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8
丁琰本来觉得头晕晕的,没什么精神,可能是升旗仪式太早了还没睡醒,可是现在她觉得好多了。
已经打了预备铃,丁琰和杭霆一前一后进了教室。她是从前门进的,进门就觉得怪怪的,又说不上来什么,走到座位上才发现哪儿不对劲,杭霆的桌子不见了。
再回头看,讲台旁多了张桌子。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李雯君夹着书进了教室,看见杭霆这大个子在最后一排站着,她轻飘飘地朝讲台边的桌子扬下巴:“找座位呢?以后就坐这儿吧。”说完,李雯君透过镜片深深地看了丁琰一眼。她就没打算提前通知,而是直接执行。
杭霆淡淡地笑了下,不紧不慢地走到他的新位置坐下。他个子高腿又长,腿只能放到过道上,他又坐得笔直,挡了前排好几个人的视线。李潇潇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目光始终徘徊在丁琰和杭霆之间。上课期间,杭霆时不时往后瞥一眼,发觉从他坐的这里只能勉强看到丁琰毛茸茸的脑袋。
那个傻子,就那么在最后一排缩着,她低头认真记笔记,似乎没受换座位的影响。
中午放学的时候,三班物理课拖了会堂,他们下课的时候,整栋楼都走得差不多了。
江月和王雨浓早早就在外面走廊等着。王雨浓扒着玻璃,快贴上去了。江月拽着他的肩膀:“你别影响人家上课。”王雨浓掐着嗓子小声学了一遍,然后说:“杭霆怎么坐上专座了?”“换座位了?“江月也跟着扒窗往里看。
杭霆大喇喇地坐在讲台边的位置,腿伸了老长,时不时动一下脖子,看一眼手表。
而原来的位置上,只剩下丁琰一个人。
几分钟后,三班教室门开了,教室里的人像是喷出来的一样。杭霆的桌子离前门近,他还是习惯性地绕到后门往外走。方奕涵也在三班门口等丁琰。
丁琰收拾东西的时候,方奕涵倚在门口,探头问她:“你心情好点没?”杭霆路过,听见这句话,眉头微动。
“这儿呢这儿呢!"王雨浓跟他挥手。
杭霆顿了下,退回去两步,敲了敲丁琰的桌子:“我卷子呢?”丁琰让方奕涵等一会儿,她马上就出来。
等了半天,不见杭霆出来,王雨浓急了,直接进去了,结果看见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杭霆正站在丁琰的桌子旁边,等着她一张一张数卷子。王雨浓和江月上去把杭霆围了。
“大哥,磨蹭啥呢?不是说好了中午一起吃饭的吗?"王雨浓一副等不及的样子。
这段时间,他和江月都没联系上杭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让他爸去打听,什么都没打听到。他特别想知道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到丁琰,又笑着打了个招呼,“丁小琰,你也在啊。”丁小琰。王雨浓总是能给她起奇奇怪怪的"昵称”。杭霆扬下巴:“等卷子。”
啥?王雨浓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还是他那个不学习的哥们吗?课本都恨不得一把火烧了,什么时候做过卷子?
王雨浓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问:“等卷子干啥?”丁琰数好了这段时间发的卷子,递到杭霆手上。杭霆回座位,塞进桌斗里,才说:“走吧。”王雨浓奇怪,左看右看,也没人举着枪逼他啊,杭霆这是咋了?在家待了几个礼拜改造成功了?
他傻傻地开口:“你爸是不是送你去电疗了?”杭霆看他的眼神像是看傻子。
“堵在人家教室门口干嘛,到外面等。"江月扯着王雨浓胳膊往外走。“干嘛啊?"王雨浓喊叫,“杭霆你咋还开始学习了?”江月捶他:“你能不能闭嘴?这不是好事吗!”杭霆一行三人坐在麦当劳,王雨浓第一次没急着点餐,先问杭霆这几个礼拜到底干什么去了,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他们担心得不行,又不知道出了仁么事。
在他们的视角里,杭霆在合唱比赛上搞得全年级乱套之后,突然被老师和校领导叫走,警察也出动了,然后,他就再也没在学校出现过。任谁看都像是犯事了。
“在家啊。“杭霆指了下点餐处上面的菜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吃什么?”
“你没犯事吧?“江月问。
杭霆斜她一眼:“你们怎么这么不盼我点好?”江月急着说:“我们当然盼着你好了!”
“看见处分了吗,有通报批评吗?"他问。王雨浓和江月很同步地摇头。
“那担心个屁。”
“还以为你被秘密'处决'了呢。"王雨浓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这段时间他其实就在家,开学以来闹了不少动静,这次终于攒够了本,把杭峰和卢莎同时召唤回来。
杭霆是从舅舅梁俊那知道父母都要回来的消息,因为他这次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梁俊也兜不住。当时还有点儿不适应,他已经忘了上一次他们一家三口都在家是什么时候了。
本以为杭峰会像以前一样揍得他下不来床,结果没有。杭峰回国依旧忙,有客户要见,有项目要考察,有会要开。卢莎也是一样,落地直接先拖着行李箱去了办公室。他们因为他回来,却依旧把他当透明人杭峰只抽出一上午的时间跟他交流,并且并没有对他的所作所为做出评价。杭霆做的一切,在杭峰眼里都是无谓的、幼稚的对抗。“你现在就两个任务,安安生生在一中度过这三年,学雅思。“杭峰异常平静地告诉儿子,自己不想再接到班主任或者教导主任的电话了。“我说过我要出国了吗?"杭霆压着怒火。“杭霆,很多人没有你这样的机会,你应该为有这样的家庭条件感到幸运。”
他心里烧了一把火,却被杭峰轻易浇灭了。看来他未来的路又被规划好了。他们一直都是这样,从不跟他商量,也不出现。只一味地给他,然后告诉他,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爸没揍你,只是让你在家反省?"王雨浓有点意外。杭霆点点头。
杭峰回国两周多,抽出短暂的时间跟他谈心,请李雯君吃了顿饭,其余时间都在工作,昨晚刚踏上飞机,又将飞往东南亚。“过去了就好,马上期中考试了,你收敛点儿。“江月面色担心地提醒他。已经晚了。
他的字典里没有收敛两个字。他已经去商场买了新手机新鞋和新ipad,他刷卡的时候,杭峰应该还在机场候机,手机上应该收到了刷卡提示,但他不在乎,再多一个错误又如何。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丁琰第一次打盹。现在只有她自己的桌子,胳膊肘撑了个空,猛地清醒过来,把自己吓了一跳。英语老师正在讲台上改作业,抬起头来问发生了什么事,班里不知谁说了句:“长个子呢。”
大家哄笑了一阵,就过去了。
她揉了下眼睛,正好跟似笑非笑的杭霆对上眼神。半梦半醒的,她还在做作业,练习册空白处跟鬼画符似的一长串,一个字也认不出来。
放学后,丁琰还是觉得浑身没劲,好像是感冒了,比早上更严重。杭霆背着书包晃过来,看见她蔫蔫的,眼神都涣散没光了。想起刚自习课上她睡着的窘样,笑说了句:“还没睡够?”丁琰正要说话,鼻涕先流了出来。
她赶紧抽了张卫生纸。
“感冒了?“杭霆打量她,发现她穿得单薄,外面还是那件校服外套,皱着眉说,“你是不是傻?没钱买厚外套?”
这几天降温很厉害,早晚只有几度,好多人都换上加棉或者呢子外套了。丁琰有厚外套,前几天她就翻出来了,只不过她才发现,之前穿的厚外套不光款式有点土,还印了个字母错误的Iogo。她举着那件LinNing发愁。
以前在县城不知道,大家都穿杂牌子的衣服,现在知道了,就不太想穿。穿到学校一天,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笑她,她不想给李潇潇提供素材。于是她穿了秋衣和厚毛衣,想着里面穿得多就不会冷了。可薄外套不抗风,毛衣又满是窟窿,风一吹浑身都凉透了。只能自己扛。
丁琰濞完鼻子,说她没看天气预报,声音囔囔的,还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杭霆斜了她一眼,比了个大拇指说“抗冻大师”,背着书包走了。过了半分钟,他又退回来了,不大放心地问她:“发烧没?”丁琰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好像有点儿热,又不是很确定。杭霆有点儿无语,拽着她的胳膊让她起来:“去医院。”丁琰下意识甩开了他的手,那张白皙的脸上泛了点红。大部分人都走了,但教室里还是有一些人,她不想让别人看见他们俩在这拉拉扯扯的。
杭霆识趣,没再伸手拽她,而是盯着她的脸说:“脸都烧红了,还说没发烧?”
丁琰觉得他肯定是故意的。
她有些犹豫,心想着还有知识点没复习,还有作业没写。“我晚上回去吃点药,再蒸个梨吃。"她说。“好好好,晚上回去路上温度更低,冻得更透,明天起来直接转成肺炎。”他吓唬她。
她一边想这人嘴真毒,怎么这么咒她,一边又听进去了。整个人还是在座位上,好像做不了决定一样:“可是晚自习怎么办?”杭霆简直都无语了,还能怎么办,翘了啊!她没听他的,跑去老师办公室专门请假。
她的声音造不了假,晚自习值班老师连门都没让她进,直接批了假。杭霆带丁琰去了学校附近的社区医院,挺近的,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丁琰以为量个体温,压舌头看下扁桃体就能开药了,没想到医生看她体温37°6,又开了个抽血的单子。
医生说要查了血再决定要不要输液。
“还要输液?”
“不用输液,吃梨就能治好。"杭霆阴阳怪气道。医院里没什么人,挂号和抽血的人都没在窗口,杭霆跑前跑后喊医护,递单子,缴费。
丁琰跟他跟得很紧,看到费用不高,她暗暗松了口气。“还以为在医院看病很麻烦。"丁琰说。
“这只是个社区医院,所以流程简单。”
丁琰想说是自己没见识,在老家的县医院,有个远房亲戚在医院,丁怀新每次去了都找他,丁琰就那么跟着父亲,被领到一个又一个的诊室。他又补充道:“大医院会麻烦一点儿,不过没什么不同,都是挂号再去诊室排队,去一次第二次就知道了。”
丁琰点点头。
结果出来,是细菌性感冒,需要输液三天。丁琰第一反应是:“连着三天都不能上晚自习了?”“你拎不拎得清啊?身体不比晚自习重要?”“可是快期中考试了。”
“我求你了,不差这几天。”
护士带他们去了输液室,给她手背扎上针。刚扎上,杭霆就起身往外走。
“你要走?”
杭霆指了指外面:“买点东西。”
“这个要输多久?”
“鼻子下面的玩意是出气的?不会问护士?”她又动不了。她委委屈屈地看着他。
他嘴上那么说,还是去隔壁问了护士,倒回来说,“俩小时。”“你……要等我吗?”
“你要我等吗?"他把问题抛回来,玩味地盯着她。她不说话了。
“你有事吗?"她咬着嘴唇问。
“你要想让我等就直说,别绕来绕去的。”丁琰别别扭扭地说:“那你等我一下吧。”社区医院这周围她不熟悉,刚才过来的路上路灯不太亮,她还是有点儿怕的。
“我出去一下,结束了一起回去。"他说。她这才放下心来。
杭霆出去了二十多分钟,骑车回了趟家,回来时书包鼓鼓囊囊的。他扔给她一件黑色阿迪外套,摸着很厚实,里面不知道是加棉还是羽绒服。“新的,我没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