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16章

洛潇湘看起来一点没变。精心心打理过的长发，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套裙，脚踩一双尖头细高跟，外加价值不菲的皮手包。她妆容精致,眉眼间有股天生的骄矜，隔着几步远都能感觉到。她显然也认出了范小妤。眼里先是难以置信,接着就被怒火填满了。她跨出电梯，直直过来，对着范小妤就是一阵开骂：“你怎么还有脸出现？你这个阴魂不散的贱人！”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全都看了过来，范小妤的脸一下就白了。“洛小姐，你怎么骂人？"范小妤试图开口，她不明白洛潇湘为什么会出现在千希传媒，而且反应这么大。

洛潇湘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刺耳的冷笑。她逼到范小妤跟前，“你抢别人男人的时候挺有本事，现在又跑到这儿来勾搭。这地方也是你能来的？”

“你胡说什么！"范小妤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脸颊又烫又胀。她攥紧了拳头，试图保持最后一丝冷静，“我今天只是来谈工作，谈我的书的影视版权，请你放尊重一点！”

洛潇湘讥笑一声，满脸鄙夷，“就你写那些不入流的东西，也配谈影视化？别笑死人了！我看你就是知道季展帛在这，又想来纠缠不清！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他早就把你这种货色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说着，洛潇湘像是被自己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怒火，或者觉得光是言语已经无法宣泄她对范小妤的憎恨。她毫无征兆地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范小妤的脸上范小妤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半边脸火烧火燎的刺痛起来。

其他人也呆了。

前台两个女孩惊得捂住了嘴，休息区原本在看手机的男人也抬起了头，就连保安都忘了动作。

何编剧看不过眼了。她挡在范小妤身前，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位小姐，你干什么？范小姐是受邀请的作家，你有什么问题，请好好沟通，怎么能动手打人，我们会报警的。”

“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说话？"洛潇湘彻底撕下了伪装，矛头转向何编剧，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她就是个专门破坏别人感情的下贱小三，跑到这儿来装什么清高作家？我打她都是轻的，来啊，你叫警察来啊！”就在洛潇湘骂得正上头的时候，另一部刚刚到达一楼的电梯门开了。季展帛今天穿着一身纯黑的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得像劲松。他深邃的眼睛扫过大堂混乱的中心，目光在洛潇湘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落在了范小妤印着巴掌印的脸颊。他的眼神沉了沉，周身的气压变得更低了，“怎么回事？”洛潇湘见季展帛来了，一跺脚，委屈道：“展帛，你看到了吧？这个范小妤，她又出现了，她居然…”

“我没问你”，季展帛不耐地打断了她的话。何编剧见状，立刻开口解释，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是这样的，我和范小姐刚到，在大堂等电梯。这位小姐一见到我们就冲过来辱骂，还打了范小姐一耳光！我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只是来谈合作的。”季展帛眼里的冷意又深了一层。他重新看向洛潇湘，“道歉。”洛潇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什么？”

季展帛冷冷道：“我再说最后一遍。你给她道歉，然后立刻离开。”“我不！"洛潇湘的声音尖锐起来，“凭什么?她算什么东西？我是……”季展帛已经耗尽了耐心。

他靠近洛潇湘的耳边，用只有她一个人听到的声音说：“洛潇湘，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那个可笑的婚约，半年前就作废了。我不过给你和你家留着脸面，暂时没对外公布。”

“洛家现在什么光景，你心里没数？你爸没告诉你哪些项目黄了，哪些银行催得紧？你猜，如果我今天在这里说一句，终止季家和洛家剩下的合作，明天你们家的股价会跌多少？你爸会不会把你绑到我办公室来谢罪？”洛潇湘的身体一僵，抬头看着季展帛近在咫尺的侧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这两年，她太清楚季展帛的手段了。他有多狠辣无情，商圈里无人不知。解除婚约时季家给出的补偿和不再追究的承诺，已经是给洛家的体面。如果现在彻底惹怒季展帛，她爸会杀了她的。她只能咬着下唇，慢慢转过身。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范小妤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范小妤看着洛潇湘脸上的恐惧，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洛潇湘也没再理她，踩着高跟鞋，迅速离开了现场。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工作人员，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是个隐形人。何编剧也松了口气，但看向季展帛和范小妤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范小妤站在原地，脸颊火辣辣的感觉依旧清晰，但更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是季展帛的目光。

果不其然，他朝她走近了一步，“要紧吗？”范小妤捂着脸的手指一颤，迅速放了下来，摇摇头。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下。季展帛没再追问，过了几秒，他移开目光，对何编剧道：“张总监还在上面等，你们可以上去了。”

范小妤坐在会议室里，脸颊还隐隐发烫，她尽量用垂下的头发挡着点。对面坐着千希传媒的张总监，地中海眼镜男，看着挺和善。“范小姐，您那本《暗涌》，我们市场部仔细研究过了，读者讨论度特别高。不瞒您说，我们公司非常有诚意，想拿下影视改编权"，张总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观察着范小好的反应。

范小好因为刚才的插曲，这会脑子还有点乱。她点点头，“谢谢你们肯定。那贵公司大概是个什么想法？”

“我们很有诚意”，张总监推了推眼镜，“范小姐今天进来也看到了，我们虽然是新公司，但办公环境、硬件设施，都是顶配的。钱不是问题，就看范小姐的心理价位了。您开个口？”

范小妤犹豫了一下。马识归昨晚知道她要来这家公司谈版权，电话里嘱咐了半天要争取个好价钱。可她确实不太擅长谈这个，只能求助似地看向何编剧，“具体的，我可能还要考虑一下，或者……”张总监笑起来，“现在IP市场多热您也知道，好项目抢破头的。您看您这书，情感张力足，人物也立体，拍出来肯定火。早定下来，我们也好早点立项启动不是？”

正说着，张总监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他瞥了一眼，拿起来点开看。他盯着手机，眼睛眨了好几下，好像有点不敢相信。等他再看向范小妤时，笑容有点变了味道。

“呃…范小姐，是这样……我们总裁特别交代了，刚才在楼下发生了那么不愉快的事情，让您受了惊吓，公司方面深感抱歉。所以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关于您这本书的影视版权，我们愿意按照目前市场最高价的双倍支付。而且，未来剧集上线后产生的广告收益，还会给您分红。"他边说边观察着范小妤的表情，好像生怕她不满意。

“我的天！"何编剧忍不住惊呼出来。

她凑到范小妤耳边，激动地压低声音，“小妤，这条件前所未有啊！赶紧答应，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范小妤却像没听见何编剧的话，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她咬了咬唇，问张总监，“不好意思，你们总裁是季展帛吗？”张总监没想到她会直接问这个，还直呼总裁全名。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迅速判断出两人关系不简单。他脸上的恭敬又多了几分，“是的，范小姐认识我们季总？”范小妤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我想和他谈谈，方便吗？”张总监不敢怠慢，很快就和季展帛联系，带着范小妤来到了总裁办公室外面。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实，范小妤才扣了两下，它就自己开了。里面空间很大，大片的落地窗对着外面林立的高楼，光线充足。季展帛就坐在桌后宽大的皮椅里，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线。

他看着进来的范小妤，对着手机那头很快说了句“先这样”，然后挂了电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坐下。

范小妤没动。她感觉站着更有底气一点，“我说完就走。”季展帛也没再坚持。他往后靠进椅背，身体放松下来，目光落在范小好脸上，“脸还疼吗？要不要叫医生看看？”

“不用。我上来，是想问问你版权的事"，范小妤吸了口气，把心里的疑问抛出来：“季展帛，你是不是故意的？之前我拒绝了上川艺风，现在又冒出个千希传媒。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季展帛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手指在扶手上敲着，“放过你？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我看中你的书，想买它的影视版权，有什么问题？”

范小妤有点无语，她不相信季展帛要管理那么多家公司，还有时间看小说。她没好气道：“那你说说，你看中我小说什么？”季展帛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范小妤面前。“我喜欢你那个故事，里面写的感情，爱啊恨啊，得到又失去，撕心裂肺又念念不忘……写得很好，让我有点感同身受。”范小妤的心猛地一跳。

刚和马识归谈恋爱的时候，她也试过拿自己的小说给他看，因为他是名牌大学毕业的研究生，她希望他能多给点意见。可他总是推脱说忙，问多几次后，她也就很自觉地不提了。

没想到的是，马识归不屑一顾的小说，季展帛这个大忙人居然看进去了。她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别开视线不看他，“那我这样和你说吧，我现在不想和你再有任何瓜葛。版权的事，到此为止。”季展帛却毫无波澜地笑了一声，“相信张总监已经跟你讲得很清楚了，市场价的双倍，外加后续分成。这放在任何作者身上，都是求之不得的天价。可你，就因为买主是我季展帛，连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为什么？”他往前逼近小步，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危险气息：“你是因为心虚？还是像刚才洛潇湘说的那样，你其实对我余情未了？”这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范小妤的心上。巨大的羞窘和被戳穿的慌乱攫住了她。

她瞪着他，脱口而出，“你别自作多情！我只是看到你就烦，这理由够充分了吗？”

季展帛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点了点头，“好啊，那你证明给我看。”范小妤警惕地看着他：“证明什么？”

“证明你真的放下了”，季展帛说得理所当然，“既然过去在你心里已经翻篇了，那我们就只看现在。你范小妤，作为一个理性的、成熟的、只想好好搞事业赚钱的作者，有什么理由拒绝一个对你作品价值如此认可、条件如此优厚的合作方？”

“除非……你心里有鬼。你不敢接，就是因为你放不下过去，你怕面对我，你怕跟我合作会旧情复燃。你刚才那些话，都是嘴硬。”范小好被他这套逻辑堵得哑口无言。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网里。

她不能承认自己对他还有感情。

但不承认，就必须接下这份合同。

她闭了闭眼睛，半响之后终于作出决定，“好，就按你们说的条件，我签！″

季展帛克制着嘴角想要上扬的冲动，“痛快，不过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