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17章
范小妤的眉头拧了起来,她就知道,哪有那么简单。“我会做这个项目的监制,全程跟进”,季展帛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另外,我希望你亲自担任这部剧的编剧。由你来改编自己的书。”“你让我当编剧?"范小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行,我只会写小说,你找专业的编剧来改。”
“不会可以学”,季展帛说得理所当然,“你是原作者,没有人比你更了解这个故事的核心和人物的精髓。那些细微的情感转折,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真实感,只有你能把握住。”
“至于你说的专业人土…“季展帛嗤笑一声,“是指那些动不动就把原著改得面目全非,塞一堆狗血桥段,或者为了过审把核心冲突都阉割掉的“专业人士吗?”
“范小妤,这本书是你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耗费了多少心血,你自己最清楚。你忍心看着它落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手里,被他们胡编乱造,糟蹋得不成样子?”
范小妤被这番话击中了要害。
她太清楚现在的影视改编市场了。多少好本子被魔改得亲妈都不认识。她想起之前也有公司想买她另一本书的版权,结果拿出来的改编方案简直让她吐血,硬生生把一个大女主复仇故事改成了傻白甜谈恋爱。而这本书里的东西,太私人了。她根本不能想象,这些带着她真实情感和感悟的文字,被塞进各种低俗桥段或者悬浮情节。季展帛捕捉到了她眼底的动摇,又加了一把火,“你来做编剧,我可以给你最高权限。剧本改编方向,你说了算;主要角色的设定调整,你拍板;甚至选角,你也可以参与意见。”
“当然,你要是实在不敢接,怕跟我共事,怕自己定力不够,那就当我没说。反正版权我买了,后面怎么改,你眼不见心不烦也行。”范小妤感觉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
答应他,就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要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工作联系,这和她想彻底摆脱他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但不答应,版权卖掉后,她的书可能就要失控了。两害相权,保护自己的书,似乎比避开季展帛更重要一点。而且,她凭什么要在他面前露怯,他说她不敢接,她就不敢接?“行!"范小妤赌气般地应下来,“编剧就编剧,按你说的,权限给我,你们的人配合,写进合同里。”
季展帛眼底掠过得逞的笑意,“没问题。具体细节,法务部会尽快拟好合同给你过目。”
范小妤点点头,“没什么别的事,我先走了。”“等等”,季展帛适时叫住她,“公事谈完了,我们来说点私事。”范小妤故意摆出一副冷脸,“我和你之间,没什么私事好说。”季展帛忽略掉她的抗拒,自顾自地往下道:“刚才洛潇湘的事,让你委屈了。其实我和她的婚约,在半年前已经解除。之所以没有对外公布,是因为两边还有一些重要的商业合作在进行。”
范小妤沉默了。其实自从两年前得知了季展帛的真实身份,她就开始有意识地关注季家的新闻。
她知道他的大哥因为身体不好去世了,好像是肺癌,但他家的基业并未因此动摇,反而商业版图越来越大。
也许,在他们这些有钱人的世界里,生意永远是最重要的,感情只是随时可以拿来利用的东西。
她突然觉得有点累了。季展帛的解释对她来说,意义不大。她没好气道:“但是洛潇湘,确实曾经是你的未婚妻对吧?”季展帛眉头蹙了一下,“是。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当初……”“曾经是就行了,你不用跟我解释那些有的没的",范小妤的语气又快又硬,堵住了他未出口的辩白,“季展帛,我再说一遍,我们的事情早就过去了。你现在是我的版权买方,我是卖方兼签约编剧,仅此而已。”季展帛嘴唇动了动,剩下的话被他压了下去。他看到了她的坚硬外壳。硬碰硬,只会让她跑得更快更远。重逢那天他就犯过这个错误。
他点点头,“明白了,再见。”
范小妤被他这突然的转折弄得一愣。
她以为以他强势的作风,至少还要再掰扯几句,今天居然这就放她走了?她脸上的惊讶没有逃过季展帛的眼睛。他低笑一声,“怎么,不想走?那正好,我也饿了,一起吃个午饭。”
“不用!"范小妤像被烫到一样,立刻转身。她抓着挎包,快步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
季展帛在原地站了会,重新踱回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如同蝼蚁般移动的车流和人影。
他掏出手机,打给张总监。
“范小姐的编剧合同,条款按最顶格拟。另外,给她安排一个独立安静的创作办公室,设备配最好的。通知项目组核心成员,下周准备开第一次剧本策戈会,范编剧是总负责人,所有人必须全力配合她的工作。有任何问题,让她直接找我。”
电话那头应承着。季展帛没再多说什么,挂了电话。他隐约觉得办公室里,还残留着一点她身上淡淡的沐浴液味道。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还是钟爱那个牌子。
念旧,就好办了。
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慢慢收网。
电梯门开了,范小好肩膀一沉,差点被背上那个塞得快要爆开的书包带倒。她把带子往上拽了拽,闷头往外走。
包里全是她刚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书,《电影剧本写作基础》《经典剧作结构解析》《对话的艺术》……还有几本砖头厚的世界电影史。为了把《暗涌》这本小说改成剧本,她真是下了心血。隔壁那户门大敞着,几个搬家工人正吭哧吭哧地往外搬东西。屋主王阿姨也在,正和一个像是中介的人说话,脸上笑开了花。范小妤有点好奇,停下脚步,“王阿姨,您这是搬家啊?”王阿姨转头看见她,笑容更灿烂了:“哎哟,小范回来啦?是啊是啊,搬啦!有人看中我这套房子了,出的价可好了,比市价高了一大截呢!我这不,起紧收拾收拾给人腾地方。”
“那挺好啊,恭喜您了王阿姨”,范小妤跟着笑笑,但又觉得奇怪。这老小区,既不是学位房,交通也一般,还能卖出高价?不过她没多想,可能是哪个不差钱的老板图清净吧。她冲王阿姨挥挥手:“您忙着,我先回去了。”接下来的一周时间,范小好几乎成了穴居动物。除了下楼扔垃圾和去小区门口便利店买个面包牛奶,她几乎没出过门。手机大部分时间调了静音,扔在床头充电。她一天到晚钉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或者对着打印出来的文稿勾勾画画,嘴里时不时念念有词。当她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把书中的整条主线脉络整理出来时,窗外已经是又一个黄昏了。
她靠向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生锈了。她撑着桌子站起来,跛拉着拖鞋在屋内走了几圈。正伸着懒腰,敲门声响了。
范小妤下意识地以为是马识归下班过来,可门一打开,外面站着的却是季展帛。
他今天穿了一件夹克外套,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的楼道窗户斜射进来,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了层浅金。
他整个人挺拔地杵在那儿,像一株不该出现在这老旧楼道里的昂贵植物。范小妤的呼吸停了半拍,就想把门关上。
季展帛却快她一步撑在了门板上,“不请我进去坐坐?好歹也是工作伙伴了,范编剧。”
范小妤紧张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找你,自然是为了工作”,季展帛朝旁边敞开的房门抬了抬下巴,“我刚租了这里,以后就是邻居了。今天刚搬来,屋里乱糟糟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现在是饭点了,你这儿有吃的吗,先蹭一顿。”范小妤听明白了,原来高价买下邻居房的就是他。她冷了脸,“季总想吃饭,有的是高档餐厅。我这小庙,供不起您这尊大佛。”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马识归提着一个超市购物袋,里面装着些蔬菜和肉,出了电梯。
他一眼就看到了季展帛,像是饿狼看到了肉。他上班的疲惫一扫而空,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季总?哎呀,真是季总!幸会幸会!您怎么在这儿?真是贵客临门啊,快请进!”
他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撞了范小妤一下,“愣着干嘛,快让季总进来坐啊!”
范小妤看着马识归那副巴结的嘴脸,只觉得一股难言的憋闷堵在胸口。季展帛顺势收回了撑门的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嘴角那若有似无的弧度又出现了。
马识归已经自觉地侧身让开通道,对着季展帛连连做“请"的手势:“不好意思,家里乱了点。我刚下班,正好买了点菜回来,打算和小妤随便做点吃。您要是不嫌弃,就来尝尝我们的家常便饭?”
季展帛当然不会推辞。他淡淡地应了一声,长腿一迈,堂而皇之地走进了范小妤的家。
马识归关好门,对范小妤压低声音,难掩激动,“真是没想到啊小妤,季总居然租了隔壁,你这编剧工作,以后沟通起来多方便。你先陪他坐会儿,聊耶天,我去厨房做饭,很快就好!”
说完,他看也没看范小妤煞白的脸色,一溜烟钻进了厨房,乒乒乓乓地开始弄起来。
客厅里只剩下范小妤和季展帛,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范小妤一点都不想单独面对季展帛,几乎是逃也似的,也冲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