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争人大战
他受惊了
“你看这一页,人参、麦冬还有这个五味子都能止汗,这本书上都写了。玉屏风散也有敛汗的作用,那我喝了药怎么一点用都没有?“患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孟阳进去时,他正指着书上的内容向曹大夫发问。他衣着干净,脚上一双皮鞋擦得铮亮,上衣兜里还插着一支英雄牌钢笔。曹大夫耐着性子看了看那一页的内容,等这人停下来,他才说:“同志,出汗的问题看似不复杂,其实要分很多类型的,你说的这些药都有其适应症,使用时需要看一下是否符合个人的体质。”
“你是自己开的药方吧?”
患者进来时,给曹大夫看了药方,他所用的纸张既不是病历本也不是处方笺,是用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写的。
“其实我找过两个大夫,也吃了他们开的药,都没什么用。后来我自己也开了两个药方,就是刚才跟你说的那两种。”“我就是不明白,不就是出个汗的事儿吗?怎么就治不了呢?“中年人看上去挺烦燥,他在机关工作,因为出汗严重,两三个小时身上的衣服就会湿。这档不仅影响观瞻,身上还会有一股汗味。
等过阵子天冷了,再像这样频繁出汗,是很容易伤风感冒的。曹大夫一下子不知该如何解释他这个汗症的问题,他刚才给这个患者做了检查,从这个人的脉象来看,他有明显的湿热,湿热郁遏不得出,就会导致热迫汗出。像这种情况,仅仅用玉屏风散或者人参麦冬是不行的。他平时很少向患者解释具体的病因,他每天接待那么多患者,通常都是做完检查再开个药方就会让人去抓药。普通患者也没那么多事,一般人就算提几个问题,也不会像此人一样,拿着书来提问。现在雨停了,后面还有不少患者等着,想到这儿,曹大夫没再解释,直接跟这个人说:“同志,我给你开个药方,你拿回去先吃一个疗程试试,有效再来找我。”
患者没能从曹大夫这里得到答案,有点不高兴,看着曹大夫低头写字,不禁抱怨道:“大夫,你真不能给我解释一下吗?我不明白我这病到底怎么回事,我真想知道答案。”
曹大夫有点闹心,因为能够导致出汗的情况太多了,桂枝证有自汗出,阳明白虎汤证有大汗出,大承气汤证有日晡潮热、手足黎熟汗出,少阳病有头汗出。除此之外,还有自汗、盗汗,虚实以及外感内伤导致汗多的区别。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恰如其分地给这人解释明白,对曹大夫来说,实在是为难他了。
但对方还在等着答案,他只好说:“同志,你内有湿热,出汗是因为湿热郁遏,迫热外出造成的。”
下一位患者就在旁边的椅子上等候,他十点半之前就得赶回单位,所以他急着看病。
见前边的患者还没有走的意思,他不满地说:“这位同志,人家大夫只负责看病,不负责教学。你挂的就是看病的号,不是上课的。想让大夫给你上课,那得是另一个价钱。”
提问的中年男人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又被另一个患者挖苦,心里的火腾地升起来。
他指着墙上的标语,因为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个度:“你看看这几个字:为人民服务。”
“标语还在墙上挂着呢,我问几个问题怎么了?我不是人民吗?”“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就是想知道答案,我有什么错?再说了,我就是因为不懂才问的,这种专业上的东西,不问大夫我问哪个?”“问就问呗,大夫不都给你解释了?你当这是你上班的办公室,说什么说多少都得听你的?"候诊的患者也不甘示弱,曹大夫坐诊这些年遇到过各种突发状况,但两个患者吵起来这种事还真是头一回碰到。
他压了压手,示意双方别吵了,但那两个人吵得越来越凶,这时候就算是为了面子,也不会有人肯让步的。
池晚就在隔壁诊室,这边刚吵起来她就听到了。她这边暂时没有患者,听到动静,就打开门往308诊室的方向看了看。“池晚,赶紧帮忙支个招吧,再这么吵下去,我都怕他俩打起来。“孟阳口才不错,一般的纠纷他都能处理。但今天这种情况要特殊一些,如果不能给那中年人一个他能接受的答案,就算是为了面子,这个人轻易也不会主动休战。再闹下去,惊动了领导,不管错在不在曹大夫,都不好看。另一方面,急诊科昨天收治的车祸患者都在医院住院。听院领导的意思,最近几天,上级有可能还会派人来医院对伤者进行慰问。所以,这个时候医院最好不要出现任何纠纷,谁撞到领导窗口上,都少不了挨批评,严重的话,说不定还会受到处分。池晚很快听明白了事情的起因,她感觉那两个患者大概就是话赶话呛上了,到了这个份上,只怕谁都不会先认怂的。想到曹大夫和孟阳这些天对她的照应,池晚跟在孟阳身后走到308门口。此时门口还有另一位大夫也在,听明白事件起因,那位大夫担心心地看了看表,小声说:“我听人说,上级领导九点左右就能到咱院视察,眼瞅着要到点了,可不能让他们再吵下去。”
“走,咱们进去劝劝,得把那俩人拉开,不能让他们凑一块去。“这时候很多人都有集体主义精神,比较珍惜集体荣誉。所以那位大夫并未冷眼旁观,弄清状况就带着池晚进了308诊室。
他过去劝架,试图将那两个患者拉开,池晚往室内看了看,发现曹大夫办公桌上还躺着一本病历。
她走过去看了下病历上的内容,此人脉相为两关洪数,舌质红,苔黄腻。看完这些内容,就算她没亲自给这人诊脉,也大概弄清楚了治疗思路。曹大夫开的药方还在桌上放着,池晚看了一眼,再转头时,两个患者已被几个劝架的人拉开。候诊患者仍不甘心,即使被人扯住了胳膊,无法向前,还要用力伸出一只脚,想朝着拿书的中年男人身上瑞几脚。他脚上动作不断,嘴里也没闲着:“我看你就是个装货,装什么装啊?看着像个…”
眼见他要说一些挖苦人的话,过来劝架的大夫一下子捂住他的嘴,没让他把后面的难听话说出来。真要是说出来了,中年男人肯定又要不依不饶地上来跟对手互撕,那就更不好收场了。
曹大夫本是个脾气极好的人,这时也被这两人气得脸色都变了。要不是为了医院声誉考虑,他真想发作一番。
池晚不知什么时候已走到那中年男人身边,趁着那人站立不动,她手指顺势搭在此人脉上。
那人被突然出现的女大夫吸引了注意力,心中奇怪,不知道池晚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但很多人对俊男美女都会多几分包容和耐心,那中年人亦是如此,哪怕他以为池晚只是某个大夫的徒弟,他也没好意思对池晚说重话。他甚至都忘了跟另一个人吵架,竞安静地站在诊室中间,直到池晚放下手,他才面带疑惑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没什么,刚给你重新切了脉,除了多汗,近几个月你胃也不舒服吧?之前是不是得过肺炎,没好利索?”
惊讶之下,中年男人连架都忘吵了,“是这样,三个月前得过肺炎,你这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我现在这些毛病都是肺炎之后才有的。”“这个病,到底是什么原因,为啥我开的药方不管用?"池晚一语中的,这人一心想得到答案,也顾不得池晚是否年轻,竟再次问出了刚才已经提过的问题又来了!曹大夫无语抚额。
池晚倒是神色如常,还有心思往那人脸上打量了一番。中年男人发问过后,有点担心自己向这年轻女孩问这些问题,是不是让她为难了。
想到这儿他又改了口:“没事,你要是不知道也没什么,回头我再找人打听吧。”
曹大夫更加无语了,这人是在看人下菜碟吗?刚才还非得从他这儿拿到答案。现在换成了池晚,竟然改了说法!这么双标,是嫌他是个老帮菜?
池晚却道:“同志,这个问题我可以给你解释一下。我觉得你这个病的起因在于三个月前的肺炎。肺炎好转后,有部分湿热余邪没有清干净,逗留在肺胃中。湿热郁遏不解,会迫热外出,就会断断续续出汗。”“我给你打个比方,农村堆肥你知道吧,肥堆在一起,时间长了,肥堆里面会发热,散发出阵阵蒸气,严重的情况下,还会冒烟。”中年男人年幼时在农村住过,见过堆肥,他还有一些医学基础,池晚再一解释,他大致就明白了。
听到这里,他急忙接过话头,说:“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体内的湿热不清除,就会一直像现在这样?”
池晚点了点头,说:“对,就是这样,曹大夫给你开的竹叶石膏汤加味挺适合你这个情况的,像人参麦冬五味子这些药,还有玉屏风散都不适合你这种情况。所以你以前服药没用。”
“哦,原来是这样。"中年男人恍然,感觉自己好像受到了某种启发。他向池晚道了声谢,虽未跟候诊的人道歉,却没了吵下去的念头。“我那边还有事,先回去了。“池晚没再跟他说话,回头向曹大夫和另一位大夫打过招呼,就在孟阳陪伴下,回到了自己的诊室306。众人散开时,都没注意到人群中有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他个子不高,精神尚可,头发已经花白。
他一手牵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挂号单。上面的诊室号码正是306,刚才他带着孙子找过来时,池晚刚从诊室出来,随着孟阳去了308。
孟阳把池晚送进诊室,便转身虚掩上门,准备返回308。他才走到308门口,便看到那牵着小孩的老者正从门缝里向池晚的诊室里张望。
那份小心翼翼的样子偷感十足,孟阳便停下来,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
男人扒开门,让缝隙变大一些,很快看清了室内的格局。这个诊室只有一个桌子配两把椅子
池晚察觉到有人在往门里窥视,抬头便看到那人从门后冒出来的脑袋。她很快猜出了原因,只怕这个患者挂到了她的号。但对方并不知道她的年龄,现在看清了,怕是会害怕她没有治病的能力吧?“大爷,快进来。“池晚客气地向门口的人招手。男人只好推开门,看似安静,其实他在犹豫,要不要真地让池晚给他孙子看病?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人都进来了,号也挂了,自然不好不看。所以他把孙子推到池晚面前,说:“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半个月前就哭闹着不想上学,还尿床。他几年前就不尿床了,谁能想到,都九岁了,突象又尿了。你帮忙看看吧。”
池晚微微点头,没说多余的话,手指很快搭到孩子腕上。“这位同志,孩子最近是不是受过什么惊吓?“池晚把完脉后,居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没听说啊,家里人对他都挺好,也不缺他零花钱,谁吓他啊?"男人姓冯,孙子在小学读二年级。
“这个得你们找机会问孩子,或许可以看看他在学校是什么情况。”池晚说得不够详细,但老冯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他家的孩子在学校不会是挨欺负了吧?
要是这样,孩子的确有可能会受到欺负,至于是在校园里还是在学校附近,都得查。
药方写好的时候,池晚终于迎来了这一天的第二个患者。“陈民,快一周没见你了,最近吃药感觉如何?“来人正是之前她会诊过的痹证患者陈民。
他生病数年,治疗起来需要分几个阶段,池晚估计,到这个时候,陈民的腿应该有了比以前明显的知觉。
陈民是被他哥哥背进来的,看到他进来,老冯赶紧拉着孙子起身,给陈民让地方。
但他没有急着走,从陈民进来,他的眼神就落在陈民腿上。以前的陈民看上去比较阴郁,非必要不会说话,这次来找池晚,却比以前多了些柔和阳光的气质。
他哥哥一脸高兴地说:“池大夫,他服药效果挺好的,腿上知觉变明显了,还能动一动,就是走路还不行。”
池晚给陈民诊了脉,随后才道:“确实有好转,他这个病时间太长,康复得肯定没那么快。”
“接下来药方会有改变,我可以在药方中加入一些去除风寒湿痹的药材,当然扶正的思路仍然不变,只是他现在身体变好了,扶正祛邪可以同步进行了。看到陈民大哥拿到药方,老冯怕他们走了找不到人。想到这儿,他拦住陈民兄弟,说:“小同志是不是腿有些问题?”陈民坦然应是,并没有否认此事。以前他会介意别人问她这种问题,现在却不介意了。
“听你们哥俩的意思,他这个腿是好转了?“老冯继续追问。这回陈民主动说道:“确实好转了,我这是五六年的老毛病,瘫这么长时间,都成家里累赘了。”
五六年,这么久吗?
想到外甥媳妇的事,老冯决定向池晚打听一下。所以他不但没走,还客气地问池晚“那个,大夫,我妹儿媳妇半个月前腰往下都瘫了,走路不行,孩子才两个来月,还不到百日呢。以后都不知道该怎公办?她这个能不能治啊?”
“她没摔跤,突然就瘫了,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老冯看上去是真不明白,好好一个人,才二十来岁,怎么说瘫就瘫了?池晚考虑到很多种可能,不是摔的,那也有多种可能,在没见到本人时,所有的事都只能是猜想。
但这个人病程很短,只有半个月。如果能找到病因,治起来说不定比陈民容易多了。
考虑到患者刚生完孩子不久,孩子尚不足百日,正是气血亏虚的时候。最近雨水相对频繁些,这种情况下,若是一不小心淋了雨,是有可能被风寒湿侵袭,导致突发的肢体不灵。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与神经受损无关,是有可能治愈的,而且治疗起来可能会比陈民要容易得多。
想到这儿她问老冯:“这位女同志发病前有没有淋过雨?”听到她这个问题,老冯陷入回忆中,不过片刻,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告诉池晚:“好像有这事儿,下班时忘带雨衣,赶上下雨,让雨给淋透了。”“那你回去后可以问问她,她要是同意,你可以带她过来看看。”池晚没说她能治,但老冯能猜出来,或许这个病她真的会治。想到这儿,他跟池晚说:“大夫,我回去后马上去跟他家里人说,她要是同意了,我就让她来找你。”
“我孙子的事我回头会去学校那边问问。“想到孙子可能被人欺负霸凌,老冯怒火中烧,已经有了手拿菜刀去找人算帐的念头。池晚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见他要走,特意叮嘱了一句:“孩子的事处理要冷静,再生气也不能让自己栽进去,不然孩子靠谁?”老冯没有答应,因为他不确定真实情况如何,如果事情太糟糕,他可能真忍不了。
十一点二十整,池晚带着孟阳去了住院部。费主任这次没有陪同,只有他们两个人去。四楼病房走廊上不时有人走动,池晚刚上住院部四楼,就碰到了几个熟悉的大夫。
普外科兰副主任居然也在,池晚给肺癌患者余老针灸的事已经不是最新新闻,经过大半天的发酵,这个时候医院很多人都已经知道池晚的针灸止痛术。别人都知道,兰副主任怎么可能不知?
他本来就在关注着池晚的动向,甚至前几天去找池晚开药的胃结石病人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