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精诚所至(1 / 1)

第112章 精诚所至

许瑞丰的葬礼还算风光,好互也是当年村里最大的地主。

时至如今,宋家当权,却也给足了面子。

丧葬费是宋家出的,棺材是宋念顺帮忙抬的,连下葬的墓穴都是宋承和一帮小子们挖的。

宋启山作为宋家庄庄主,更是带领眾多庄民前去拜祭。

仅此一事,便让许家对之感激流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略显平静。

秋谷城易主的事情,只有那些高层知晓,百姓们並无太大感触,

至於四县民眾,更是盼望著老天爷再多下几场雨,好让乾旱许久的田地能吃饱喝足,来年得个大丰收。

到了临近年前,外面传来消息。

“八大王”之一的西怀王楚湖山,遭手下大將罗怀瑾背叛。

被夺了兵权,全家死的精光,

有传言,楚湖山本有逃生的机会,被魔下一名马夫偷袭,刺穿了喉咙。

还有传言,那马夫是个没卵蛋的太监,却没想到这般有种。

罗怀瑾封了他一个七品校尉,赏黄金千两。

许多人听的眼红,这可是一飞冲天的机遇啊,竟然被一个太监抢了去。

真是气煞人也!

后来有人弄清楚了那个太监的名字,叫辛四。

確实挺像个马夫的名字。

罗怀瑾夺权后,便立刻攻打东侧绵州王胡润奇。

奇袭之下,夺了两座城池。

胡润奇不敌,便去找云州王卢寧英求援。

卢寧英看上了好处,又发兵攻打罗怀瑾。

结果后方空虚,被虎视耽耽许久的西北王趁机偷袭。

几家打的不可开交,大战就此展开。

其实胡润奇最先去找的是“凉山王”宋念丰,但宋念丰不愿捲入其中,才去找的卢寧英。

到如今还有两家仍按兵不动,其中一家是“平山王”贺周知。

卢寧英发信求助,却如石沉大海,气的骂娘。

“他贺周知不是號称心怀天下吗,却坐山观虎斗,偽君子!”

还有一家镇南王郑宜年,这位並非自封或者他人乱叫的,而是正儿八经的异姓王。

当年与陈国大战,郑宜年的边军苦苦抵抗,损失不小。

后来梁国大乱,索性占了几个边境重镇边军战力惊人,装备最为齐全,倒也没什么人敢惹他,

所有人都说,论战力,镇南王和凉山王应该是最强的。

但两人似乎都没有太大野心,“龟缩”边境。

也有人说,这两个人才是最聪明的。

让你们先打个够,等时机成熟,再出来收拾残局。

实际上,镇南王应该也的確有这个意思。

陈梁之间的那块灰色地带,如今已经自立中山王,没有称国。

可能是觉得真立国號,会遭针对,又或者內部並不够统一等原因。

镇南王和境外中山王暗通款曲,一边做生意,一边结盟。

將来如何,谁也说不清。

外面大战连连,秋谷城就像夹缝中的小蚂蚱。

出奇的是,竟然没人想来把秋谷城给收了。

就连宋念丰跟贺周知都觉得不解,时常发信来询问最近情况如何,若需要支援,他们隨时派兵前来。

包括宋启山自己都不清楚,为何如此,

八大王虽也有秋谷城一份,但在別人眼里,纯粹是靠著凉山王和平山王才能存在,否则分分钟就会被灭掉。

属於弱者中的弱者。

可偏偏最弱的,反倒活的最好。

就像曾经的赵国,动不动被人洗劫一空,硬是存活五百年之久。

倒是周廉安被嚇的够呛,在府里坐立难安。

好在四县民兵,留下一千人负责日常巡视,护卫。

其余三千人,都编入了兵营之中。

加上原先的士兵,差不多四千五百人左右,

若真有人想攻打秋谷城,最少得来四五万人才能攻得下。

有人惶恐,有人懒得理会,还有人当成日常谈资閒聊。

日子转眼间,到了年后。

春雪融化,又是一年春暖开日。

林青川已经来宋家多次,询问儿子林雨之是否回来。

已经过了一年零三个月,林雨之都没音信。

让人不免怀疑,是不是出事了。

宋家也未曾见过林雨之,只能如实相告。

林青川来的次数越多,这位秋谷城通判的脸色就越差。

虽说林雨之外出寻找仙缘,他是应允的。

但如果真出了事,又岂是曾经答应了,就能轻易跨过去的?

而宋念云,也愈发沉默。

就连过年的时候,都不再像往常那般,和一群孩子闹腾。

家里人都知道,她肯定也在担心。

谢玉婉心里是有些欣慰的,闺女这么大了,换成早些年,做奶奶都快够数,如今却尚未嫁人。

虽说林雨之生死不明,可好列闺女心里有了掛念的人。

只是转念一想,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个人,若真没了,下一个又得等到什么时候?

宋念顺见妹妹闷闷不乐,便去找江湖上的朋友,帮忙打听一下。

可天下如此之大,想找一个只知道姓名的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直到四月初,最后一场雪都化开了,林雨之依然没有音信。

林青川前几日来的时候,脸色难看到极点,言称再找不回来,怕要建个衣冠家了。

又过了翌日,外面草芽已经长出来。

宋承喊著宋承业,宋承奕,宋承曦,还有从秋谷城来玩的宋承岳一起,骑著老黄牛去外面放牧。

说是放牧,实际上都有专门的人看著牛羊等牲畜。

这些孩子只是想找个藉口,去河里钓鱼,去摘茅针。

知道宋念云心情不好,宋承便硬拉著她一块去了。

村里孩子们对宋家最喜欢的除了老黄牛,还有宋念云。

她性格极好,什么都会,也能跟孩子们玩到一块去。

宋念云不过,只能去了。

春暖开,万物復甦。

茅草已经长了两寸高,宋承带著一群孩子唱著乱七八糟的歌谣。

“三月三,抽茅针。抽一根,扎一根,扎你娘的脚后跟。”

所谓茅针,便是茅草刚发的嫩芽。

青青白白,娇娇嫩嫩,吃起来很是鲜甜每年也只有个把月能摘到,再往后去就老了,吃的满嘴毛。 宋念云坐在林间,看著孩子们到处寻找茅针,一身白裙铺在青绿草地上,格外显眼。

虽说已经三十七岁,但她的模样,却仍像二十来岁。

用宋承曦的话来说:“姑姑身上还奶香奶香的呢,抱著她睡觉,都想咬一口尝尝。”

没多大会,已经九岁的宋承岳跑过来,將一大把白嫩茅针丟在宋念云裙子上。

虽只有九岁,但他的身高,却远超同龄人,几乎都快赶得上成年人了。

加上吃的好,又天天练武。

一百五六十斤的体重,看起来壮的像头熊。

宋念丰前两年回来的时候还说,这小子以后长大了,绝对是个能衝杀的猛將!

还別说,村里那么多孩子,除了宋承能跟宋承岳手腕,其他人根本不是对手。

哪怕年长几岁,同样从小练武的宋承业都不行。

这就是所谓的天资,没法比。

也当真应了宋启山给他取的这个名字,如山岳般高大,

“不够吃我再给你找些来。”宋承岳笑呵呵的道。

孩子的一番心意,宋念云也跟著笑:“好啊,那就看看你们谁摘的多。”

“那就瞧好吧!”

宋承岳转过身,朝著孩子堆衝去:“都让开,我他娘来啦!”

宋承业立刻喊著:“你说脏话,回头就告诉小叔!”

宋承又冲宋承业喊:“告状精,没出息!”

宋承曦也跟著撇嘴:“男子汉大丈夫,告状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你跟小岳岳打一架!”

这丫头也不知道遗传的谁,天生好斗。

村里的孩子第一怕宋承拓,第二怕的不是宋承,而是她。

打不得也就算了,关键是根本打不过啊,

一群男孩天天被欺负的不行,连天不怕地不怕的宋承遇到这个妹妹,都得绕道走。

宋承业被几个孩子挤兑的不行,气的哇哇大叫:“信不信我把大哥喊来!”

“喊啊,你喊啊,告状精,没出息!”

宋念云看的哭笑不得,低头瞅著裙子上的茅针,隨手拿起一根,却没像从前那般放进嘴里品尝。

而是在指尖轻轻搓著,搓去了外层青衣,露出里面细嫩白蕊。

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晴空万里,温度也合適,

本该是个好日子,她却忍不住嘆气。

这时候,旁边传来声音:“怎么嘆气了,遇到不好的事?”

那声音如此熟悉,在梦中已经响起多少次。

宋念云身子一僵,隨后缓缓转头,只见风尘僕僕,浑身脏兮兮,头髮乱糟糟的林雨之,抱著一个破包裹站在那。

宋念云站起身来,茅针隨之落在草地上,没有声响。

唯有她的声音,压的草芽尽折腰。

“你还活著。”

林雨之听的一证,不等回答,又听见她问:“怎这么久才回来?”

林雨之下意识抬手挠了挠有些发痒的头髮,露出略显尷尬的表情。

还没说话,便见宋念云眼眶发红,似有泪水打转。

而后,宋念云立刻转身走。

林雨之顿时慌了,连忙追上去,边打开怀中包裹,边解释著。

“我不是有意的,你別生气。”

“这是我在雪山之巔找到的云莲,山下的人说,这东西百年难得一见。只在最冷的时候才会生出来,一旦成熟,不出半柱香便会化作天上的云彩飘走。”

他在雪山上,等了足足六个月。

从第一场雪,等到最后一场雪,好不容易才等到这株云莲。

白白嫩嫩的,如同那些茅针,却有更加浓郁的香气。

层层叠叠的瓣,好似白玉雕琢,颇为不凡。

传闻这东西吃下去,抵得上数十年苦修,是比火灵芝还要珍贵的宝贝。

但千百年来,能见到的人极少,能摘下的更是寥寥无几。

宋念云依然没有停步,也没有看珍贵的云莲,只有声音清冷。

“若它一直不成熟,你便一直不回来了吗。”

林雨之只听出她有些生气,却不知该如何解释,便抱著云莲,低头在后面跟著。

直到临近宋家宅院,宋念云忽然停下来。

林雨之也跟著停下,抬头看去,只见晶莹泪珠自宋念云眼中滚落。

那般的滚烫,烫的他心头髮紧。

“知不知道很多人都在担心你?”

“你爹来了无数次,瘦了一圈又一圈。”

“二哥去江湖上打听你的事情,一趟又一趟。”

“你抱著这东西做什么?”

见他呆愣著不声,宋念云气恼的踩脚:“你是想让我等多久!”

直到这一刻,林雨之才反应过来。

她不是生气,而是担心。

“念云小姐,我,我—”林雨之心中似有所感,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宋念云忽然破涕为笑:“难怪都说你是个傻子。”

林雨之乾笑出声,又抬手要挠发痒的头髮。

然而手掌却被宋念云抓住,那份柔滑细嫩,让他下意识想缩回来。

可宋念云抓的很紧,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看著林雨之手上生的冻疮,两只手都烂的不成样子,也不知抹了什么草药。

他的修为並不高,到了如今,也不过武道第五境。

在雪山上待了整整六个月,能孕育出云莲的极寒,几乎把他活活冻死。

同行的还有一些人,在半途便受不了这天气,早早的下山了。

唯有他,全靠著心中一口气,硬是撑了下来。

山下人看到他抱著云莲下来的时候,都跟见鬼似的。

武道第五境,能撑那么久?

一路上想要抢夺,骗取的人,多不胜数。

没有人知道他经歷了多少苦难,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了。

平生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了这一趟,好不容易才回到这里。

宋念云丝毫不顾他手掌的污渍,轻轻触碰著冻疮。

林雨之疼的不由自主抖了下,宋念云抬头看他,问道:“很疼?”

林雨之咬著牙,道:“不疼。”

“不疼才怪,傻乎乎的,说实话又能怎么样。”

宋念云警了眼那株云莲,问道:“想娶我,就凭这株雪莲可不够,得有八抬大轿,三书六礼。

婚书也得你亲手写,旁人代劳可不成。”

林雨之听的愣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看著面如红霞的女子,他欣喜若狂。

“念云小姐,我,我能娶你了?”

“呆子。”宋念云伸出手,大大方方將他抱住,贴在胸口,听著那剧烈至极,仿若雷鸣的心跳声。

“不是说了吗,你还想让我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