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032

“啊，"白鸟秋打开房门，迷迷糊糊地晃荡着，“好渴啊……下次睡前一定要在房间放一杯水…”

晃悠到楼梯口的时候，白鸟秋努力睁眼，抬手摸上扶手，慢吞吞的爬下楼。边走她边忍不住闭上眼睛，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一-还剩最后三阶时，直接踩空掉了下去。

白鸟秋以非常扭曲的姿势趴在地板上，双腿翘起抽搐着。半响后,她撑起身子，低骂道：“靠！”

是有谁扎她小人了？从医院回来后就诸事不顺，难道是那个姓高田的吗喽？白鸟秋扶着墙从地上爬起来，还好有睡衣作缓冲摔得不是很疼,她继续晃悠着往厨房走去。

老爷子的房间和厨房靠的很近，要去厨房必须要先经过他的房间。白鸟秋看着透出光亮的房间，停下脚步往里面看去。晚上还神采奕奕的老爷子现在无精打采的看着手里的照片，眼里时不时还有泪花闪过,有自己房间的小柚子在老爷子的床上四仰八叉的睡着。白鸟秋心里一“咯噔”，睡意瞬间全无，吓！平常和她吵得脸红脖子粗的老爷子，现在竞然在哭，这肯定是她没有睡醒，还是赶紧喝完水回房间睡觉吧。正当她想要屏住呼吸，悄悄离开时，身后传来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小小姐，虽然现在有点晚了，但您要来一杯热乎乎的红茶和挤满奶油的泡芙吗？”白鸟秋：“！”

手脚并用的逃到沙发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着四周，在看到是管家后才松了口气。

同样压低声音，带着后怕的嗔怪：“么！管家爷爷，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吓死我了！”

管家穿着熨帖的深色睡衣，外罩一件素色羽织，手里端着的木质托盘上，稳稳放着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白瓷壶、两个配套的茶杯，还有一碟看起来蓬松酸脆、内里挤着雪白奶油的泡芙。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温和，仿佛在深夜的走廊上提供茶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那真是非常抱歉。"管家笑笑，声音依旧维持在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我听到一些轻微的动静，就出来看看怎么回事。”他的目光扫过白鸟秋身上的怪物睡衣，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语气仍依旧平稳：“穿着睡衣在公共场所晃荡可不是一个淑女该有的行为哦。尽管这个睡衣看起来很可爱。”

白鸟秋低头看向自己的睡衣。

这件睡衣是她之前托小叶子买的，穿起来很舒服，后面还有一条长长的、塞满棉花的尾巴可以抱着睡觉，是她最近的心头宠。“…我会注意的。"虽然白鸟秋平常怼天怼地怼微生物，但在面对管家温和的笑容时她莫名的不敢造次。

管家走进，把手里的托盘往前递了递：“那我们要换个地方去享受茶和点心吗？”

白鸟秋盘腿坐在沙发上，思考了几秒，猫眼微亮：“我们去花园的凉亭吧！”

“当然可以。”

秋天半夜的风还是很凉的，但白鸟秋的恐龙睡衣也不是吃素的，将微凉的秋风挡在外头，内里只剩下暖烘烘的感觉。“我要开动了！”

白鸟秋拿起一个泡芙，一口咬下去，冰凉甜腻的奶油在口中爆开，混合着酥脆外壳，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了毛的猫。管家坐在凉亭另一侧的石凳上，动作优雅地为自己也斟了半杯红茶，并不饮用，只是捧着杯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他看着白鸟秋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味道如何？"他问。

“超一一级一一好一-吃！"白鸟秋口齿不清地赞美，又拿起一个，“管家爷爷的手艺还是这么好！比医院食堂的布丁好吃一万倍！”“您喜欢就好。"管家目光温和，“在医院的日子，很辛苦吧。”白鸟秋动作一顿，目光有些躲闪，指尖沾上了些许的奶油。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每天醒来后看到的陌生天花板，窗外吵人的鸟雀，吃饭时空无一人的对面…还有某个烦人的吗喽。她咽下嘴里的泡芙，努力扯出一抹夸张的笑：“还、还好啦，只是有点无聊，但什么都不用管只是懒懒散散的躺在床上也很好啊…“白鸟秋含糊不清地带过，不想多谈。

管家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吹了吹杯中并不存在的茶叶，望向凉亭外被月光勾勒出朦胧轮廓的庭院。

“其实高田少爷并不是先生叫来的。”

白鸟秋沉默地吃着手里的泡芙，没有应声。不管是不是老爷子叫来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毕竟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小小姐也看到了吧，先生刚才在看的照片。"管家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平和，“那是大小姐，也就是小小姐姑姑白鸟堇的照片，自从那件事后先生每晚都会拿着大小姐的照片看半宿。”

白鸟秋毫不留情地评价：“即使懊悔也回不到过去，如果不是他当初非要让姑姑联姻，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白鸟秋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姑姑一面，那时姑姑穿着一身嫩黄色的裙子，安静地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在她浅栗色的头发上跳跃，很美但不会笑，甚至不理人。

“是的，所以先生现在很懊悔。"管家瞥见白鸟秋空掉的茶杯，不慌不忙地给她续上，“当时大小姐的联姻对象就是高田少爷的小叔。”白鸟秋微愣。

管家的话还在继续。

“大小姐受过的苦，先生怎么会忍心让小小姐再受一次呢？更何况是同一个火坑。”

白鸟秋撇撇嘴，拿汤匙搅动着茶杯里的红茶，垂眸看着漾起一圈圈涟漪的水面，轻声道：“我知道老爷子很喜欢姑姑，这件事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而且他当初带我回白鸟家不就是因为我的行为举止有些方面很像姑姑吗？我都知道的。“我都知道的。"这句话很轻，却又很重的落在凉亭寂静的氛围里。管家没有立刻接话，眼神慈爱的看向对面垂着脑袋、搅动红茶的少女，甚斟酌了半天才开口：“小小.……”

“没什么…“白鸟秋当机立断地打断他，努力想让声音听起来轻松点，可眼底那么黯然还是不经意间泄露了点，“像就像呗，又不是什么坏事。姑姑…虽然结局不好，但她至少坚持过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听说她钢琴弹得不错，还是个天才画家。”

管家点了点头，眼神柔和下来：“是的，大小姐很有艺术天赋。她画的庭院里的金合欢树，至今还收藏在老爷的书房里。”他顿了顿，继续道：“老爷当初带您回来，确实……有大小姐的缘故。但绝不仅仅是因为您"像'她。”

“再说了当初选择回到白鸟家的人，是小小姐您啊。“管家点到为止。尽管白鸟秋还有很多疑惑，但无论如何管家都不肯再说什么。“像之前那种事情，先生并不会因为那些小事就责备于小小姐的，说不定还会夸奖您。如果下次再发生类似的事情话，可以先尝试一下依赖先生。对于大小姐和两位小小姐，他可是打心底爱着你们几位的。”“那小柚子怎么说？”

“吼吼吼，您不觉得柚子少爷像极了小时候的您吗？”“……我小时候可不是鼻涕虫。”

白鸟秋吃饱喝足后就准备回房间了，上楼时，她下意识看了眼白鸟老爷子的房间，门缝里没有再透光出来，想来是已经睡着了。回到房间后，白鸟秋躺在床上，思考着管家刚才说的话，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前不久刚出院，她久违的梦到了小时候。梦里的她躲在柜子里，怀里抱着有些脏的兔子玩偶，月亮透过缝隙照进来，她却感受不到一点光亮。

说是医院，其实更像是家。

她没有生病，却住在了医院。

“为什么？你会躲在这里？”

一道柔和的声音从柜子外面传来，他并没有像那些医护人员一样直接打开柜子，而是隔着柜子同她讲话。

……爸爸不见了，大伯母也走了，小秋是带来灾难的小孩，所以小秋要躲起来。”

她刚说完这句话，柜子就被打开了，月光劈头盖脸的洒进来将她周围照亮。她抬头望去，只看见一双琥珀一样清凉的眼睛和有些腼腆的笑容，她下意识的低头看去。

没有影子，是幽灵。

还能等她说话，病房门被暴力地推开，走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神采奕奕的老头，两三步就走到柜子前，话也不说地望着她。两人僵持了很久，直到幽灵再次开口：“叽叽叽一一！”白鸟秋烦闷的睁开眼睛，扭头看向窗外叽喳乱叫的麻雀，伸手捞起枕头就砸了过去：“吵死了！”

窗外鸟雀振翅飞走，门外传来管家温和的声音：“小小姐，该起床吃早餐上学了。”

白鸟秋扫了一眼床头的多功能闹钟，上面的“星期一，7：45"深深刺痛了她的眼。

“啊啊啊啊！为什么不早点叫我起床啊！这下肯定就要迟到了！"白鸟秋手忙脚乱地起床，收拾自己。

穿好衣服就往楼下冲，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心急的白鸟秋直接坐着滑梯往下滑，飞到了沙发上，脸朝下。

“我没事！”

一阵兵荒马乱后，白鸟秋把早餐叼在嘴里，匆匆忙忙地去上学了。小柚子：“啊，二姐真是好忙啊。”

管家：“不可以再说话的时候把西蓝花挑出来哦，柚子少爷。”小柚子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管家：“可是……可是这些西兰花长得非常像我的朋友蓝波，我舍不得吃下它们。”“不可以把朋友比成食物，"管家笑眯眯地给小柚子夹了好多西兰花，“而且如果柚子少爷不吃掉它们的话，蓝波少爷有可能会被西兰花惩罚变成西蓝花妖怪哦。”

顶着鸡窝头、刚睡醒的白鸟老爷子坐到餐桌上，看着泪眼汪汪吃西兰花的小孙子和身旁深藏功与名的管家。

“修，你又欺负小孩子了。”

“怎么会呢。”

……眯眯怪。”

“我会伤心的，先生。”

“……别撒娇，怪恶心的。”

白鸟秋踩着铃声到了教室，一进教室就受到了高一B班全体师生的注目礼，站在讲台上的小谷唯更是被她吓了一跳。“白、白鸟同学啊，欢迎你出院，赶、赶紧回到座位上坐好吧。”白鸟秋硬着头皮走到自己座位上坐好。

“早上好啊，小秋。“汉田纲吉压低声音道。“哦，"白鸟秋将书包放好，目光落在迟田纲吉身上，上下打量。沪田纲吉不知所以，歪着头。

“阿纲，我可以这样叫你吧。"要想人办事必须拉进关系，这样才能死心塌地的办事。

“当然啦。“沪田纲吉眼睛弯起，“我不是早就叫你小秋了吗？”“你会打架吗？”

沪田纲吉傻眼：“啊咧？”

互称名字后，接下来不该是各种DokiDoki的事情吗？和打架有什么关系？白鸟秋看着一脸呆样的沪田纲吉，叹了口气：“算了，我在问什么啊，沪田你一看就不会打架。”

识田……不是阿纲吗……

沪田纲吉脸上温和的笑容差点没绷住。

“……我会打架啊。”

“真的吗？阿纲。"白鸟秋星星眼的看向迟田纲吉。沪田纲吉揉揉鼻子，声音轻快：“那当然啦。”“那就拜托你了！”

“？〃

“识田同学，白鸟同学，请不要在底下窃窃私语。”“好。"X2。

白鸟秋低下头，嘴角勾起。

对方不答应，那就采用激将法。识田纲吉之前玩真人野外求生的时候那么厉害，她就不相信他不会打架。

一般这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下手打人的时候可是贼狠的。再说了，如果不是因为高田家，她姑姑就不会成那样子，她也不会出院后，诸事不顺。

正所谓叔债侄偿！等着瞧吧，高田吗喽，今天一定也请你吃顿“竹鞭炒肉”！白鸟秋：“桀桀桀桀~”

粉笔头扔的很准，扔到了白鸟秋的头上：“上课请不要发出怪笑，白鸟同学。”

“是……”

识田纲吉看着斗志满满的白鸟秋，空咽了口口水，总觉得好像有人要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