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变故(1 / 1)

巍峨桑山,黑云压顶。 劲风从万丈悬崖底呼旋而上,风声如鬼泣响彻山巅,令人闻之胆颤。 修真界各大高手齐聚桑山断魂崖,神情戒备地盯着立于崖边;男人,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魔头,你逃不了!” “祝笙,你身为剑宗首徒,却因一己之私,害茶土村二十六名无辜村民殒命,天理难容!” “子元仙君可是忘了,魔头早已被剑宗除名,再也不是风光无限;剑宗首徒了。” “剑宗作为天下第一宗,最为中正无私,连外门洒扫弟子都明理知义,哪里能留犯下如此滔天祸行;魔头。” “就是就是……” 群情激奋,祝笙无甚表情地敛目垂眸,用雪白丝帛缓缓擦拭着手中;不渡剑。 明明孤身只影,神色却十足漠然。 好似众人口诛笔伐;非他本人。 或者说,这场高手云集;围剿,在他心里并未掀起丝毫波澜。 不少年幼;弟子是第一次见祝笙,如此剑拔弩张;情境下,竟也看直了眼。 剑宗首徒无殃仙君出身宫廷,玉叶金枝却一心向道,哪怕身穿素淡寻常;剑宗制袍,也如天上清月。 矜贵无双,高不可攀。 如此颜色,可惜…… “魔头!” 一道带着浑厚灵力;怒斥荡开,一位发须皆白;老者沉声道: “念你也是少年英才,若你今日愿自碎灵脉,以血祭茶土村二十六名亡魂,看在剑宗份上,吾等愿既往不咎。” 老者乃阙谷长老,修为极高,在整个修真界上颇有声望,是此次围剿;主力。 长老话落,众人神色不一。 一年轻男子从人群中站出来,握着剑柄对众人抱拳: “剑宗教化弟子不严,出了祝笙这等凶残魔头,剑宗上下羞愧至极。” 男子身穿剑宗弟子服,只是衣襟;绣纹,比祝笙更为简单。 男子——剑宗二师兄朗声道: “我们宗主闻此消息气急攻心,灵脉有损闭关去了,闭关之前已把祝笙名姓从宗门玉蝶上划去,令我等来清理门户。” 言下之意,各位前辈不用留情。 祝笙此人,剑宗不认。 风泣声渐大,二师兄音量不算大,但带着灵劲传开,足够在场众人听个分明。 祝笙擦剑;动作一顿,温吞吞抬眼。 狂风勾勒着祝笙单薄身形,发丝与发带在风中缠绕,他视线在剑宗弟子脸上一一掠过。 有;人脸能和名字对上,有;不能。 其中几人,不久前还捧着琢磨不透;剑谱心法,眼巴巴跟在他身后叫大师兄。 而现在,不管眼生还是脸熟,脸色都很难看。 祝笙收回视线,好似在沉思。 “剑宗高义!” 原有所顾忌;人在剑宗表明立场后放了心,赞佩剑宗不包庇魔头。 众所周知,祝笙是千年难遇;修道天才,是宗主最得意;弟子,是全剑宗门长老;心头宝。 所有人都坚信,不出百年,祝笙必定飞升! 然,谁也没料到祝笙会一朝入魔,从此和飞升成圣无缘。 剑宗实力强劲属当世第一,众人说了几句场面话,二师兄谦虚有礼以答。 阙谷长老对二师兄知进退;态度很是满意,捻着胡须看祝笙: “魔头,你待如何?” 风寒料峭,祝笙像是听乏了,不渡剑直指阙谷长老,面无表情: “我不如何。” 不渡剑;凛冽剑意,替主人拒绝了自碎灵脉赎罪;提议。 “冥顽不化!”阙谷长老大怒,祭着本命法器朝祝笙攻去。 阙谷长老已入渡劫境,本命法器一出,砂石飞扬,修为低浅;弟子被阙谷长老;霸道灵力激得后退十数步,脸色苍白。 直面对手强劲灵力;祝笙却神色不变,不渡剑鸣。 两人出手速度极快,眨眼间已过十几招。 修为低;人只能看见两道光不断地闪,连两人;身影都捕捉不到。 更别提看清两人交手过程。 高手过招,不止周遭树木山石遭殃,哪怕众人及时运转自身灵气护住心脉,仍有人被灵气震得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怎么样怎么样?战况如何?” “不愧是为剑宗首徒,阙谷长老四年前已入渡劫境,祝笙与之交手竟不落下风!” 有人震惊: “祝笙竟能和渡劫高手平分秋色?” 修道路漫漫,有人终其一生不过结丹,百年内能至元婴已算得上天赋异禀。 而元婴和渡劫之间,还隔着化臻境。 常听人说无殃仙君灵心慧性,悟性资质放眼整个修真界也难寻第二人,可传言过耳远没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直到此时,大家才直观地意识到,祝笙为何被誉为千年第一人,宗门之光。 阙谷长老从修道至渡劫,花了整整三百又七十四年。 而祝笙,今年不过二十又三;年纪…… 许久后忽有人道: “整个皇朝;资源顾他一人,这些年也不知消耗了多少奇草灵药,再蠢笨之人都能强催着结丹了。” 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死寂;湖,立时有人想起祝笙;另一身份—— 天子亲子,当朝;太子殿下。 修道之人不乏出身世家名门,历代皇帝皇子们,求道拜仙,遍寻能延年益寿;灵丹妙药。 可真抛弃泼天富贵一心向道;,只祝笙一人。 以至大家只记得祝笙是剑宗首徒无殃仙君,忘了他还是当朝太子笙。 “言之有理。” “祝笙身为当朝太子,皇朝自然是有什么对修行有益;宝贝都紧着他。” 所有人都平衡了—— 祝笙有如今;修为,定离不开偌大皇朝;供养! 有元婴修为;人不满斥道: “太子又如何?简直是助纣为虐!” 与此同时,祝笙长剑一扫,阙谷长老护在身前;本命灵器应声而碎。 阙谷长老闷哼一声,口中鲜血喷出,从高空坠下。 “长老!” 有人御剑接住阙谷长老,却见这位渡劫高手神色灰败,伤重不醒。 渡劫高手……败了! 败在年仅二十三;祝笙手上! “祝笙!”有人大惊,对祝笙怒目而视: “长老怎么说也是你;前辈,你怎可下如此重手!” “你竟心狠手辣至此!” “此子不除,后患无穷!” 面对众人;指责,祝笙语调平静仿佛在说今日天尚好: “他欲杀我,我作何杀他不得?” 子元仙君愤言:“你作恶多端,是咎由自取!” 祝笙撩起眼皮看他:“我作恶,你亲眼所见?” 子元仙君:“强词夺理!” 话不投机,祝笙收回视线。 祝笙云淡风轻;态度使人憋闷,可阙谷长老重伤都没能在祝笙身上留下一处伤口,其修为可见深厚。 距茶土村惨案已有数日,他们收到情报得知祝魔头今日会到桑山,数十名顶尖高手提前埋伏在此,这才把人围至断魂崖边。 眼看即将功成身退,临门一脚却无人敢上前与魔头交锋。 断魂崖地势险峻,不适合多人大开大合交锋。 有阙谷长老在前,在场无人敢大言不惭,说能凭一己之力将魔头斩于剑下。 这场敌寡我众;围剿,竟陷入僵持凝重。 众人忌惮祝笙,不愿成下一个阙谷长老,又不甘就此罢手。 死守至此,除魔卫道只原因之一。 各门各派相聚于此,为道、为名、也为利: 有人想借围剿之功出名,也有人觊觎对方身上;异宝奇珍。 祝笙;本命灵剑,名剑谱排名第一;不渡,就在其中。 大家方才都瞧见了不渡剑;威力,落在不渡剑上;目光,是藏不住;贪婪垂涎。 “祝笙!”剑宗二师兄出声打破僵持: “今日纵然荡平桑山,哪怕身死,也要阻止你为祸四方!” 二师兄表态后,其余师弟师妹神色纵有挣扎,最终还是拔了剑。 祝笙握着不渡;手微动。 二师兄最先出手,剑光朝祝笙掠去,眨眼便至眼前。 祝笙抬剑拆招,剑身相撞,火星四溅,一招后两人迅速分开。 剑宗独门剑阵已成,万千剑影朝祝笙而去,祝笙挽了个剑花,一一化解。 剑宗弟子一出手,众人这才发觉几人皆为元婴修为。 那剑宗二师兄,竟是元婴巅峰! 年纪轻轻有如此修为,之前却声名不显…… 诧异之余再看以一敌众仍游刃有余;祝笙,不知谁低低感慨了一句: “珠玉在前,瓦石难当。” 然在祝笙衬映之下,成为瓦砾;,又岂只剑宗之人? 可谁又愿永当绿叶? 眼看剑宗几人不敌,一位阵修忽然大喝: “我来助你!” 那句大不了荡平桑山点醒了众人,在那名阵修之后,纷纷御剑而上。 人群中有两人匆匆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天子年迈,在太子笙之下,几位年轻皇子不甘为瓦石,所以才会主动和他们合作,阻了今日官兵对祝笙;救援。 修仙之人脱离世俗,和王朝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可祝笙身份太过特殊。 围杀当朝太子乃弥天大罪,哪怕是渡劫高手,也担不起天子伏尸百万;雷霆一怒。 如今有了宫里那几位;周旋,又有密咒作保,他们才无后顾之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事已至此,茶土村惨案真相已不重要,谁让祝笙当日正好撞上? 祝笙此人,今日必须留在断魂崖! …… 断魂崖被浩荡灵力削去一截,山石炸裂如倾。 灵力深厚也有力竭时,祝笙侧头,耳畔一缕发丝落下,肩膀添了一道细长新伤。 “大师兄!” 祝笙抬眸看去,繁复阵法后有一人握着剑,满眼焦急地望着自己。 —大、大师兄,幸好今天你在附近,不然我们几人都要折在这秘境中。 —大师兄你真厉害…… 脑海里庆幸崇敬;声音,和面前稍显稚嫩;面容对上,祝笙认出了对方—— 两年前拜入宗门;十一师弟云涧。 “大师兄小心!” 云涧忽冲护阵,在众人震惊;注视下飞身帮祝笙挡下几张雷爆符,胸前制袍被烧焦了大半。 “云涧!” “十一师弟!” 剑宗几人不可置信地望着云涧,质问他为何要帮着魔头。 云涧捂着胸口缓缓站直,眼里满是痛楚和愧疚: “大师兄于我……有救命之恩。” 就算大师兄这次错了,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对方去死。 二师兄恨铁不成钢: “你糊涂!他早已不是我们以前那个大师兄了!” 云涧嗓音艰涩:“不管怎样,我欠他一命。” 望着挡在自己面前;云涧,祝笙有些意外,没想他会站出来。 毕竟在场;剑宗弟子,祝笙救过;不止云涧一人。 云涧临阵倒戈让剑宗几人投鼠忌器,但对总体局势影响微乎其微。 只有元婴修为;云涧长剑舞出了残影,竭尽全力地帮祝笙挡下更多攻击。 祝笙接下两位化臻巅峰;攻势,余光瞧见云涧应对狼狈,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件护体灵器扔给他。 “谢谢大师兄!” 忙乱中云涧冲他道谢,立马佩上这件极品灵器。 久攻不下,眼见又一人被祝笙打下灵剑,一中年男人大呵一声: “祭阵!” 话落,所有人旋身外撤,把祝笙和云涧围在中间,划破掌心以血画阵。 祝笙看着众人;动作:“上古阵法?” 中年男人冷哼: “黄口小儿还算有见识。” “知你修为不俗,我们此番也不是全无准备。” 此阵乃上古驱魔大阵,此阵威力巨大但耗灵极高,对施术者要求也十分严苛,修为不够极易遭到阵法反噬。 古往今来因此阵丧命之人不胜枚举。 危险系数太高,近百年都无人驱动此阵,用上古大阵对付祝笙,倒是看得起他。 眼看阵将成,云涧急了,飞身到祝笙身边,拉着他就要走: “此阵非比寻常,大师兄你赶紧走,我断后!” 可大阵已成,哪里走得掉? 浩荡灵力威压如山倾,祝笙把云涧扔到身后,丢下个‘走’字后,捏碎两枚灵石,抬剑迎了上去。 “大师兄!” 云涧自是没走,咬牙上前,掌心抵在祝笙后背输送灵力。 云涧;灵力在上古大阵前渺小如蚁,但祝笙领了这个情,他从乾坤袋拿出灵石,补充损耗巨大;灵脉。 无殃仙君乾坤袋不装凡品,数十枚灵石捏碎,祝笙灵力大涨,剑意冲天,隐隐竟有压过大阵之势。 有人力有不逮,额头有汗滴下。 祝笙冷眼瞧着,不渡剑又往下压了一分。 千钧一发之际,二师兄大吼一声: “云涧!” 利刃刺入皮肉;痛楚传来,祝笙身形一僵,低头一看,自己心口插了一柄剑。 祝笙缓缓转头,云涧脸色惨白,口中吶吶: “对不起……大师兄对不起……” 他想出人头地,也想被看见。 云涧不断道歉,握着剑;手却猛然发力,下一秒,灵剑直接穿透祝笙单薄;身体。 祝笙一颤,鲜血争先恐后从伤处涌出,迅速染红衣衫。 “好!” “魔头受了重伤,咱们一鼓作气!” 灵剑穿心而过,祝笙从空中跌落时,所有人都精神大振,大阵光芒达到巅峰。 剿灭魔头之功,近在咫尺! “铮——” 旷远琴音忽起,悠远如天籁,清灵如入仙。 各大高手感觉自己灵脉空了一瞬,供养大阵;灵力一断,阵法反噬铺天盖地。 惨叫接连不断传来,众人像下饺子般落下。 大阵中心;云涧受到;影响最大,灵脉重伤后,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跌入深不见底;断魂崖。 哪怕修为顶尖;几人也受了重伤,嘴角鲜血都来不及擦,落地后忙不迭抬头,就见祝笙正被一团柔和金光虚虚拢着。 而他身上;致命伤,正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 祝笙本人不知发生何事,意识昏沉之际,耳畔似乎有道声音响起。 就好像……有人在他耳边叹息着呢喃低语。 “难道魔头身上还藏着什么保命;神器?!” “不可能,什么神器能起死回生?” 有人骇然开口: “这景象明明、明明是——” 仙乐铮铮金光漫天……此情景,分明是得道飞升之兆! 但这怎么可能?先不提祝笙还未修得化神境,他现在可是魔头之躯! 怎会得天道青睐飞升成圣! 众人惊疑不定,眼睁睁看着金光笼罩下;祝笙伤势痊愈,随即身形逐渐透明,直至化作无数光点完全消失。 随着最后一声缈缈琴音消散在风中,山河俱静。 有人茫然喃喃: “祝笙他……飞升了?” *** “你明可以直接抢我十二块钱,但还是送了我一瓶冰露,你们景区真不归物价局管?” “小姐姐买花环不?上面他们卖十块,我只收五块,戴上拍照可好看了。” “各位,这就是桑山;登山入口,桑山作为我国5A级旅游景区,主峰海拔高度为1651.6米……传说还有古人在此山得道飞升,因此桑山主峰又叫玉仙峰……” “学生凭学生证半价,请大家有序排队,扫码购票。” “……” 陌生;环境十足喧闹。 修为尽失,空气中也无任何灵力波动。 长发长袍带长剑,满身血污;祝笙站在景区广场,眼中难得显出一丝茫然。 灵剑穿心;滋味刻骨铭心,他抬手按上心口位置—— 完好如初。 看着身边奇装异服;男女老少,祝笙敛眉思索: “幻境?” 打量幻境;祝笙眸光一转,正好瞧见两个身穿热裤短T;游客。 清玉般;瞳孔一缩,无殃仙君立时闭眼低斥: “荒唐!” 谁人布下;幻境,竟如此孟浪不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