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18章

狭小的厨房空间里,马识归正在洗菜，水龙头哗哗响着。他看见范小妤，有点不高兴,“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让你陪季总说说话吗？”范小好没看他，拿起台板上的一颗土豆，闷头开始削皮，“他那么大个人了，不需要我陪。我帮你打下手。”

马识归皱了下眉，但看她脸色实在不好看，也没再坚持。他一边切肉，一边凑近范小妤，“哎，你这书的版权都签给季总公司了，你找个机会，跟他提提我那项目呗？前景真的特别好，就是启动资金还差点，技术团队也需要个大公司背书。”

范小妤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马识归。他居然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让她去向季展帛开这个口？他甚至没问过她剧本进展如何，没问过她这周累不累。他心里只有他的项目，他的机会，而她，就是他攀上季展帛的梯子。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厨房门口投下的一片阴影。季展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厨房门没关严，显然刚才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他看到范小妤发现了他，眼神冷冷地扫过马识归的背影，那里面明明白白写着：看，这就是你选的男人。

范小妤难堪极了，她扔下土豆和削皮刀，洗了手就出了厨房。她关好厨房的门，将季展帛拽到客厅中间，“你知不知道偷听别人讲话很没有礼貌？”

季展帛没否认，“是你男朋友说的，叫我随意点，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我到厨房门口站一会而已，有什么问题？”

范小妤以前没发现季展帛这么无赖，她气不打一处来，半天说不出话。季展帛继续道："他让你来求我？”

范小妤没吭声，别开了脸。

“范小妤”，季展帛往前凑近了一点点，“你知道的，只要你开口说一句，他要的东西，我全都能给。”

范小妤默了默，“我不会求人，尤其是这种事。两个公司合作，应该看项目本身值不值得投，看商业前景，看风险评估，不是我一句话就能决定的。我不想左右你的想法，也没这个资格。”

她顿了顿，想起自己那一堆还没理好的剧本资料，“你自便吧，我去忙了。”

客厅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厨房里炒菜的声音响起来了，油烟机也嗡嗡地转。

又过了一会，她听到马识归在外面喊：“小妤出来吃饭了！季总，来来来，坐这边！”

范小妤磨蹭了一会才开门出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几个家常菜，卖相不错，是马识归的手艺。马识归安排季展帛坐在餐桌的主位上，他自己坐在旁边，殷勤地给季展帛倒水。范小妤则默默地坐在了季展帛对面的位置。“季总，尝尝这个，我拿手的小炒肉！“马识归热情地给季展帛夹菜，脸上堆满了笑，“小妤也吃啊，愣着干嘛。”

季展帛拿起筷子，对马识归客气地点点头：“谢谢马先生，费心了。”“哎，应该的应该的！季总您能来，我们这小地方真是蓬荜生辉！"马识归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话题一转，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季总，您跟我们小妤以前就认识吗，我看你们好像挺熟的？”

范小妤夹菜的手顿住了，立刻抢着回答：“不熟！就签售会还有上次吃饭见过，总共没见几面。”

季展帛慢条斯理地嚼着菜，抬眼看向范小妤，又转向马识归，笑得意味深长：“嗯，见是见过几面。不过有时候，见一面，就足够印象深刻了。范小姐很特别。”

范小妤的脸颊开始发热，赶紧低下头扒饭。马识归没听出话里的暧昧，只觉得是季展帛对范小妤的欣赏，更是自己接近大佬的好机会。

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那是啊，我们家小妤特别有才华，季总您眼光真好！对了，季总，城郊开了个温泉度假村，我和小妤正打算去放松一下，您有空一起吗？人多热闹！”

泡温泉是马识归上次就提过的，不过范小妤这段时间因为胸前的烫伤，一直没有成行。

她本想说“那是我们约好的情侣活动"，但当着季展帛的面，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她只能在桌子底下踢了马识归一脚，咬牙切齿道：“不太方便吧？季总那么忙。”

季展帛却放下筷子，接上她的话：“马先生盛情邀请，正好我周末没什么安排。温泉不错，就一起去吧。”

他甚至还拿出了手机，“马先生，加个微信？方便联系。”马识归喜出望外，赶紧掏出手机，两人迅速扫了码，加上好友。范小妤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饭也吃不下了。这顿饭终于在一种古怪的氛围里结束了。

马识归还想留季展帛再坐坐，他婉拒了，说刚搬来，还要回去收拾。马识归又一路把季展帛送到门口，好话说了一箩筐才关上门。等客厅里只剩下两人，范小妤憋了一晚上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她看着一脸满足走回来的马识归，“你什么意思啊？”马识归不明所以，“怎么了？”

范小妤怒道：“泡温泉是我们两个去的！你干嘛突然拉上他？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马识归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无奈道：“哎哟，小妤，你生什么气，不就是多个人吗？季总那么大的人物，人家答应去那是给咱面子！再说了，这是个多好的机会啊！在那种放松的环境下，聊聊我的项目，说不定就成了呢？”他放低了姿态，“我知道你不高兴，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我这不也是着急嘛，你看我那个项目，拖了这么久，再没进展，前面投的钱都打水漂了。我不该自作主张，你就原谅我这一回。”

他见范小妤还是紧绷着脸，赶紧从沙发旁边拿起一个纸袋子，塞到她手里：“喏，你看，我今天特意去给你买的！你总说在家写稿坐久了腰不舒服，这靠枕记忆棉的，我挑了好久，你试试。”

范小好低头看着纸袋，里面是一个新买的米白色靠枕。她心里的火气，被这突然的礼物和马识归低姿态的话语堵了一下。她想起两年前，刚和季展帛分开那阵子。

她整个人都像被掏空了。白天坐在电脑前写不出一个字，夜晚躺在床上也睡不着，眼泪不停往下掉。

马识归那时还只是她的普通朋友，天天往她这儿跑。他给她带楼下粥铺的皮蛋瘦肉粥，笨手笨脚地帮着收拾屋子，看她哭也不多问，就递纸巾，坐在旁边陪着。

有一次她哭得喘不上气，他手足无措地拍着她的背，只会重复说：“哭出来就好了，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还有，他虽然家境普通，但总能注意到她生活里的小需求，然后适时地送点小东西，让她心里暖一下。

就是这份笨拙却实在的陪伴，一点点把她从泥潭里拽了出来。后来他表白，说心疼她，想照顾她，她看着他那张忐忑又真诚的脸，点了头。

她那时就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安稳过下去也不错。至于那些惊心动魄、让她痛彻心扉的感情，她再也不想碰了。现在，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勾起了她心里的柔软和愧疚。他是功利了些，但出发点，大概也是为了两个人的未来。马识归见她脸色缓和了，趁机去握她的手，“别生气了，我保证就这一次。等泡完温泉回来，我天天在家给你做饭，陪你写剧本。”范小妤看着手里的靠枕，那股子憋着的气，终究还是泄了。她撇了撇嘴，“行吧，下不为例。”

“小妤！你好了没有啊？季总肯定都等急了！“马识归一遍催促着，一边对着玄关的镜子又整了整衣服。

范小妤背了个鼓囊的袋子，从房里探出头，“行了。”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出家门，旁边季展帛的房门，一下子也打开了。他靠在门边，一只手按着太阳穴，“抱歉，头突然有点痛。”范小妤巴不得取消这场尴尬的三人行，脱口而出道：“那你就别去了，在家好好休息。”

季展帛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视线转向马识归，“马先生，我不想扫了你们的兴致。就是我这头疼一阵一阵的，这状态开车可能不太安全。”马识归立刻明白了季展帛的意思。

他殷勤地拿过季展帛的包，“您太客气了，开车这种小事交给我就行！您放心，我技术稳当得很！”

季展帛点点头，目光又回到范小妤那里。

范小妤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她避开他的视线，下楼后径直走向车边，就想拉开副驾驶的门。

可就在这时，季展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范小姐，我这头实在是不舒服，你方便的话，坐后面陪我说说话，分散下注意力可能好点。”马识归正沉浸在季展帛对他开车技术的“信任”里，闻言立刻看向范小妤，眼神里全是明晃晃的恳求。

范小妤对上马识归的目光，甚是无语。她只得绕到车子的另一边，拉开了后座的门。

季展帛的车子内部空间很大，座椅柔软舒适，她却如坐针毡。马识归调好导航，发动车子，“季总，您坐稳了，咱们大概四十分钟就能到。”

季展帛应了一声，按下手边的按钮，前后两排之间的挡板缓缓升了起来。这道挡板的上半部分透明，下半部分实体。从马识归驾驶座的位置看车内后视镜，只能看到后排乘客的上半身，完全看不到他们腰部以下在做什么。

后排就这样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私密空间。

范小妤拿捏不住季展帛想做什么，心头有点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