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争人大战
肺癌之痛
梁含璋没跟上来,进入住院部之后,他在三楼楼梯口跟池晚分开,先去了309。两个人约好,等池晚忙完了那边的事,再去找他。池晚随着费主任到达住院部四楼时,市里的刘处长和郑副院长已在那儿等了一会儿。
刘处长这次来金华医院,主要是代表市里了解那些车祸伤者的情况,顺便对伤者以及家属进行慰问。
“刘处长,这两位就是中医科的同志。“郑副院长把费主任和池晚介绍给那位姓刘的处长。
池晚注意到,在刘处长身后站着一个眼熟的人,此人姓瞿,下午去她那里看过病。
哪怕对方没说,她也隐约猜到了对方下午去找她看病的目的。怕不是想观察下她的实力吧?
注意到池晚的视线,瞿主任笑了下,没解释,但也等于承认了自己之所以会挂池晚的号,其实是有目的的。
寒暄过后,池晚随着这些人进入四楼一个单人病房。病床上躺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他脸颊凹陷,搭在被外的手臂上只剩一层皮肉。他原本个子比较高,因为病痛原因,此时已瘦成了皮包骨。呼吸科副主任也在旁边陪同,他提前了解了这位患者的情况。等人都进来了,他主动向费主任和池晚介绍道:“余老患有肺癌,暂时还未发现转移。这次请中医科的同志过来,是想请你们想办法缓解他胸痛以及背痛的问题。”简单介绍了一下老者的病情,他便把病历递给费主任和池晚,说:“你们先看下,看看余老这种情况,是否也能通过针灸的方法来缓解痛苦。”他并没有让费主任和池晚治疗的意思,只是想让他们想办法缓解病人的疼痛。
这是因为他们这边早已得出了结论,余老这个病是治不好的,他们所能做的,只是在剩下的日子里尽可能减少老人的痛苦。郑副院长补充了一句:“这次车祸送过来十几个患者,有六个人接受过针灸止痛的治疗,这件事患者已经反馈给医院,经过统计,池晚大夫用来止痛的针法效果不错。”
“考虑到余老年岁较大,病情也更严重,止痛是否能奏效还是未知数,但余老家人都愿意请你试试。”
“费主任,池晚,你们不用有压力,尽力一试吧。”“行,我跟小池先看看。"费主任说罢,接过患者近期在金华医院的病历。“这么晚了,还要麻烦几位,实在不好意思。"说话的人是患者女儿,年近四十。
另一位家属跟她长得挺像,应该是一家人,他接着说:“前几天你在住院部参与过几次会诊,我都听说了,所以这次会诊是我们兄妹主动向领导申请的。“我知道,我爸这个病比一般人要严重。他老人家辛苦一辈子,一个人养大了我们五兄妹,现在病成这样,我们都知道这个病不好治。我跟我妹也不敢多想,只求你能让我爸舒服点。”
听到他一番话,池晚不由得抬头看了眼骨瘦如柴的老人。他卧床应该很久了,但他身上没有一丝异味,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被子女照顾得很好。能让子女如此爱护,他在青壮年时期应该真的对孩子很好吧。这样的人她当然更愿意帮一把,想到这儿她跟那对兄妹说:“一会儿要给老人家诊脉,如果这次针灸有效,后续可以按疗程来治。”两位家属赶紧道谢,考虑到池晚还要查看病历,观察老者的病情,他们都没再说话。
十分钟后,池晚手指从老者手腕上拿开,又看了下老人舌像。如她所料,老人舌体较瘦,舌面光剥无苔,当属阴虚肺燥型。除了针灸,其实还可以用南沙参、麦冬以及川贝等中药在疼痛部位进行贴敷,也可以缓解疼痛,取的是清热滋阴的作用。当池晚拿出针具那一刻,刘处长和郑副院长等人都盯着她的动作。止痛结果如何,关心的不仅是家属,其他人也都在关注这一结果。如果池晚这次能成功,那就代表,她的针灸技术已达到一定的高度,以后还可以应用到很多方面,绝不仅仅是止痛这一项用途。谁家里都有病人,他们自己也人到中年,身体开始走下坡路,于公于私,都愿意多认识几个医术高明的大夫。
室外仍在下雨,为了避免受凉,窗户一直关着,屋子里有点闷。池晚还好,生病的余老却有点喘不上气来,又因为胸背疼痛严重,他疼得几乎没有精力去看周围的人。
他早就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也知道治不好。所以子女要给他请大夫过来会诊时,他并不同意。只是他没力气反抗,甚至连答话的精神都没有,只能任由女儿扶他坐起来,又在池晚要求下脱掉他上衣,露出瘦骨嶙峋的身体。池晚拿起一根普通银针,在老人后背脊柱两侧各一点五寸的膀胱经上找到肺俞穴,快速刺了进去。
五分钟之内,池晚连续在郄门、内关、合谷,以及足三里等穴位下针,针法看似平平无奇,并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操作。患者女儿却比较细心,不过三分钟左右,就注意到了余老的变化。她用胳膊肘悄悄撞了下她二哥,示意他也看看老人。费主任早已注意到,在池晚下针后不久,余老急促的呼吸就开始变得平缓,紧抓着床头栏杆的手指也放松些许,这些反应虽细微,对一个成熟的医生来说却足够了。
“余老感觉怎么样?"十几分钟后,郑副院长也看出来,余老脸上表情变得平缓许多。老人一只手虽然还抓着床栏杆,手指却放松不少,就连手背上的青能都没那么明显了。
余老缓缓吐着气,语声低微地说:“好多了“那就好,那就好,您赶紧歇着,先别说话了。“郑副院长心里特别惊讶。他知道池晚不一般,但再次见面,池晚居然比他想象得还要突出。这位余老可不是急诊科那边的中青年普通患者,他气血极度虚弱,病如沉疴,这种程度的病,池晚竞然能在十几分钟时间里,让他身体的疼痛得到快速缓解,这足以证明池晚的实力。
想到这儿,他觉得他最近冒险做出来的决定是对的。像池晚这样的人,就该让她早点坐诊,这样才能让更多的患者有机会接触到她这样会看病的大夫。刘处长和瞿主任虽未说话,心里却都记住了池晚这个人。针后二十分钟,池晚拔掉了留在余老身上的针,拔针后,余老虚弱地躺下去,呼吸已平顺许多,脸上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也变得温和许多,看上去很慈祥费主任不由得松了口气,池晚这次的针灸止痛,关系的可不只是给余老止痛这件事本身,这只是表象。
如果她这次失败了,针后余老没有任何变化,疼痛依旧,那瞿主任等人对他的信任和认可肯定要打一些折扣。
郑副院长笑着打破了沉默:“池晚,做得不错,效果很震撼。”“对对,我刚才都震惊得忘说话了。“患者女儿给她父亲掖好被子,看着老人疲惫的合上眼睛,感激地转回头来。
“我爸这些天一直没睡过好觉,因为太疼了,这回居然睡着了,你们听,他这是打酣呢。”
刘处长在池晚下针和留针期间一直没说话,此时才向费主任发问:“这些穴位我认得几个,因为家里老人懂一点。我想问问,如果换个大夫在这些位置进行针刺,能不能达到差不多的效果?”
“换个大夫是另一回事,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要看个人功力和针感。“费主任说。
“池晚的针术我听针灸科的林大夫说过,她在针刺时有异于常人的敏锐,这一点涉及到得气感,比较微妙,也能直接关联到针刺的结果。”“其实她选用的穴位并不特殊,都是常用配穴,主要在于针法上,这个因人而异。”
众人都听明白了,就算选取同样的六位,由不同的大夫下针,能不能给余老止痛,也要看下针的大夫是谁。
池晚见众人对她的疗效没有异议,就道:“家属同意的话,接下来一周我会天天过来给老人家针灸。但是以后的时间最好集中在上午,下午和傍晚阴气较重。”
呼吸科副主任也听明白了这个问题,这两天他听到了一些传闻,据说有位护士曾带着准女婿找池晚看病,经过诊断,这位准女婿居然有暴力倾向。那位护士担心女儿日后受欺负,这两天正忙着让女儿跟那准女婿分手呢。想到这件事,呼吸科副主任暗暗决定,哪天自己儿子找对象,也让老婆带女方去找池晚把脉,顺便看看女方禀性,还能看出对方肚子里是否揣着小孩。这种人要是出来相亲,没有证据的话还真不好防。头年他老婆家一个亲戚娶了老婆,俩人才在一起一周,女方就查出来有孕了。后面两人虽离了婚,这个绿帽亲戚却要背上许久,不仅要被人嘲笑,还亏了不少彩礼钱。
刘处长和瞿主任并非没有想法,俩人都计划着,哪天带家里人或者亲戚来找池晚看病。
临走前,郑副院长本打算找人送池晚回家,却被池晚婉拒了。成功给余老止痛,费主任扬眉吐气,感觉自己的腰杆子都比平时硬气。跟众人告别,带着池晚离开四楼,眼见池晚要去309找梁含璋,费主任小声叮嘱她:“明天应该还有雨,外边路不好走,你一个小姑娘,早上要是实在过不来就晚点再来,别怕迟到。安全是第一位的。”“你这个医药箱交给我,我给你带回去,你去找梁团长吧。让他等这么长时间,怪不好意思的。”
如今的池晚已不是刚进医院的学徒,费主任生怕哪句话说重了,让小姑娘不开心,不仅不敢说一句重话,就连嗓音都比平时柔和了几个度。“明天我尽量吧。"池晚也不知道现在的排水系统到底如何,但在下暴雨的情况下,城市被淹并不罕见,她以前就经历过几次。两人在楼梯口分开,费主任继续下楼,池晚往309的方向走,走到半路,梁含璋便从309走了出来。
“今天不巧,让你等了这么久。“池晚在四楼忙了四十分钟,她知道梁含璋最近事情特别多,让他等这么久,她怪不好意思的。“没事。"梁含璋带着她并排往外走,走到一楼门口时,他先打开自己带的伞,回头问池晚:“这个伞大,你要不要跟我换?”“不用,刮风呢,伞大了招风,我怕抓不住。“池晚打开自己带的伞,跟在梁含璋身后瞠着漫过脚面的水往街上走。
从医院到公交车站这一段还算顺利,但他们快到车站遮雨棚下时,有位中年男人告诉他们:“西华路那边和育民桥都让水淹了,育民桥那段的水有齐腰深,那边暂时不能通车,你俩要是往那边去,就别等了,腿着回去吧。”梁含璋道了谢,跟池晚说:“育民桥那边地势低,一下大雨就淹,恐怕真得走回去了。一会儿你跟紧我,小心下水井盖。”池晚也知道今天情势不乐观,此时路上有不少人在瞠水步行,估计有些人也像他们俩一样,因为坐不了公交车,不得不选择步行回家。梁含璋对这一带地势较熟,他准备带着池晚绕过育民桥,从那一片附近的小巷子绕路回家。
相应的,回家的路也会变长。池晚计算了一下,从医院到她家,要经过六个站点,平时步行,至少要四十分钟左右能到家。现在到处都有水,走得再快,一个小时也到不了。
现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幸亏有梁含璋来接她,要是她自己回去,路上会碰到什么状况还真不好说。
“我路熟,知道哪儿有下水井盖,你跟在我后边走,别走偏了。"出发之前,梁含璋再次叮嘱她。
池晚答应一声,跟在他身后走了一会儿,便注意到,他人在前边走路,还要不时回头注意她的情况,估计是怕走快了她跟不上。积水越来越深,前面的水已深得没过小腿。这时天色又暗了几分,梁含璋从兜里掏出手电,正准备打开,此时他感到手臂被人拉了一下,转头看过去时,池晚已主动挽上他右臂,人就在他身边。
“一起走吧,你总回头照应我,容易分心。”梁含璋刚才就想拉着她一起走,只是他没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