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修罗场
人还微微吸着鼻,楼寅不动声色地瞥过一眼,随即移回目光,一屁股坐上了软垫。
身边突然多出个人,清荷又怎不晓是什么情况?正想起身挪位置,只听男人沉声道:“敢动?”
都这样发话了,她哪敢动作……
清荷咬咬唇,认命般地摇了摇头。
楼寅见了,只觉心口添了一堵气,真真是厌死他这番模样了。人娇气得不行,碰一碰便要哭闹,如今不过是坐在他边上,还要像躲瘟神似的逃开!
不行!这小子再这么纵下去,那还得了!
“挨过来。”
耳边落下一道厉声,清荷立马紧张得扣起手指来,心里正纠结,就见男人目光不善地扫来一眼:“嗯?”
清荷一怂,连连点头。
见少年还算识相,楼寅正顺心几分,余光就见少年屁股轻轻一抬,好似朝他挪近了不少,结果屁股一落,又回到了原处。…呵,几日不见当真学精了,都晓得拿假动作来唬弄人了。一番拙劣的演技看得楼寅嘴角微抽,心里的火气也瞬时旺了起来。电光石火之际,只见他大手一抬,当即将人捞进怀中箍住了腰身,话声里尽是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小子把爷当猴耍呢!是不是嫌了,问你是不是嫌!男人这番动作将清荷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未反应过来,只觉覆在腰后的大掌将自己按得紧实,一时间,她竞连身子都扭转不得半分。事情变得棘手起来,眼下的姿势也极为糟糕,所幸她及时抵了一双手隔在二人身前,倒不至于叫人发现什么猫腻。
危机暂解,清荷悄悄松了一口气,正决心埋头装死,就听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小混蛋,光晓得闷声装死,爷的胸一一”“好、摸、吗。”
一经提醒,清荷这才发觉自己情急之下摁住的位置有多不合时宜,可是这会儿手压根就收不得……
饶是隔着衣裳在,清荷也觉掌心都要烧起来了,一阵为难中,莫名地红了耳心。
看着那渐渐起红的耳,楼寅不禁心笑:果真是年纪小面皮薄,不过是手挨着男人的胸就羞了,那他方才摸他屁股的时候,他怎就只晓得哭?楼寅并不打算让少年躲藏得逞,继而抖了抖腿,说道:“说话。”清荷跟着颠了两三下,以为他是要她答方才那个问题,虽有些难以启齿,却仍是硬着头皮回道:“好…好摸…
楼寅一听,顿时被逗乐了,噗嗤笑道:“就知道你这坏小子心思不纯,既然好摸,那爷便允你摸个够!”
这种好事…还是算了吧。
清荷闭眼默想。
“先前的问还没答呢,叫你坐近些就会当作耳旁风,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嫌恶爷?爷又不是什么锁命阎罗…”
听男人自顾自的说道,清荷心里也说不出个一二。她有时觉得他心地并不坏,有时又觉他喜怒不定,叫人莫名害怕,更重要的是,他喜欢男人,她还骗了他。
喜欢的男人是女子……
光是闭着眼,她都能想象虎霸王得知真相时的皲裂面目了。想到这儿,清荷莫名生出了一丝亏欠,慢吞吞地答了实话:“没嫌恶您…就、就是有些怕…”
听见答话声,楼寅彻底松了一口气。
呼,没嫌就好,可怕……
卿和怕他,他一直都晓得的,可也没想过会被这层东西阻碍得如此之深。“说说吧,怕哪儿。"楼寅当即挑起了问病寻根的担子。清荷也不敢在他跟前说得过于细致,只小声吐出了三个字:“太凶了”凶?
楼寅大抵知晓少年是在意指自己脾气暴躁的事儿了,可他不知,在他面前许多时候,自己已是收敛了不少性子了。
想着,他叹了口气,直截道:“你不觉在你跟前,我的脾气耐性已经与对待旁人时不同了吗。”
见少年眼里仍是一片懵懂,楼寅继续道:
“你可见过我心平气和地替旁人夹菜?”
“你可见过我为旁人亲手擦脸拭泪?”
“你可见过我跪在地上像条狗似的哄人?”听完,清荷在心里默默回道:那是因为你喜欢我…不对,是喜欢“男人”的我。
随后,她又悄悄补了一句:胡说,哪有像狗似的哄……马车行驶之际,外间卷起的一股狂风打破了车内宁静,车帘微微晃动的声响入耳,亦如平静心湖落了颗细小石子,泛起层层浅波。静默了片刻,紧接着,清荷就听男人絮絮说道:“你看,你说不让碰,我可是二话不说就依了你。可你呢,我不过是让你坐近些,便在那儿瞎唬弄人。”“离我近点儿我能吃了你?还是说这软垫里塞了针,你怕将你那嫩屁股蛋子扎个眼儿出来?”
话有些糙,清荷被说得耳热,下意识地藏了藏脑袋。发觉怀里有颗脑袋拱来拱去的,楼寅莫名被蹭出一身火,当即厉声止道:“不许动了!”
话声一出,他便发觉怀里的身子抖了一下。打脸就是来得如此之快,才刚说完待他有所不同,一眨眼的工夫,就又将人给吓着了。
楼寅瞬时也后悔起来,赶忙拍了拍背哄道:“错了错了,方才是我声大了。”
男人的道歉让清荷很是惊讶,可当务之急,比起那声歉,她更想早些脱离眼下的"困境”。
她微微启唇,试着与身前之人商量道:“要不…您还是先松开我吧?”被人压上一头显然不是楼寅的性子,更别说他如今正忙着将局面揽回自己手上,叫他乖乖听话?
绝不可能。
因晓得自己方才说了重话,楼寅有意压低声气,逗起了人:“松开啊?你想得美,就这样给我老实待着。”
尽管那话依旧强势,听着却也柔和了许多。清荷不死心地挣了挣,发觉没用,便有些丧气说道:“您这样抱着胳膊不累吗…肚子被我压着不疼吗…”
累、疼?
笑话。
他都快爽死了!
怀里的人儿除了时不时挣几下,其余时候都乖得像只小猫一样趴在自己身上,他光是这样干巴巴的抱着,心都快化了。“不累也不疼,小卿儿都会关心人了。"楼寅脸上挂着灿笑,奖励似的撸了撸清荷的发顶。
这下清荷更急了,面色夹杂着几分为难,似仍有将人拉回正道的想法,艰难开口道:“您不觉得,这样抱着一个男人…不、不合适吗……”“你还男人上了?”
什…什么意思?他这是知道自己!!
清荷瞬时脊背发寒,说话也变得哆嗦起来:“我我……”正犹豫要不要将藏着的事儿主动交代,一个爆栗忽然迎上了脑门儿,只听男人谑笑道:“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竞敢妄称男人,真是笑死人了。”清荷眨巴着眼,突然松了一口气:…原来没发现啊。说着,楼寅想起了那张他夺来的身契,若没记错的话,上面写着卿和年岁十七?
可看他的模样,也不怎么像啊。
心中起疑,楼寅目光一聚,随即问道:“你有十七岁?我怎么看着只有十三四的样子,从实招来,是不是你撒谎了。”身契上的年岁的确是作了假,清荷思量一二,还是老老实实认道:“刚去浮生堂的时候个头瘦小,害怕人家嫌我年纪小不收,就虚报高了一点点……楼寅眼睛微眯,咬字道:“一点点,是多少。”面对男人的追问,清荷腾出一只手,伸出了两根指节:“没多少的…就两岁。”
“那便是十五?”
得了点头,楼寅心中喃喃几句,只觉这年纪还是有些小了,显得他太畜生。正微拧着眉头,下一瞬忽地唏笑起来,心想:老头子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如今他也成畜生了。
待片刻舒展了眉,只听底下慢吞吞冒出个声音来:“就快十六了,也不算太骗人的……”
听少年为自己撒下的谎言找补,楼寅心中倒是多了一丝慰藉,带有私心地顺着他的话说道:“嗯,不算,你快快长就是。”话落之后,楼寅重新盈上了笑意:“对了,方才你说一个男人抱着另一个男人不合适,我来告诉你答案……
“合适,自然合适的,只要一个男人想,那就可以。”“所以…你要乖些才是。”
话声叫人不寒而栗,清荷悄悄抬眼,只见男人眼中尽是势在必得。正当视线交织的一瞬,她又匆匆躲了回去。歪了,彻底走歪路了,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清荷想。见少年怯怯回避的模样,楼寅担心将人给吓着了,便有意哄道:“不怕,你如今还小着呢,安心就是。”
如何安心?
清荷听着心都快死了,饶是他再好心,待日子一长,自己最终也会变成一颗被人吃干榨净的果子。
若有那不可说的癖好,他该去找男子的,她是女儿家,不成不成……经历了一干事,清荷的心力早已被耗空,眼见僵持不下,干脆老老实实窝着不动了。
不知是倦意上头还是怀抱太过温暖,没过一会儿,清荷竞不自觉地打起了哈欠。
察觉什么,楼寅偏头一看,见少年眼边挤出了莹莹泪花,便问道:“困了?”
听见声音,清荷立马收起嘴摇了摇头。
楼寅被他这小模样引得发笑,将人往怀里颠了颠,大方说道:“睡就是了,哥哥哄你睡。”
哥哥?
这声突来的称呼顿时让清荷精神了几分,别扭着回道:“我娘只有我一个孩子,没有哥哥……
听着这番说辞,楼寅倒觉得少年像是在指着他的鼻头,奶凶奶凶地骂他不要脸,尽想着占他便宜。
不得不承认,楼寅确实很想占便宜。
他轻巧回道:“独生子呀,那巧了,我也是。你既没个哥哥,我也没弟弟,那今日正好圆了我这当哥哥的心愿,快快,叫声来听听。”清荷也知这人有多难缠,眼下若是不让他满意,定是要被闹上许久的。静默片刻,她闷着脑袋,虚虚叫了一声:“哥哥……声音一出,楼寅瞬时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起来,脑中也疯狂炸起了烟花。那尚且稚嫩的少年嗓音辨不出雌雄,听着软绵绵的,仿佛一坨棉花轻轻柔柔打在了心尖上。
真是要了命了。
周身血液好似快要叫嚣起来,楼寅也是头一次如此清晰地知道了什么叫做自讨苦吃。
他强压着将人摁进身体的冲动,目光飘忽道:“咳…快睡快睡。”迫于威严,清荷起先是不敢睡的,奈何两只眼皮趁她不注意自个儿打了会儿架,没过多久,她便彻底失了防备。
对于抱着喜欢之人睡觉这件事,楼寅非但不嫌累,且十分乐在其中。尽管少年埋在怀里瞧不见睡颜,但光是听着那清浅的呼吸声,他的心情便格外的好。
他想,这小子都敢窝在自己怀里睡大觉了,那岂不说明,他也没那么怕自己嘛!
一想到这儿,楼寅心里愈发美了,脸上的笑意一路没散。“少爷,到府了。”
马车悠然驶停,外头的小厮照例禀了一声。清荷便是在这时候惊醒的。
猛地一抬头,只见一张赫然逼近的脸盈着一抹笑,又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问道:“睡舒服了?”
清荷还有些懵怔,等她反应过来,没被越界的男人吓到,却被自己惊了一跳。
因平日夜里要顾着娘亲,她的睡意被养得极浅,稍微有些响动便会岔了觉。而如今,她却在虎霸王的怀里安安稳稳睡了一路?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清荷一股脑儿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尚不知身前的男人也在息声观察着她。
少年刚醒不久,额前的绒毛碎发被压扁了几分,粉意染面的模样甚是可爱,只是那双眸子瞧着似有些涣散,也不知此刻在想些什么。静默无声中,楼寅悄悄揉上了其中一只软耳,浅声打趣道:“你这小呆瓜还要愣到什么时候,该不是想我抱你下去吧?”大手触上耳垂的一瞬,清荷便匆匆回了神,听男人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厚脸皮的话,不禁在心里瘪了瘪嘴。
噫!真不害臊,谁想要他抱了…
耳上的触感愈发明显,清荷忙缩了缩脑袋将那烫人的指节躲开,喃喃道:"没…没有,我自己会走的……”
指尖一空,楼寅悻悻捻了捻指,心里虽有些不是滋味,却也没将脾气发作他想:算了,今儿心情不错,便让着他一回,至于下回嘛,可就没得躲了。正欲放人之际,箍住腰肢的手似生了贪婪,一时竟有些不大舍得松开。楼寅在内心交战片刻,随即一脸正色抽回了臂弯,又规规矩矩将少年摆正了身子,自个儿先钻出了马车。
不过不巧的是,一出帘子,便叫他瞥见了一只躲在暗处窥视的臭老鼠。哟,这是嗅着某人的味儿了不成?竞敢寻来自家门前添堵。楼寅心中冷哼一声,下了马车眸光一转,随即朝帘后温和地唤了一嗓子:“小卿儿,该下来了。”
闻声,清荷只当男人是在催她,立马起身跟了出去,可还没踩着杌子,便听不远处传来了一道焦急喊声。
“阿荷一一”
清荷循声望去,只见黄荆一脸凶煞地冲了过来。“阿荆哥…你怎么……”
话音未落,清荷只觉手腕一疼,紧接着,一道拖拽的力量狠狠将她朝下带去。
“斯.…”
一番动作始料不及,却深深刺着了楼寅的眼,想他不过是抬手扶人的眨眼功夫,竞让这只臭老鼠反了天了!
若是他方才没将卿和及时揽住,如今人都被这只臭老鼠扯下马车摔跟头了!“混账东西!”
楼寅怒火中烧,当即将少年握着清荷腕子的指骨反手掰开,又在少年吃痛的一瞬,蓄力一脚朝腹踹去。
处理了脏东西,楼寅第一时间凑去了清荷身旁,小心翼翼托起手腕仔细察看起来:“怎么样,没事吧?”
清荷手腕本就细白,经方才那一遭,腕子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了。这一幕看得楼寅心头直冒火气,正欲转身教训人,就见人慌慌忙忙遮掩了手腕摇起了脑。
清荷没忘记方才被男人踹飞的少年,正欲上前扶一把,“阿荆哥……只听一声唤,楼寅一下来了火,直接将人拦住了身,恶狠狠道:“哥什么哥,老子还站在这儿呢,他娘的瞎认什么!”清荷不知他生了哪门子的气,竞让她连称呼旁人的权利都剥夺了。一时来了气,她大胆推操起了男人的胳膊,辩驳道:“你撒开我,阿荆哥他只是担心我,一时情急没收着力才那样的!”听他说着维护旁人的话,楼寅这下更来气了,唇角咧起一抹玩味的笑,径直朝着蜷缩在地的少年重重踢了一脚。
“卿和,你再说些叫爷生气的话呢。”
话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你……“清荷心善,伤及无辜的事她做不来,怕因自己的事让不相干的人受过,瞬时不敢出声了。
息声片刻,清荷偷偷往地上瞄了一眼,见人好似疼得佝偻起了身躯,便向男人妥协道:“不说了我不说了,你别再踢阿……”话一顿,清荷立马改口:“别踢他…”
这番话分明是在让自己满意,楼寅却觉那声音格外的刺耳。卿和在为臭老鼠妥协。
卿和在为臭老鼠求他。
呵。
楼寅眸光一凛,不管身旁之人的乞求,再次将目光移到了地上艰难起身的少年身上。
“黄金,爷最不喜你这不长记性之人。你听听,卿和都在为你求了”男人身上突起的醋意,大致也只有清荷不明白,可同为男子的黄荆却听得清明,甚至想笑。
阿荷在外躲债数日,他又寻不到人,唯一能摸到的线索,便是源自于那日来意不善的男人。
想着阿荷与那人的不明牵扯,他便决定来这处碰碰运气,直至那人下车之际,他都还庆幸着阿荷伶俐,未曾落入匪手。怪他轻敌,也怪那人过于敏锐,稍不留神,竟叫他发现了自己的存在。已经得了想要的消息,他本欲转身离开,哪知一道声音立马让他身形一顿。他想,那人口中唤的“小卿儿”,该不会是……直至看见马车上下来的人的确是自己要寻的人时,他一时没沉住气,便有了后来挨打的事。
而今恰恰让他验明了一件事,那便是他猜的果真没错,这匪子打上了阿荷的主意。
并且,他在嫉妒阿荷对自己示好。
黄荆肯定地想。
方才受的那两脚确实疼得厉害,黄荆摇摇晃晃地起了身,随即将一番虚弱姿态展现到了极致,只为在清荷面前谋得一丝好。“阿荷,别为了我求他,不值得…咳吃”
那两声咳嗽叫清荷担心得不行,生怕虎霸王没轻没重将人踢伤了内里,忙摇着男人的手臂央道:“您就让我过去瞧瞧吧,他好像伤得很严重”呸,狗屁伤得重!
一个靠力气吃饭的送菜郎要是连那点劲儿都受不住,干脆缩进王八壳里当孙子算了。
看着清荷焦急不安的神情,楼寅越想越气,眼神狠戾地朝少年睨了过去,心骂道:他娘的,装货一个!
行啊,既是伤得厉害,那他不介意……
再、出、份、力。
“就站这儿不许动。“楼寅朝清荷叮嘱了一声,背过身后当即变了脸色,“爷亲自帮你去瞧瞧他那身严重的伤。”
说完,楼寅便缓缓向着少年走去。
黄荆个头中等,摆在人群中并不算矮,可往楼寅跟前一站,却是硬生生矮了一大截。在二人此时的对视中,楼寅脾睨万物的姿态显得愈发猖狂,压得另一人形如蝼蚁。
无形交锋间,只见楼寅抬起一只掌覆上了少年的发顶,轻轻朝自己压近,附耳说道:“怎么办臭老鼠,小卿儿又在关心你……“伤得好重哦,应该很疼吧?”
话音一落,黄荆只觉发根一紧,一股蛮力似想要将他头皮扯落一般,毫不客气地往下拽着。
“嘶……
一声轻音溢出,看着少年强行忍痛的面目,楼寅不禁勾起了唇角。随即,他转过头,面色有些无辜地对着不远处的清荷说道:“没什么大事儿,黄金小哥说他肚皮有些疼,却不打紧。”男人的身型将人挡了大半,清荷左瞧右瞧仍是看不明白情况,可又不敢擅自动作,听见那道话声只好弱弱回了一声:“不打紧就好……见清荷当了真,楼寅便装作起了愧疚模样,说道:"哎,既是爷的过错,爷便亲自替他揉一揉一一”
嘴上说着,楼寅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缓缓往少年被踢踹过的腹部移去,咧着十足的坏笑,使劲儿揪了一把。
“黄金小哥,力度还合适吧?”
男人声音温和,手上的力道却十分可恶,黄荆紧咬着牙关,强行扯出一抹蔑笑:“合…适……
看样子像是不服气。
楼寅咂了咂舌,缓声问道:“是么?”
话音刚落,黄荆只觉肩头一沉,紧接着,一记凛冽的拳风直袭他门面。“哼,爷看你还是更适合吃锭子。”
沉闷哼声响起,趁少年被打偏脸的功夫,楼寅转了转腕子,露出了满意的笑。
这一突来的变数叫人猝不及防。
清荷当即看傻了眼,心想:先前分明还一派祥和的模样,怎突然就打起来了!
“阿荆哥!”
清荷赶忙上前,哪知她这一急,又触了某人的霉头。跨步之际被人轻巧拦在了身后,只听男人阴恻恻地说道:“为了一只臭老鼠,又不听话了”
什么…臭老鼠?
清荷眨着眼还没弄明白,下一瞬就见男人霍霍着拳头,眼瞅着又要向人打去了。
“哎!”
清荷正欲阻止,奈何男人行动太快,勉强捏住的衣角竞从指尖慢慢滑了出去。
眼见那只拳头蓄势待发,清荷当即做下决定,跑去环住了男人的腰身。“哥哥…别打.……”
被少年圈住腰身的一刻,楼寅脑子是彻底懵了的,生生愣了好一阵,这才反应过来什么。
他方才叫我什么?哥哥?
马车内还极为勉强的一声"哥哥”,如今竟轻轻松松听到了,还是这小子主动喊的……
楼寅心中一喜,可是很快又皱了眉。
不过转眼,心心竞被两股莫名的情绪牵扯起来:卿和又为别的男子求他了!
可是他主动叫我哥哥了诶!
清荷不知男人心中所想,她只知方才用上那样“凶险"的法子,完完全全是她鼓足勇气的结果。
她想,照虎霸王那身蛮牛似的劲儿,自己若不及时拦住,只怕阿荆哥那脸都能被他砸成窝子了。
看着男人渐渐垂落的手,清荷确信,她的法子是极为奏效的。见此,她强撑着薄脸皮,继续央求道:"哥哥…你就放过阿荆哥吧。”那一口一个哥的,听得楼寅心里不是滋味,可仔细一想,他是哥哥,臭老鼠只是个哥,字儿都比他少一个呢!
哼,认识得久又怎样,卿和同自己可亲近多了!男人的好胜心有时就是这样不可理喻,楼寅原本还有些郁闷,想通的一瞬,满布内心的阴云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见他眼里透着得意,看似在应着清荷的话,实则是朝一旁的少年挤眉弄眼道:“嗳,哥哥听小卿儿的。”
臭老鼠,听见了吗,卿和叫我哥哥,是哥哥哦,哥哥……看见男人明晃晃挑衅的一刹,黄荆只觉口中涌上了一抹腥甜,直视对方目光之际,不禁握紧了拳。
想着有人还时刻顾及着让自己心烦的臭老鼠,楼寅不想给心里添堵,赶忙朝人吩咐道:“来人,赶紧把人轰走了去,一个劲儿地堵在爷家门口像什么话。”在被下人强行带离的最后一刻,看到楼府门前的一番画面,黄荆目眦尽裂,心血止不住地往外翻涌。
“还眼巴巴地望着呢,你当爷是死的吗。”被人轻轻捏着脸蛋掰正了脑袋,清荷有些无奈地眨了眨眼,还没等她开口解释,只见男人目光幽幽道:“你小子少撒娇,说话。”什么撒娇啊…尽胡说……
清荷下意识躲了视线,垂眸嗫嗫着:“你打了阿荆哥,我见他的脸好像肿了,脚似乎也伤着了”
原是想为那只臭老鼠鸣不平啊。
“心疼了啊,那想不想替你的阿荆哥报报仇?"说着,楼寅便捉起清荷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摊巴掌还是合锭子?哥哥的脸让你打。”饶是手上没用一丝劲儿,清荷也被虎霸王这番主动找打的情况弄得慌了神,忙东张西觑道:“别这样,外…外头有人…”“有人怎么了,我看谁有胆子敢编排!"楼寅无所谓地说道。一个轻如草芥的小伶打了地主少爷的脸,他不怕人说道,可她怕啊!清荷急了,连连拽回自己的手:“我怕,我真的怕,求您别…”楼寅拎的是那只没伤着的手,见到少年一番挣扎动作也是显些倒吸一口气,面色有些不悦道:“不长记性,才伤了一只腕子,连这只好手也不想要了吗。嘴上说着责怪的话,楼寅却如了少年的愿,将手撒开了。察觉男人不高兴了,清荷怯怯抬眸看去,还是回了一声:“要的,再说…您也没有弄疼我.……”
废话,弄疼他让自己心疼嘛!
楼寅气哼哼腹诽道。
清荷瞧着眼色,见他好似不想理人,便说道:“其实我知道您今日对阿荆哥出手.…是为了我……”
话音刚落,只听男人溢出一声轻笑:“噗嗤,小卿儿看着小小一个人,没想到还是个大脸盘子呀。”
听出楼寅是在打趣人,清荷努努嘴,小声肯定道:“你就是为了我。”楼寅笑了笑,倒也大方承认了:“哎,知道就好,光晓得心疼你那什么狗屁阿荆哥,却不晓得我这个哥哥的好。”
清荷想了想,垂下脑袋说道:“谢谢您维护我,可打人是不对的…阿荆哥是好人,他是无辜的……”
无辜?
楼寅扯了扯嘴角,心想:那只臭老鼠要真是好人,就不会装出那副恶心人的姿态来惹事了。
“任谁你都说是好人,你从前还夸我是大好人呢,我是吗?”这话瞬时弄得清荷有些不知怎么答了,甚至还有点儿心虚。看出少年的为难,楼寅并没有打算刨根问底下去,继而转移了话题:“方才不是嫌外头有人瞧吗,走吧,进府瞧瞧你那腕子如何了。”清荷本想说没事,哪知拒绝的话刚到嘴边,便被人硬生生拿话抵了回去:“不是在同你商量,明白吗。”
清荷忙点点头,她本就是被人逮回来的,也该听话的。门口的一番事迹被下人传了一通,传到钱伯耳朵里的时候,便成了“少爷疑似为夺回小少爷,与旁人大打出手”。
对此传言,钱伯不禁唏嘘:许久未听说这种争夺戏码了,难不成是老爷瞒着众姨娘在外边儿养了私生子?
带着满心疑惑,在看到那位传闻中的“小少爷"踏进门之际,钱伯眼睛一亮,心想这哪里是私生的小少爷,分明是他家少爷的救星!“少爷您看,就说卿和小哥到时候自然会回的!”钱伯正高兴,就听一道怪声怪气的声音响起:“是吗?爷看他在寺里过得舒坦,还不大想回来呢。”
话是对着钱伯说的,清荷却被男人的目光盯得发怵,弱弱回道:“我这不是回了嘛……”
“哼,我看是心不甘也情不愿。”
二人拌嘴间,钱伯却听出了其中的关窍,他好奇道:“少爷,您该不会是在静安寺遇着卿和小哥的吧,可真是巧得很呐!”“巧什么巧,要不是我娘怕她儿子英年早逝特地指引一番,爷能顺路逮着人?”
寝食难安的确对身子不利,只不过这话也说得太重了些,钱伯道:“少爷您别说这种晦气话,什么逝不逝的,夫人可在天上保佑着您岁岁安康呢,您顺心如意,夫人自然也高兴。”
话音一转,钱伯倏然发出了一声叹慰:“如今您也见着卿和小哥了,该是能用好膳、寝好觉了。”
话声悠然入耳,清荷怔了一瞬,不禁寻思着,虎霸王喜欢男人…已经到这种连吃睡都顾不上的地步了嘛?
瞥见少年投来一道意味深长的眼神,楼寅会错了意,急忙咳了一嗓子:“钱伯你在说什么胡话,爷的寝食素、来、极、好。”似瞧出了自家少爷面上的窘意,钱伯讪讪一笑,忙点头道:“是是,怪老奴糊涂了,少爷您吃得好睡得香,一点儿也没想卿和小哥!”楼寅…“钱伯你O.o
清荷:…“这是我能听的吗°。
不知那话是有意还是无意,话音刚落,二人交叠的目光莫名变得滚烫起来,随即双双瞥开了眼。
“钱伯!爷饿了.…去、去备饭!”
难得见自家少爷还有结巴的时候,钱伯含笑点头,当即离开了二人的视线。待人走后,廊下就只剩清荷与楼寅了。
因先前的热意还未消褪,一时间,清荷发觉自己看竞有些不敢看那人的眼。而楼寅却像发现了什么趣事,跟着少年躲闪的目光,乐此不疲地绕起了圈:“哎嘿!呀哈!”
“你埋着脑袋做什么,就不怕走路摔跟头?”清荷有意躲避,偏偏某人玩心大起,实在躲不掉,她便忍着颊边升起的热意抬头回了一嘴:“眼下又没走路…”
楼寅兴味十足,歪头问道:“没走路也不用一直看地上啊,所以你在干嘛?”
清荷瞧了一眼男人,胡乱说道:“我…我在数蚂蚁。”少年面上的羞意极易瞧出,楼寅不过想逗逗人,哪知这人搬了个最撇脚的回答来应付自己。
“噗~”
楼寅憋出了一声笑,随即揉着清荷的发顶道:“若你今日能在这地上逮着一只蚂蚁,我当场把它吞进肚子里。”
突来的画面感让清荷眉头轻皱,发觉那话里的不对劲,便问道:“你怎就笃定我捉不到?”
楼寅摊摊手道:“早些回府的时候,我便吩咐钱伯派人在家中各处撒上了驱虫粉,连蚁窝都掏干净了,还蚂蚁呢,你怎地逮着?”听他说得言之凿凿,清荷却是有些不大相信的,立马睁大了眼往地上瞄去,似想捕捉到蚂蚁的影子。
见少年一脸认真地找起了蚂蚁,楼寅“嘿”了一声,当即说道:“你这小呆瓜该不会是属牛的吧,犟得很,跟你说实话都不信,难不成信那些坑蒙拐骗的假话?”
话落之后,楼寅双手合十,快速朝四周拜了几拜:“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念过咒语,只见他故作玄虚,指着清荷说道:“啊!方才太上老君告诉我,你的真身其实是一头可犟可犟的小牛!”收了吃惊,楼寅对人抛起了媚眼儿:“怎么样,这话信嘛?”这种逗弄人的话,只怕三岁小儿都不会信。看着男人眼底溢出的浅笑,清荷气呼呼道:“你才犟…楼寅不气反笑,得意哼哼道:“什么牛,爷可是山君,专门吃你这种香喷喷的小牛!嗷呜~″
这番张牙舞爪的模样逗笑了清荷,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自己实在蠢笨得厉害。
她想,分明都要入虎口了,还跟着傻乐呵,真是笨死了!想吃她,不给不给!
楼寅不知清荷此时的心境,见人突然收了笑,面上又多出了几丝懊悔,一下也觉得奇怪,便问道:“怎么了?”
话出之际,清荷心里的小人儿已扑到楼寅面上一顿搓捏揉扁,只为狠狠出口恶气:叫你捏我叫你捏我,我也捏捏捏!“报仇雪恨"后,清荷当即收敛起了自己的坏心思,耷拉着脑袋道:“饿了…楼寅反应了片刻,随即展笑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可不能叫我们小卿儿饿得肚子咕咕叫!”
“走咯,去吃好吃的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