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争人大战

疳积

“池晚，听说你上午让主任叫到急诊科去了？都干什么了？“同期一位学徒坐在池晚斜对面，一帮人刚坐好，他就向池晚打听急诊科的事。这场车祸受伤人数太多，情况惨烈，院内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这件事。“有个患者得了悬饮病，能坐不能躺，只要平躺，就会喘不上来气。西医结论是渗透性胸膜炎，中医就是悬饮。”

池晚简单地说了下那个悬饮患者的情况，至于她给那些受伤人员用针灸止痛的事她没提。

食堂里摆放着一个个长桌，每个长桌周围都有人坐着吃饭。作为院内最新热门人物，池晚自己并不知道，她才坐下，旁边几桌的人就注意到了。

她说话声音不大，但附近几桌的人还是能听个大概。有个年轻大夫是骨科的，科室内不少大夫被抽调到了急诊科帮忙，但领导没让他去。为了这事，他心里有点郁闷，因为这代表领导对他实力不够认可。听完池晚去急诊科的情况，他小声跟右手边的同事说：“那种伤员选她去，她这不是白去了？”

他想去急诊科参与到车祸人员的急救工作，领导没同意。中医科明明不擅长急救，池晚却被领导叫过去参与了这种工作，想到这些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一时没忍住,便发了句牢骚。

那同伴担心他这话被人听到了，连忙用手肘撞他,示意他别乱说。年轻大夫撇了撇嘴，低下头继续吃饭。

池晚耳聪目明，那句牢骚她其实也听到了。不只她能听到，周围几桌的人只要没分神，应该都能听到。

孟阳“咣”地一声，把匙丢到饭盒里，准备站起来找那个骨科大夫聊一聊，池晚手掌朝下虚按了几下，示意他坐好，别惹事。孟阳回头瞪了那人一眼，这才和另一位学徒坐下。那学徒坐好之后，也提到了二号手术室的意外：“今天二号手术室那边差点出事了，你们都知道吧？”

“知道，那个伤员是厨师，手术由普外科兰副主任主刀，听说从麻醉开始就不顺利。那个伤员太胖了，至少得二百斤，划开一层是脂肪，再划一刀还是脂肪，里边都是油，滑滑的。"另一位学徒也听说了此事。“他这个体重，想做椎管内麻醉挺难的，后背肉厚，椎管间隙不好摸，是全麻吧？"池晚不清楚手术详情，便问了一句。“对，我也听说了，说是麻醉师的针都不够长了，最后做的全麻，还得做气管插管呢。“孟阳也参与进来，几个人很快转移话题，全都在讨论那场手术。“兰副主任多牛啊，没想到他也差点失误。”兰副主任贬低中医科的事他们可还记得呢，作为中医世家传人之一，孟阳很在意此事。

“哎，你怎么想的？"孟阳见池晚没吱声，瞅了她一眼，小声问道。池晚不假思索地说：“肥胖患者手术本来就不好做，术中术后出问题的概率都要大一些。术中不仅下刀麻烦，手术视野也会受影响。外科大夫肯定更喜欢给瘦一点的患者动手术，因为好做啊。”

“还有，脂肪组织血运较差，等手术完了，还得小心脂肪液化的可能呢。”“现在胖子太少，手术室的大夫在这方面的经验应该不足吧。”孟阳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连手术流程都知道？还有，你不烦普外那位吗？”

“知道一点点，医院有杂志，看过几本。"池晚这话声音很小。“至于那位，烦不烦现在不重要，病床上还躺着人，我并不希望他这次手术失败。”

邻桌几个人刚才就听他们提到了兰副主任，这些人无心吃饭，恨不能拖着自己椅子挤到池晚这桌，好听听他们这几年中医科的学徒到底都讲了什么。听了一会儿，直到池晚和其他学徒离开食堂，也没人听到池晚讲了兰副主任一句不好的话。

“哎，你们说中医科那位真不恨普外那个？"问话的人没有指明他说的是哪位，但大家都懂。

“恨不恨不知道，烦是肯定的，不过你们刚才也听出来了，中医科那位说话挺客观的，还帮咱们外科说话了。”

另一个人也说：“我感觉这人没什么门户之见，不意气用事，挺好交流的。”

池晚吃饭的时候，瞿主任去了中医科费主任办公室。坐好后，他主动提起了费主任的计划：“我听说你打算强化中医科实力，让上级在接下来的资源调配规划中重视中医科，这事你真想做？”

费主任给他倒了杯茶，笑呵呵地说：“确实有这么个想法，不过这事儿要想做成，不是还得要领导们支持吗？”

瞿主任并没有接他的高帽，他摆了摆手，说：“你这个想法我觉得很难实现，现在全国上下都这个形式，中医科削减也就是近几年的事，以后各大医院肯定都会大力发展西医各个科室的。”

“你要非走这条路，大概只能在你们院内实现，改变不了大局。”“就算这样也不容易，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很简单，你们得有拿得出手的实绩，你们医院中医科至少要在省内各市扬名，成为医院的特色科室、王牌科室。”

“要让人一听到金华医院这个名字，就会想到这个医院的中医科。”“只有做到这种程度，我们才好为你院中医科争取各种资源倾斜，否则我们也不好说话。”

“说起来容易，也就是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真要办起来，难度就太大了，首要一条，你得有人才。”

瞿主任自己也想在任内做出一些亮眼的成绩，如果金华医院这边真能把中医科打造成本省的王牌，他自然是求之不得。所以，哪怕他早就知道这事儿不好做，也准备抽出一些时间跟费主任谈谈，顺便再了解下科室内一些中医的情况。只有了解清楚，才能弄清楚这件事是否值得他耗费精力去推动。费主任明白他说的人是厉害的中医大夫，院里必须得有一定数量的优秀中医师，除了这些人，还得至少有一两个领军人物，要那种遇到重大事件能够镇得住场子的人物才行。

“瞿主任，我还是想试试。"费主任表明了自己的决心，看样子是真想做成这件事。

瞿主任没再问，想了下，说：“我听单位同事提起过你们医院的姚大夫和今天去急诊科的小池大夫，他有个亲戚找他俩看的病，吃了几天药，效果挺好。“一会儿他们上班了，我准备过去看看。这样吧，我下午先挂个号，先看看情况再说。”

他这是准备考察下金华医院现有的中医到底行不行，水平不够突出的话，费主任的想法他大概率不会支持。

跟费主任聊完，他又去了一趟急诊科和手术室，了解了一下伤员的情况，还往单位打了个电话。

午后一点二十，瞿主任去楼下挂了池晚的号，拿着挂号单子便去了门诊部三楼306室。

快要轮到他的号时，他坐到了诊室靠墙处的长椅上。排在他前面的患者是个六七岁的男孩，家属时位中年妇女，五十岁左右。“刘姐，前几天你带你爱人来看过，你爱人现在怎么样了，失禁有没有改主？〃

刘姐前些天曾随着于芳菲和姜梨花去过509，当时刘姐提到了她丈夫小便淋漓不尽的情况，池晚和姚大夫判断他可能有蓄血证。次日刘姐居然带着她丈夫来了，今天是池晚第三次见到刘姐。“改善了，还挺明显的。"刘姐看上去心情不错。她紧接着又说：“他以前吃了快半年的药都没好，药方我看不懂，但我能看出来有没有效。你开的药他才吃几天，他身上尿味就淡了。”“有效就好，过两天你再让他来一趟，到时候我看看是否要调整药方。”两人说话时，外面仍在下雨。

连绵不绝的雨线从窗玻璃上快速滑下来，偶尔还能听到打雷声。池晚往外望了一眼，纳闷地问刘姐：“今天这个天气很不好，你怎么会在这时候带孩子来看病？″

刘姐叹了口气，说：“最近连续请假两回，再不敢请了。今天赶上轮休，我想着明天还得上班，今天就带我外孙来了。”池晚搭了搭孩子脉，又按了孩子肚子，疑惑抬头：“刘姐，你家生活条件是不是挺好的，给孩子吃的东西不少吧？”刘姐点头：“家里条件还过得去，你看这孩子瘦成这样了，脑袋大脖子细的，不多吃点怎么能行？”

作为孩子姥姥，刘姐觉得孩子就该胖乎乎的，不该像眼前这孩子这么瘦弱，所以她平时总盼着外孙能多吃点。

“孩子这是疳积吧？经常吃肥甘厚腻的食物，或者给他喂多了。”刘姐疑惑地看了眼外孙，说：“多吗？他这么瘦，喂多了怎么不胖？”池晚否认了她这一说法：“小孩脏腑娇嫩，容易受伤。营养过剩的话，他脾胃克化不了。”

“简单说，吃进去的东西不能完全被他身体吸收利用，反而会在体内堆积一些消化不了的废物或杂质，不仅伤及脾胃，还会消耗孩子的元气。”“时间长了，就会变成这样，你看这孩子，面黄肌瘦还憔悴，再这样喂养下去孩子要出问题的。”

“那该怎么办？"刘姐还是不太理解，但池晚之前给她丈夫开的药好用，她愿意听池晚的。

“治疗不难，分两步走吧，第一步先给他攻积。”至于第二步，主要用参苓白术散加味调理，现在还没到时候，池晚暂时没提，只让刘姐按时带孩子来检查。

说话间，池晚已开好了以消疳理脾汤为主的药方，她把药方递过去，说：“药是给孩子吃的，剂量偏小，是否有效几天就能看出来。”瞿主任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走到刘姐旁边，看向池晚刚才写的药方和纸张。

刘姐只当他是好奇，还把药方往他那边挪了挪，方便他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