像个丫鬟，看着她们俩在前面演母女情深。她没有委屈，也没有难过。

明明一节课前她还在庆幸李潇潇没找她茬，结果来了个更狠的。在办公室，李潇潇一抽一抽地诉说了委屈，断断续续的，说一会儿就要哭一会，说到发现钱不够的时候，她情绪更绷不住了，说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她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想跟丁琰要一个解释。李雯君了解了事情后，安抚了一下李潇潇的情绪，转向丁琰，问她：“这钱是谁给你的？”

丁琰说：“我姑姑。”

“你拿到之后就直接带来学校了？没有仔细看过？”丁琰点点头：“我确定给她的时候就是三张。”“什么意思啊丁琰，你还是觉得我是故意藏起来的？?"李潇潇情绪又崩溃了。“有没有可能是你姑姑给你之后，你掉了一张？"李雯君试探道。丁琰心想你为什么不问李潇潇有没有掉一张？<1她想了想，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你要不要先回座位找一下？万一是你弄掉了呢？”

凭什么你说少钱了就是少了？

“你要翻我东西？"李潇潇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向丁琰，无辜又可怜。

丁琰真是要疯了，李潇潇真是天生的好手。她还没见过这么会颠倒黑白曲解别人意思的人。

“丁琰，老师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李雯君开口说。他妈的，又来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人穷志不短，李雯君每次叫她去办公室都说这些。她家跟省城的学学生比起来是没什么钱，但也不是贫困户，凭什么觉得她一点都经受不住这些诱惑？

李潇潇就在旁边，泪痕还挂在脸上，耳朵却竖得端端正正。丁琰真的要怀疑李潇潇是李雯君的女儿了，不然李雯君凭什么这么维护她?“李老师，我没必要为了一百块钱撒谎。“她打断李雯君。李雯君愣了下，让她不要激动，有话好好说。她很平静啊，到底是谁在激动？

这时候，一个不认识的老师敲了办公室的门，让李雯君去操场，“你们班有学生打架，你快去看看吧。”

丁琰一下子就想到，会不会是杭霆。

李雯君朝丁琰抛了个责备的眼神，让丁琰和李潇潇先回去上课。丁琰没动。

这事还没解决，回了教室不就任李潇潇说了？虽然在这儿她也没优势。

李雯君匆匆走了，李潇潇悠悠地说：“你该不会是想等那谁吧。”丁琰一句话都不想跟李潇潇说。

她现在看见姓李的都要不爽几分。

李潇潇走到办公室门口，回头说了句，“你不知道杭霆对沈韩嘉玮有多跪舔。”

跪舔。丁琰从没想过会有人用这两个字形容杭霆。看她愣住，李潇潇嘴角翘起一点弧度，说：“你该不会觉得自己有机会吧。”

语气里满是讥讽。

丁琰盯着李潇潇，那双眼睛还是红的，泪痕还在脸上，就急着嘲讽她。她忽然觉得李潇潇面目模糊，她记得当初李潇潇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后来知道她成绩之后突然的态度转变，一开始说杭霆坏话，合唱比赛时又跟杭霆表演握手言和……

李潇潇何曾变过。

丁琰上前，一把攥住李潇潇的手腕：“你到底想干什么？”李潇潇想甩开，却发现丁琰攥得很紧，她有点儿慌，语无伦次道：“你这个人真搞笑，明明是你少了我钱，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谁来开家长会不带钱?我缺钱还是你缺钱

“你敢不敢发誓？"丁琰逼问她。

“发什么誓，你有病吧。"李潇潇甩开丁琰的手，跑了出去。李雯君处理完所有事，已经过去了大半节课。李雯君满脸疲惫地回到办公室，看见丁琰还在，第一反应是意外，接着就是责备：“你怎么还在这里？”

丁琰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李雯君就长长地叹了口气，绕过她去接水、喝水，最后把杯子放在桌上，揉着太阳穴坐下，缓缓抬眼皮看向丁琰。办公室里沉默了差不多一分多钟。

在那漫长的一分多钟里，丁琰被李雯君看得发毛，心里不安。李雯君和李潇潇是相反的，李雯君吃软不吃硬，而李潇潇吃硬不吃软。她低下头，语气也变软了：“李老师，我不会为了一百块钱骗您和同学，我没有要花钱的地方。”

“是吗？我听说你换了个苹果手机。"李雯君语气淡淡的，却足够拿捏她。她在学校很少拿手机出来，李雯君是怎么知道的？丁琰语塞了一秒，就这一秒，被李雯君捕捉了去。李雯君又来那一套说辞，来大城市诱惑很多，希望她记得开学时候是怎么说的。

全班五十张目标卡，怎么每次就单单拿她来说事？“我一会儿还有四班的课，没空处理你们这些事，你先回教室去上课。“李雯君的语气不容商量。

丁琰走出办公室时，正好跟脸上挂彩的杭霆迎面碰上。看她脸色不怎么好，杭霆投来疑问的眼神，她没跟他对视，直接走出了办公室。

丁琰回教室的时候正逢大课间，大家都在外面，她刚进门就看见李潇潇正坐在角落里，旁边围了一圈人。

教室是李潇潇的主阵地，丁琰走进去，原本说话声突然就小了，所有人跟瞄准了目标似的看向她，目光走哪儿跟哪儿。不用想，李潇潇肯定已经添油加醋过了。

她先把手机关机，塞进书包里，不想让别人看到，然后打开课本，有点走神。她其实有点儿后悔，早上给李潇潇的时候怎么就没一张一张数清楚给她。也不知道脑子怎么抽了，居然因为李潇潇态度好了一点儿就愧疚，还掏心掏肺地道歉。现在好了，又被李潇潇上了一课。李潇潇见她回来了，还特别无辜地大声问了句：“你能先把我那三十还给我吗？″

声音跨越半个教室。

丁琰抬眼看着李潇潇，特别想给那张脸一巴掌。这个想法还没跑出脑海，杭霆突然从外面大步走进来，像一阵旋风似的。他什么都没说，直接在门口这一列，猛地踹了脚第一排的桌子。他的力气是真的大。轰隆隆隆，桌子从第一排开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