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1 / 1)

第19章第19章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车内除了导航的声音,一时无人说话。马识归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后排,清了清嗓子,努力寻找话题:“季总,您平时工作那么忙,都爱去哪里放松啊?像高尔夫啊,马术啊这些,您肯定常玩吧?季展帛靠在后排,眼睛半阖着,表面在对抗头痛,实则懒得回答这种无聊的试探。

马识归等了一会,没等到回应,又换了个方向,“对了季总,前两天我在财经杂志上看到您了!报道写得真精彩,上面还提了一句,说您和洛潇湘小姐好事将近,恭喜恭喜啊!”

范小妤听到洛潇湘的名字,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那天被打了一巴掌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着。

她咬住了下唇内侧的软肉,尝到淡淡的铁锈味。季展帛也有了反应。

他睁开双眼,目光锐利地扫过驾驶座上喋喋不休的男人。他没有回应关于洛潇湘的任何话,只是道:“我喜欢去旅行,最爱的地方在挪威。”

马识归“哦”了一声,“那个地方应该很冷吧?”季展帛看了身边的范小妤一眼,“那里的冬天黑得很早,下午三四点,天就全黑了。雪下起来也没完没了,可就在那里,我遇见了这辈子最喜欢的人。”范小妤瞬间秉住了呼吸,不敢动,也不敢眨眼。季展帛的声音顿了一下,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清晰钻进了范小妤的耳朵里,“她是我唯一拿过真心出来的人。干干净净,不带一点算计。”范小妤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眼眶忽地涌上一股热意。她拼命忍住,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牛仔裤纹路。

“就是可惜啊……当时阴差阳错地,我把她弄丢了”,季展帛说着,调整了一下坐姿。他宽大温热的手掌横过来,覆在了范小妤的右手上。范小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了,下意识就要抽回自己的手。但季展帛怎么可能放手?

他将她的拳头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里,手指甚至强行插进她的指缝间。他以霸道的姿态,强迫范小妤与他十指紧扣。“不过老天有眼,让我重新找到她了。我不管她现在身边有没有人,也不管她心里怎么想的,我季展帛,这次就算用尽所有手段,也绝不会再松开她的手。”

他低笑一声,紧扣着她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像是在用行动印证他的话。范小妤既震惊又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隐秘悸动。她不由地微微一颤。

不过,她怕惊动前面的马识归,不敢挣扎得太明显,只能用尽全力想把自己的手指从他的桎梏中拔出来。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角力。开车的马识归对后排的动静毫无察觉,他听到了季展帛那段关于“重遇最爱”的告白,只觉得这位季总真是个性情中人。他顺着话头,感叹道:“能得您这样念念不忘,那位小姐一定特别优秀吧!”

季展帛的拇指指腹,在范小妤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她优不优秀无所谓,钱不钱的更没关系。她当时对我也是一无所知,就那样傻乎乎地愿意和我在一起。”

“其实,那才是爱情最原始的样子,不是吗?”马识归听得连连点头,深表赞同:“季总说得太对了!现在这社会,像您和那位小姐这样纯粹的感情,太少见了!”他拍着马屁,只觉得季展帛这番话充满了哲理,充满了对真爱的理解,心里对这位金主的敬仰又多了几分,也更加坚定了要抱大腿的决心。范小妤却是恨不得有条地缝能钻进去。她再徒劳地挣扎了几下,终究放弃了抽手的动作。

她重重叹了口气,把滚烫的脸颊和盈满复杂情绪的眼睛,投向了车窗外。终于到了温泉度假村,范小妤忙不迭地挣脱季展帛,下车绕到后尾箱拿行李。

马识归则是对着也下了车的季展帛满脸堆笑,“您头还疼吗?东西我来拿就行。”

季展帛冷淡地应了一声,视线却在范小妤低头假装整理衣角的背影上。马识归得了回应,更来劲了。

他手脚麻利地拎着三个行李包,像个尽职的导游走在最前面引路,“这地方看着真不错啊,听说天然温泉是特色,还有山顶的无边泳池…”他一边介绍着,一边不忘回头关注季展帛的反应,又用眼神示意范小妤别板着脸。

前台小姐笑容甜美地给三人办理入住登记。范小妤不想看马识归这副巴结的嘴脸,也不想再夹在这两个男人之间感受窒息的低气压。

她没等手续办完,拿过自己的包就往女更衣室的方向走,“这里有点闷,我先去换衣服了。”

马识归对着她的背影喊:“那你快点啊,我们在池子那边等你!”范小好逃也似地钻进了更衣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些让她心烦的声音,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找到个空置的储物柜,把包放进去。

她换上泳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也是泳衣,也是温泉……不过那是两年前了。那里的空气冷得像刀子,水汽却蒸腾得厉害。她泡着泡着没了知觉,是他把她捞了起来。水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往下滴,滴在她脸上……她用力甩甩头,告诉自己都过去了。现在她有马识归,而他有他的洛潇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接触,她决定连温泉都不泡了。她脱下泳衣,重新套上自己的衣服,打算先去温泉池边的食物区找点东西吃。

走出更衣室,她沿着铺着鹅卵石的蜿蜒小路前进。小路两边是精心修剪的绿植和朦胧的地灯,远处传来隐约的水声和模糊的人语,空气里有硫磺混合着草木的潮湿气味。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温泉池错落分布,氤氲着乳白色的雾气。最大的池子里已经有一些客人,人影晃动,笑声和水声交织。范小妤只看了一眼,就在一个僻静的角落池里发现了季展帛。他泡的是矿盐能量池,池水刚好到他胸口上方。水珠顺着他的黑发滑落,流过宽阔结实的肩膀和线条分明的胸膛。

他闭着眼,头微微后仰着池壁光滑的石头。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让他有种不真实的俊美。范小妤不由地顿住了脚步。

两年了。时间好像没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他的胸肌,怎么好像比以前看着还更大了。

说来也怪,这人名下那么多公司要管,平时忙得见首不见尾的,都不用睡觉的吗?还有时间去健身房管理身材?

她不着边际地想着,一时忘了留意脚下。

这里是池区边缘,石头台阶有些湿滑。她一脚踩下去,失了重心,脚踝不受控制地向外一撇。

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她忍不住惊叫出口,歪倒在地。季展帛听到声音,睁开眼睛。他只看了一眼,就急冲冲地从池里起来。他半秒没耽搁,打横抱起范小妤,几步走到旁边的休息长椅边,将她放下。他也顾不得自己一身水了,半跪在她面前,大手轻轻握住她受伤的脚踝:“是不是扭到了?很疼吗?”

范小妤看着他。

此刻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眼神里的紧张和关心,和他两年前在挪威捕帝王蟹的冰湖边,把她从水里救起来时一模一样。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所有的疼痛都模糊了,只剩下酸涩的悸动在胸腔里蔓延。

季展帛见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咬着下唇不说话,以为她疼得厉害,心一下子揪得更紧。

他又靠近了些,半仰着头看着她,“你说话,告诉我哪里疼?”就在范小妤几乎要溺毙在这份久违的关切里时,马识归手里拿着两杯饮料,由远及近。

他热情地朝着两人挥挥手,“原来你们在这里啊!”范小妤瞬间回过神来,用力把自己的脚从季展帛温热的手掌里抽了出来。她的动作幅度很大,牵动了伤处,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但她强忍着,声音硬邦邦地:“我没事!我有男朋友,让他来就行了。她刻意强调了“男朋友"三个字,像是在提醒季展帛,更是在提醒自己。季展帛心口像被刀子割了一下,只好先从地上起来,穿好浴袍。马识归这时已经到了两人跟前,他没留意到范小妤苍白的脸色和红肿的脚腕,因为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季展帛的身材吸引过去了。他把饮料随手一放,围着季展帛啧啧称赞,“季总,您这身材真是绝了!平时没少练吧?这得花多少精力才能有这线条?太厉害了季总!难怪您事业做很这么大,这自律性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范小妤坐在椅子上,看着马识归无视自己的模样,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她受够了这个不靠谱的男人,也不想感受季展帛那让她心慌意乱的存在感。她咬着牙,颤抖着扶着椅子站起。她试着伤脚点地,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身体又是一晃。

“别动!"季展帛低喝一声,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和心疼,再也无法遏制地爆炸开来。

他一步上前,在范小妤和马识归错愕的目光中,再次俯身,一手抄过她的腿弯,一手环住她的后背,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季展帛!你放我下来!"范小妤的脸庞一下就红了。她挣扎着捶打他,但那点反抗在他铁箍般的臂膀里显得微不足道。马识归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想接手,“这太麻烦您了,我来我来!”“滚开!"季展帛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看都没看他,抱着范小妤,大步流星地朝着医护室的方向走去。

他浑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所过之处,一些看热闹的客人都下意识地移开了眼神。

马识归被他吼得僵在原地,只尴尬地搓了搓手。季展帛抱着范小妤进医务室时,里面一个值班的医生正低头看手机。“她扭到脚了”,季展帛言简意赅,却异常小心地把范小妤放在诊疗床上。医生赶紧过来检查。他让范小好放松,询问她疼痛的位置和程度。“嘶……这里,这里疼",范小妤吸着气,指出痛点。整个过程,季展帛就站在床边,一张俊脸布满了山雨欲来的阴霾。那脸色让年轻的医生倍感压力,动作都不自觉地更加轻柔谨慎。过了一会,医生确认是常见的踝关节扭伤,韧带有些拉伤,骨头应该没事。他给范小妤喷上云南白药,又用弹力绷带加压包扎,固定住脚踝。他叮嘱道:“现在先冷敷,尽量别走动别受力。如果肿痛加重或者几天没好转,建议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

范小好道了谢,医生转身去忙别的事情了,医务室里只剩下她和季展帛两个人。

她感觉暂时没那么疼了,双手撑住床沿,试探着把那只没受伤的脚先挪到地上。

“我来”,季展帛连忙过来,又是一副要公主抱的架势。范小妤一把拍开他的手,“说了不用!我自己能走,马识归还在外面等我。”

季展帛的手顿在半空,半晌垂了下来。

他冷笑出声,“范小妤,你瞎的吗?人家把你当垫脚石往上爬,你看不出来啊?″

范小妤知道季展帛说的是事实,至少是部分事实。她不是感觉不到马识归的小心思。可被前男友这样带着鄙夷地戳破,她还是很难过。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又冷又硬,“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我男朋友对我很好!季展帛,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也是有未婚妻的人!”

“我上次就和你说了,我跟洛潇湘不是你想的那样",季展帛骂了一句,“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随便找个男人作践自己是吗?你扭伤了脚,他第一时间是有我身材好!他关心过你一句疼不疼吗?这叫很好?”季展帛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范小妤心上。她在他的咄咄逼人前更加无地自容,只能用全身力气去抵抗他带来的压迫感,“我就算真的作践自己,那也是我乐意,跟你没关系!”季展帛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

他盯着范小好,一字一句道:“你要真找了个像样的男人,能好好对你,我再不甘心也认了!我他妈的放手,祝你们百年好合!”“但你找这么个玩意?你这是在我心口上捅刀子,然后还嫌刀子不够快!”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要将他撕裂的暴怒,“当然,你有你的自由。你可以继续守着你的马识归,但我也会让你亲眼看看,我季展帛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