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被狗追的第二十九天
刻过封闭声音术式的大广间很静。
只有一道苍老的嗓音在汇报千手一族今年山产的收成。千手扉间揣手,忽出声截断话头:“吉郎,秋山的林产山货连着五年都够族里吃饱,还能多舍出去给其他忍族借买,年头下了场好雪,今年就算不涨一成,也不该是你今日汇报的收成数量,休息二十分钟,重新汇报。”长句落定:“再有错数,下次族会让你的孙子秋次郎来吧,你看着也该退歇了。”
大广间四十多位千手族老的呼吸声都静了一瞬。跪坐在千手扉间左侧一座的纲手闻声知异,皱眉看向二爷爷跟前的千手族老。
“纲手。”
“是。"纲手颔首。
“去左边的侧室,把第十六个木柜左边第三行中间抽屉放着的账本拿来,那是秋山去年的账,休息结束后,你和吉朗带来的账本对一遍。”“好的。"纲手起身,一转头,见着广间外,正左侧室那头的廊下站着的两个小朋友面对面,面红耳赤,双手互相拉扯着在抢什么东西。纲手…”
碍着大广间四角刻过术式,广间十扇障子门虽开合半数,室内的老人们却也不会听到外界动静,但现在中场散会休息,老人们只要走出广间和室,马上就会听见两小只的闹腾。
纲手只是错愕一怔,外面两小只的肢体斗争进一步升级。正对大广间的绳树动作迅猛冲前两步,双掌争夺间抓住背对广间的千寻的手,往千寻手里塞了什么。
纲手马上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背对广间的千寻用力推了绳树一把,单手一扬,空中飞出一片闪着金光的青蓝色碎矿。
青蓝碎矿震起腾飞,又似落樱调令的花瓣,零落一地。绳树的眼泪当即就下来了。
两小只年龄虽小,但都是训练有素,执行过任务的忍者,动手速度敏捷利落,纲手眨眼的功夫,两小只瞧着已经瞬身冲进绝交赛道。纲手:??
纲手好气又好笑,觉得小孩子就是气性大,喜欢的心情来时像夜间的潮水,讨厌的心情出现时又去如晨曦的退潮。纲手走过障子门。
一过障子门的术式界线,纲手一个穿鞋的弯腰起身,已经听完你们两个碍吧得吧吵的长长一串。
你:“绳树今天是第一次涂指甲,肯定用不好刷子,你多耐心学几遍,以后肯定能做到我说的那样。你不能自己现在做不到就说我是骗子,因为送了礼物,就可以随意评判否定我的意见吗?这种想法太混蛋了!绳树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啊?”
绳树哽咽着吼你:“明明是千寻捏造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来对比我,是千寻先让我伤心的!你说出名字我就道歉,如果只是捏造的假人,千寻才是混蛋!凭什么因为我没有经验,就一直这样刁难我,难道不能好好和我说吗?我会按照你教的一步步改啊!为什么直接跳过这个?开始埋怨我还要讲个假人来伤害我!绳树一把抓住你的手,你不用水分子都感觉到他的情绪,绳树的掌心好烫,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在惨叫着难过。
“说啊!名字叫什么!”
“名字……“你如鲠在喉,嘴巴像缺水的鱼那样张合。天菩萨,你下次真的会更谨慎的!绳树的气性比你预想的大好多!你只是想气他一阵然后冷战。
但是绳树现在当着你的面,还马上就要当着纲手姐和他二爷爷的面掉眼泪了。
…明明小千手扉间怎么折腾都不哭的啊!为什么绳树这代的忍者少爷那么脆弱?
日差也爱哭,绳树也爱哭!还是时雨好!时雨就不爱哭!(你选择性的忘掉真正受灾,欲哭无泪的高血压大宇智波们。)你的功德箱子着火了在疯狂冒烟,你这一刻竞然觉得战国教育相对好的那一面里,严格管教男子汉不掉泪的那部分实在太棒了!“喂!你们两个!"纲手姐的呵斥声利箭一般疾射而来。绳树马上卷起羽织袖子粗鲁的抹干净脸上的泪水,下意识拽过你的手腕,主动往前站两步,挡住你。
你下意识看一眼大广间那边。
千手扉间已从主位起身离开,顺着缘侧,步向大广间门廊旁边的茶水间。族老们没有一个从广间离开,正跪坐着低头仔细核查手中的账本。从你的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千手扉间站在门廊处的茶水小台前,自顾自的倒茶小饮。
因为今日族会,千手扉间也穿着与绳树同色系的千手传统族服。但他那一身看着比绳树更隆重,羽织前襟挂着正式场合佩戴的复杂羽织纽,羽织两胸前,背后中心,两袖后侧都绣着小而精致的千手族纹。你:……啊啊!
这个大的现在看上去更不能破坏面子!
纲手姐朝你们几步跨来,攥起拳头曲起指骨,给了你们的脑袋一人一个尖尖钻。
“吵吵嘴就算了,怎么还动手!不是教过你们想打架就得去训练场吗?“纲手钻完你们脑袋,又掐你们的脸,“障子门是谁撞坏的?”你们不得不垫脚,哎呦哎呦的捧着脸痛叫:“对、对唔住!大姐头,错鸟错鸟!系我系我!”
纲手惦记着二爷爷交代的任务,也没有真气:“好了,到底在吵什么?”你和绳树满面红光(气的)对着彼此怒吼:“都是因为她/他不相信我!”纲手一个松懈开了话题,你们的嘴皮子立刻嗨吧嗨吧一出溜。你立刻反驳:“不是不存在的人!师匠能给我作证!”绳树“哈!"一声:“亲属不能算在作证范围,忍者学校里早就教过!二爷爷是你的师匠,不能算在内!”
你倒打一耙:“绳树坏!竞然质疑师匠的公证性!师匠才不会偏帮我呢!他超公正的!”
绳树寸步不让道:“你现在去找二爷爷,二爷爷肯定会站在你这边!你难道要说不是吗!”
你:……坏喽,这个的确是,因为那个人就是他的影分/身。你下意识向茶水间那边投去一眼。
问题是,你现在不合适去给当前正在以族长身份处理家务的师匠添麻烦。那和你观言察色的小弟子人设有冲突。
你被堵得憋嘴,脸涨红。
纲手被你们俩讲不听的犟样气笑:“这不是很有默契吗?好了,虽然广间那边刻了封禁声音的术式,但刻印的人是二爷爷,他能听到你们的吵架声。差不多行了,别闹到二爷爷亲自来罚你们,还不高兴就去训练场!”因为姐姐的和稀泥,绳树恼怒极了。
他告状:“千寻说谎伤害我,就因为我涂不好…“声音戛然而止。绳树看到你握在胸前的左手手指尖,指尖指缝指腹的毛细血管被硬毛刷擦红一大片,现在才有点延迟的渗出血丝。
你用力瞪他一眼,手指间亮起亮绿的医疗忍术,治好自己。纲手看到你的手,敲绳树的脑袋。
绳树捂着头想蹲下去,又被纲手提着后衣领要求站直:“绳树,给千寻道歉。”
绳树扭开脸:“我才不要,千寻先对我说谎,凭什么是我道歉。”纲手不清楚前因后果,你们一吵就嗨吧。
她叉腰,挥手指向茶水室:“那好,我们去找二爷爷作证。”绳树憋嘴,哼一声,但也没反驳了。
可你接到纲手姐善意的梯子,却很心虚。
你是故意吵这场架,想要绳树讨厌你多一点。你了解师匠的行事作风,无伤事态利益的时候,千手扉间做什么都很坦荡,你现在过去找他作证,你说确有其人,又不说名字的话,千手扉间会帮你作证并顺着你的意思抹掉“其人"的名字。
但那样…一边故意想要绳树讨厌你而刺激他的情绪,一边又要攀扯对方的亲人出来作证,一起否定他,让他孤立无援……那样就真的太恶毒了。你深呼吸,昂脸丢下去一句:“我才不需要偏帮来证实什么,我不会道歉的,随便你怎么想我才不在乎!我又不只你一个朋友!”你用力抹一把脸,转头瞬身跑了,连篮子都没拿。“千寻?"纲手诧异一声。
“我……你……啊!!“绳树被你气得手都哆嗦了,他猛地抓起地上一把沙子,朝你消失的地方丢过去。
砂石中混着的青石矿闪着粼粼的蓝光,青金石落在你曾经站着的地方,犹如一片破碎的蓝色剪影。
“绳树!"纲手神色严肃,一拍绳树的肩膀,绳树差点面朝下扎进砂石地里。“吵谎又是怎么回事?”
绳树赌气蹲在地上,犟着不肯说。
纲手无语,随之蹲下,拍了拍绳树的头:“忍者不可以被情绪操纵,绳树。”
绳树蹲在地上捂住耳朵,瓮声瓮气:“姐姐也不讲道理,明明就是千寻为难我在先。”
纲手翻白眼看天,看在是自己弟弟的份上,耐着性子问:“千寻生气会去哪?”
一一那个靠近桃山的旧训练场。
茶水室这头,千手扉间站桌边,喝空第三盏茶,也没等到闹腾的小弟子跑来茶室这头,拽着他的羽织告状。
“……不知道,可能是桃山那边的旧训练场吧。“远侧的绳树蹲在地上嘟囔。“现在天都黑了,千寻还会去那么远吗?"纲手诧异。“谁知道……哼,她之前和我说约了时雨,想我们聚一聚,应该会去吧。“绳树小声说。
“她一直在记挂你们幼时的情谊啊,如果这段感情里只有千寻一人在努力维持,她会很累的。"纲手摸绳树脑袋,“你的确弄伤千寻了,她说你几句也不错啊,好好拉着手谈谈吧。”
“为什么姐姐一直在替千寻说话啊?“绳树闷闷的说,“明明是我的姐姐,怎么不站在我这边。”
一一永远该站在身边勉力支持的兄弟姐妹啊。千手扉间喝到第四杯茶的时候,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平静稚声在脑中回响:一个哥哥的力量太小,一些时候无法完全护住她,她未来会吃亏,吃很多亏。绳树身边有同代的长姐纲手,你身边的位置是空着的。这里是千手一族的族落腹地,距离不远的大广间里全是比千手淳子年龄大半截的族中老人,绳树的亲姐姐今日在,绳树的叔父,祖父都在,所有看着绳权长大的千手都在,唯一算是千寻一边的师匠,今天又是千手的族长……千寻今日只身前来,吃了委屈,爆发出来,不仅自己不讨好,还可能连累妈妈和冠姓千手的兄长。
成为忍者后,两个月的任务磨炼让你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任务委托人,你奔跑在山林野地间和市井之间,和那么多难缠的大人商贩们打交道,最后和连月不见的友人重逢,只提来一篮精挑细选的好果好事好滋味。这场临时出现的吵架,谁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各自都有各自的视角和对错。
只是在你的位置。
你既是孤零零一个人,也忧心着妈妈和大哥的身份责任,你那么懂事,即使无措到好几次投来目光,最后也还是没有踏出那一步。规矩,规矩。
千寻啊,在拜师之前,有在哪里吃过规矩的苦头吗?倘若你是完全没眼色,或是只有一点眼色,依旧是会让情绪冲脑搞砸一切事情的任性小鬼,千手扉间可能都不会立在茶室喝那么多杯茶,放着二十分钟亿息时间给族老休息。核验数据和证物时,审视时的沉默是让人感到压力的手段,那样受压迫的人会不停思考自己哪里错了,开始迟疑,进而自证……完美的账本没有漏洞也会有漏洞了。
但你的任性不够纯粹,总会在关键时刻停步,变成一副懂事的规矩样子,没有如千手扉间预料的那样,不管不顾的冲到茶室,抱着他的胳膊哇哇叫。明明先前在火影楼都已经放松到敢明言讨要任务,换成千手的族地,感受到不同的氛围和规矩感,你好像完全忘掉自己是千手扉间弟子的身份,对师匠的任性一点都没有流露出来。
任性都任性得不纯粹,倒是让人放不下了。千手扉间握着茶杯,轻叹一口气。
真是……
难道真的老了?怎么总是想到过去的事情。千手扉间总是思绪很快的大脑又回忆起多年前与大哥月下小酌的夜晚。小小的纲手在大哥怀里睡得呼呼熟,大哥身旁散落着一地被孙女撕碎的彩票纸和几张万两钞。
已经生出白发的千手柱间握着孙女的小手,还生着窝窝的小手那么稚嫩,那么弱小,好像闭上眼睛听过一阵风,新芽就会夭折,而老树已然枯萎,无法再为其遮去罡风。
千手柱间毫无预兆的落下来泪。
久久的沉默后,精气神已经快要散干净的大哥对弟弟说:“樱树出生时,我还在战场上,后来休战,楹树已经成亲了。现在纲手也到了当年悭树在我怀里撒娇的年龄,我又要再一次缺席。“扉间不语,只是喝酒。
成熟沧桑只在大哥身上出现两句话的时间,转瞬,大哥又扑过来把鼻涕眼泪哭得弟弟一肩膀的都是。
嗷嗷喊着:“扉间啊!以后给纲手招赘吧!一想到我疼爱的孙女日后受委屈了,我的巴掌打不到孙女婿身上,真的很难过啊!扉间,快把那边的酒递过来给我,我要缓解一下伤心之情!”
尚时年轻的扉间只感觉头上青筋在跳:“够了!大哥!你今日的饮酒量就那么多!不要借着莫须有的理由讨酒喝!而且我还活着,谁敢给纲手脸色看?”“扉间啊扉间啊扉间啊一_”
“知道了!“年轻的扉间不耐烦的应答着,“给纲手安排招赘,一周甩一次孙女婿巴掌!”
“………真写计划里就算了!扉间啊!倒是先把酒递过来吧!”三十个春夏秋冬走过千手扉间生命,他的年龄已经超过大哥,却是现下才读懂大哥当时毫无预兆落泪的沉默之语。
茶室外,远处的千手姐弟还在唠。
“我花了好大心思力气买的青石……千寻也没有露出喜欢的样子,她只要高兴一点我都觉得没白费力气…可是她一点都没有笑。"绳树蹲地上,难过的伸出手一粒粒捡起散在地上的蓝矿碎块。
“……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就吵成这样了。”纲手眉头一抽,捏眉心,“你是不是说了石头的价格?”“啊?当然没有,只是说之后会用年玉金还给姐姐……哎呦怎么又打我啊!!!姐姐!"绳树这次真被姐姐拍背拍得趴地上了。纲手恨铁不成钢道:“千寻家里是做生意的,你说年玉金她就能猜到了,二爷爷每年给我们封得年玉,可以买下五家她家的铺子!非年节非诞生祭的日子,你忽然送那么贵重的东西,千寻能一脸开心的收下吗?她拿回去被家长发现,她就要被骂了!”
绳树:钦。”
他一时有点不能接受错全都落在自己身上。小声嘟囔:"………千寻一点错都没有吗?”纲手:“错在刚刚还给你脸,没有真的闹到二爷爷面前去。”纲手算了算时间,起身,又踢弟弟屁股一脚:“之前说了要聚一聚是吧?你现在不跟出去,千寻很可能去找宇智波时雨。”纲手皱眉回忆几秒,宇智波时雨是一个很瞩目的特殊病例,她曾在二爷爷的实验室书架上看过宇智波时雨归档的病例本。她说:“我记得那个宇智波小鬼情绪方面有点问题?”绳树猛的一个激灵,原地站起:“时雨安慰不了千寻!时雨性格超级烂的!我从认识他到现在,所有相处的时刻,都是千寻在顺着时雨……啊啊啊啊啊!千寻难过的话,时雨绝对会不耐烦的骂她懦弱!”纲手:“……有烂到这种程度啊?”
绳树又蹲回地上着急匆忙的抓取青石碎块,不管不顾连着砂石一起收回袋子,他满头大汗的叫着:“就是这样烂啊!我以前和时雨对招,我一输,时雨就会嘲讽我!我要是站不起来,时雨会讲得更难听!失败和难过在时雨眼里是庸才专用的特质……这时候千寻和他见面,时雨绝对会骂千寻的!”纲手捏捏眉心,跳过弟弟无客观全情绪的描述,她正要继续说什么,却忽然一激灵,猛地扭头看向大广间的茶水室。在纲手的感知和视野里,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道披着千手传统羽褂的银色矮个子影子从茶水室门廊前瞬身离开,姿态捷烈又风过无痕。纲手定睛一看。
夜幕之下,只有族地里立着的族纹白旗烈烈扬帆。“姐姐,我先走了!"绳树捡完石头,双膝微屈,瞬身消失。“刚刚怎么好像看到……“纲手站在原地皱眉,又看到二爷爷此刻单手撩开门廊的门帘,踏上缘侧,走回广间。
遭了,二十分钟。之于对二爷爷的信任,纲手当即把刚刚看到的一幕抛之脑后,立刻进到侧室去拿账本。
你顺着夜风跳过排排屋顶,跑出千手族地,清风阵阵徐来,拨开你心中的郁气。
时雨这时在你脑中回消息,说自己已经到训练场那边,问你什么时候带绳树过去。
你越过热闹的住宅区,心里编辑着一句:刚和绳树吵架,今晚只有我一人…与此同时,你正好从汤屋屋顶跨过,汤屋的烟炉放气,无数水蒸气四面八方拥抱你。
你穿过水雾,头发丝和睫毛上挂着水珠。
你抬手抹去遮挡视线的水珠,却在看到指尖的水渍时,心绪一停。你忽然觉得今天和绳树吵着一架并不是没有收获的!表面上看,你和绳树吵得激烈,吵得眼睛都湿润了。假如,你这时是哭着去见时雨的,不就能顺理成章教会时雨感知悲伤?不就可以趁势修补一下时雨明面上坑坑洼洼的情绪漏洞设定吗?你:我是天才!
你的心情彻底好转!
你在脑中聊天室编辑消息:【时雨,我有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