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人大战(1 / 1)

第50章争人大战

石痕

“同志,你感觉怎么样,还像刚才那样疼吗?"又过了几分钟,老张脸上表情更加舒缓,紧抓着床单的手也放松了一些,变化已经很明显。姚大夫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低头问了一句。

“刚才快疼死我了,现在感觉舒服多了,还疼,但是能忍住。“病人仍有些喘,说话时还是有气无力的。

曲大夫睁大眼睛看向池晚:“小池大夫,没想到你还有这手针灸功夫,不错。”

老张隔壁床是个年岁相仿的老大爷,他和一部分受伤路人一样,出事时都在公交车站等车。等车间隙他被突然冲上马路牙子的车刮倒在地,受伤也不轻,同样是骨折,他骨折的部位在左臂。

除此之外,他头部和肩背部还有一些挫擦伤。俩人刚被送进这间病房时,受伤程度差距不大,有时哼哼声都能达到同频。现在好了,患有悬饮的老张明明伤得更重,身上还有严重的病,可那年轻女大夫才给他扎针十分钟左右,他就没那么疼了。作为邻床,隔壁的卫大爷连犹豫都没有,马上摇着手试图唤起池晚的注意。“小同志,小姑娘,你能不能帮我也扎几针啊?我这也太疼了。叫出声吧,怪难听的,还影响大家伙休息。不叫吧,还憋不住。”卫大爷这次完全是受了池鱼之殃,不过他天性乐观,脸上丝毫不见沮丧之色。就算疼痛难忍,仍是乐呵呵地,给人的感觉很舒服。池晚转过头去,先看了看他左臂,问曲大夫:“他左臂的伤好像不用做手术吧,护士没过来帮他处理吗?”

“还没,应该快了。急诊科没那么多人,主力人员能进手术室的都进去了。剩下的没多少了。”

“这个病房里的人都经过初步检查,都没有伤到内脏,可以再等一会儿。都得临时调人,应该快了。"曲大夫解释道。池晚也是匆匆被人叫过来的,对于曲大夫的说法她也认可。碰到这种大型意外伤害事件,在救助伤员的时候肯定要分个优先级,这些人等一会儿虽然痛苦,但不至于危及到生命,其优先级肯定比不过那些生命垂危的人。

听完解释,池晚点了下头,拿着针具包走到卫大爷床前,如法炮制地在他伤口周边俞穴和一些重要穴位下针。

将最后一根针刺入到卫大爷足三里之后,池晚直起腰抬袖抹了把额头。天气不热,但她给病人针刺时,是要耗气的。水灾后她身体虽然恢复,但也算不得结实,连续给两个重病号扎完针灸,她脖颈和脸冒出了不少细汗。姚大夫于针灸一道确实不精通,但不精通是一回事,这不代表他不懂这里边的门道。

池晚来时还好好的,连续给两个人扎完针,就变成这样,这表明,她在刚才的针刺中损伤了自身的一部分能量。

“你歇会,前些天你老家发大水,死里逃生才这么点时间,还没歇好呢。可别累着了。“姚大夫劝她。

“没事,那边有两位患者也疼得厉害,叫我呢。"池晚说完,提着医药箱就过去了。

针灸科林大夫走到卫大爷床边,往那些针上看了看,紧接着他伸出手掌,在几根针边缘的皮肤上方停留片刻,也不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曲大夫也瞧见了他这番动作,正疑惑着,林大夫便向池晚发问:“你下针时会候气?患者是否得气你也能感受得到?”池晚抬头瞧了他一眼,承认了:“得气与否我能感觉出来。”林大夫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多少人想达到这种程度都达不到,池晚才多大?她却早早就达到了这种境界。

急诊科的曲大夫不懂什么是得气,但他能猜出来,在针刺时,患者体内应该会有一些变化,而池晚能敏感的捕捉到这种变化。林大夫接下来的话刚好解释了他的猜想,“不错,看来你在针灸方面挺有天赋的。患者能得气才能保证针刺有效果。”“以后有机会你来我科室找人练练手,保持手感,免得浪费你这天赋。”姚大夫:…

池晚才从他办公室离开,原本答应他要整理的病例还没整理好呢,就搬到了三楼。

相处这几天,他都快习惯池晚的存在了。他早上来上班时,看着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的办公室,一时竞有点适应不过来。没想到,林大夫才跟她接触这一会儿,就要把人喊到他那儿去。池晚要是常去林大夫办公室,那以后去他那里的时间肯定会少些。病房里的患者身上都有伤,但受伤了并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听觉,所以这几个大夫之间说的话有不少人听到了。

有些涉及到专业的名词他们听不懂,但他们和曲大夫一样,会按照语意猜测。

也就是说,在这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大夫中,那位年轻的小姑娘在针灸方面挺有天赋。她给伤员针刺会起到一定程度的止痛作用。所以,有几个人也想请求池晚给他们扎针灸。但池晚连续给五个人做针刺止痛术后,脸上的血色都淡了,额角的细汗沁出的比刚开始还要频繁一些。姚大夫想让她歇会,这时门开了,有几位护士被紧急调到了急诊科,为首的是一位护士长。

“3号床、5号床患者,你们俩准备进手术室,过来,给他们备皮。“护士长先点了两个患者,又叫过去一个两个护士给他们俩备皮。“什么是备皮?”一个患者三十多岁,在这间病房里是伤得最重的。负责给他备皮的护士没时间解释,可能也不想解释。她走到床前,伸手拉住男人腰部系带,扯了下就把绳结拉开了。眼见她要扒裤子,那男患者吓得惊慌失措,嘴里更是除了“你你你…“什么都不会说了。

池晚猜测,过来支援的外科医生应该已经做好了手术准备,这时他们也许都进手术室了。

护士长又吩咐后进来的两个护士,给另外几个病床上的患者做好术前准备,只等手术室和医生空出来就可以一个一个把人往里送。护士长本人也很忙,经过曲大夫身边时,小声问他:“这边是怎么回事?咋还找中医来了?”

“这不是有人得了怪病,能坐不能躺嘛?还有她,会针灸止痛,你没发现吗?这屋里有六个患者都不怎么嚎了。因为他们几个都接受了针灸止痛治疗,有几个还没拔针,这就不疼了。”

护士长在医院干了十五年,各种各样的伤员都见过,各种伤情所能达到的疼痛级别大概能到什么程度,她心里都是有数的。刚进来时她忙着安排工作,没时间想那么多,只是在进来那一刻,有一点奇怪的感觉。

现在她明白刚才所奇怪的点在哪里了,大概就是因为,病房里面的伤员的反应和他们所受的伤情似乎不太一致。

曲大夫不是个会乱说话的,他既然说了,那就是真的。护士长纳闷不已,想不通那么细的针刺进皮肤,居然能在皮肤开裂、血肉暴露的情况下,达到止痛效果。

又不是麻醉,这也太神了!

眼下她还得负责把三床五床送到手术室,没时间深究这些事,所以她跟曲大夫聊了几句,等这两个伤员做好术前准备,就推着他俩离开了病房。她走之后,有两个护士仍留在这间病房。

“同志,你这回再试试看,能不能躺下?“林大夫看了看表,留针时间到了,便给老张取了针。

“我先试试。"经过林大夫和池晚两个人一起针灸治疗,老张感觉自己状态好多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条垂死的鱼,被浪拍到了岸上,徒劳地喘息着,还要忍受椎心一样的痛。

此时他却像活过来了一样,可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也不用竭力忍痛。

再次撑着胳膊躺下,这次他没再像之前那样,一躺下去就要大口大口喘气,难受得像死了一样。

“我觉得可以了,这样应该能做手术。“老张有了几分信心,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生病这段时间,就连躺下睡觉都成了奢望,经过半个小时的治疗,他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躺着了。

他激动的手指都在发抖,还颤着声问林大夫:“我这病是不是好了?”林大夫马上解释:“不是,就是给你用针灸缓解,这样你就能接受手术了。”

“你这个腿要是不及时接上缝合,以后你要怎么办?”“所以我觉得,等手术做完出院,你这个病也该好好治一治了。到时候条件具备,你可以服药一试,具体怎么用,你去问这位姚大夫,这个病他治过。”池晚没在老张床边,但这些对话她都听到了。结果和她预料得差不多,经过林大夫的针灸治疗,老张接受手术问题不大。他们这次过来,主要目的就是这件事。至于针灸止痛,那属于临时起意。主要是她看着那些伤者不落忍,想着自己有这能力,这时候医闹又极少,就主动给自己揽了活。

现在老张躺不下去的事暂时得到了解决,那他们几个就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了。

姚大夫也想到这一点,他也叮嘱老张:“林大夫说得没错,你这个病只是暂时得到缓解,如果要想治疗,哪天出院了可以去门诊五楼找我。这个病想治好,还是得用药。”

老张答应了,正准备再向这几个大夫打听自己的病情,一拉护士过来跟他们说:“一会儿得把他送手术室,我得给他备皮了。”刚才病房里的几段插曲老张都知道,知道备皮是怎么回事。见他往后缩,曲大夫赶紧过来劝说。

池晚背过身去,回头时她的视线无意中从一位家属身上滑过。正要问问对方是什么情况,这时一位护士也注意到了那位家属。“同志,你是不是怀孕了?”

“要不你先在床边坐会,这么站着,怕累着。”池晚也发现了,这个年近三十的妇女腹部的确有明显的膨胀,看着至少有四五个月那么大。

护士见她没动,出于对孕妇的心疼,她特意搬来一把椅子,想让对方坐下。哪曾想,病床上那个受了伤的男人居然伸手拦住她:“别折腾了,她没怀孕。”

这句话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十几双视线向那女人腹部投过来。女人脸形清瘦,衣着宽松,原本该是平平的腹部,的确有明显的隆起。但凡上了些年纪,都会认为她怀孕了。

在众人注视下,女人脸色乍青乍白,紧咬着嘴唇,看样子仿佛受到了打击。那位护士也有点懵了,她只是出于好心,提醒了一句。没想到居然看错了,还刺激到了对方。

“小兄弟,这是你媳妇?真没怀?"卫大爷主动问那男人。“对,就是没怀,这样都一年半了。“男人这几年也盼着有孩子,妻子怀过一次,不小心流掉了。一年半前她腹部开始鼓起来,不仅如此,她还闭经,当时周围的人都以为她苦尽甘来,终于怀上了。谁也没想到,女人肚子在很长时间内一直不变,仍然一直闭经,这种情况,以普通人的眼光来看,怎么看都像怀孕,不然还能怎么解释?但医院几次检查结果都一样,她就是没怀孕。男人可能是解释得次数太多了,说完那句话,连继续解释下去的想法都没有,脑袋偏过去,话都不想说了。

卫大爷暗道可惜,跟身边的人小声说:“我在车站等车时碰到过他俩,我也以为怀上了,还怕碰着她,特意离远了几步,哪曾想俩人只敢说几句悄悄话,就怕声音大了会刺激到那个女人。碰到她这种情况,双方家庭和单位的人肯定有人胡思乱想瞎议论,这也就怪不得这位妇女会有这样的反应。

夫妻俩都不说话了,其他人也噤了声,姚大夫和池晚的眼神不小心碰上,姚大夫挑了下眉,突然问她:“这个你有眉目吗?”“还是有一种可能的,不过得看看她本人的情况。”卫大爷离他俩近,听清了他们俩说的话,竞朝那对夫妻俩招手:“你俩要不要挂这几个中医的号,他们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大肚子的女人瞥了眼池晚和林大夫,对于他们俩的能力,她刚才也看到了。她有点心动,但也没有多少信心。

她丈夫先做出了决定,“几位大夫,能不能帮我媳妇看看,再看不出来,我怕她哪天想不开,找根绳l……”

这是怕她哪天承受不了现在的精神压力和舆论影响,从而做出极端举动吧?在现在这种社会环境中,大肚子女人这种情况的确很容易引起别人非议。姚大夫先答应了,在他带领下,几个人临时改变了回中医科的决定,仍留在急诊科病房。

“躺这儿,我需要查体。“池晚给女人诊完脉后,示意她躺到一个空床位上,要检查她腹部的情况。

女人按要求躺好,安静地撩开上衣衣摆,露出里面穿的白底碎花小背心。隔着这层背心,池晚伸手在她腹部按了几下。“啊,不行,疼。”女人身体蜷了下,有点受不了别人的按压。疼痛拒按,膨胧处坚硬如石。

难道是石癜?

姚大夫没有给这女人按压腹部,池晚按过了他没必要再按,因为刚才的反应已经很明显了。

“怎么样?“他问池晚。

“很硬。“池晚说完,又问那位大肚子女人:“在病发之前的月经期,是否有劳累受凉史?″

女人迟疑片刻,应该在回忆当初的情景。

想了两分钟左右,她才点头,说:“一年半前,我跟我男人上外地拉砖,用的板车。当时阴天,走到半路,又刮风又下雨的,还有很长的上坡路。”“我那时候刚好来那个,又帮着推车,回家后累得快不行了,缓了整整一天才缓过来。”

“从那之后,我那个就不来了。”

“肚子大是后来的事,刚开始我以为怀上了,去医院检查做B超时,医生说我肚子里没孩子。”

池晚安静地听着,谈到检查这一段,她能感觉到女人情绪又有些波动。估计这件事对她打击很大,想到这儿,池晚摆了摆手,说:“你先别急,我们商量下。”

女人没什么文化,但她观察力不错,感觉这个女大夫可能看出了问题。想到这儿,她客气地说:"行,麻烦几位了。”池晚和姚大夫走到旁边安静的地方,林大夫也在一边听着,姚大夫先问她:“你觉得会是什么?”

“石癜吧?这个确诊不算难。"池晚刚才就得到了这个结论。“没错,就是石癜,症状都对得上,其腹拒按大如箕,脉沉弦涩,还有闭经这种情况。”

“至于病因,刚才池晚问过了,经期劳累受寒,有寒气侵袭胞宫导致子门闭塞,从而形成坚硬包块。”

林大夫没接触过这种患者,并没有发表意见。女人就想知道她这病能不能治,到底要怎么治。至于病因和症状并不是她最关心的。

但她不敢打断两个大夫的谈话,只好按捺着性子安静地听着。“小池,这个药方你能不能开?"姚大夫先问池晚。“可以一试。这位同志身体比较结实,用当归饮与血竭散合剂你看怎么样?”

姚大夫心里微微一叹,再次为池晚表现出来的实力而惊讶。这种比较少见的妇科病,就算是经验丰富的中医也未必会治,她怎么就会呢?

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做到的,实在无法理解,她到底怎么办到的。“行,你把药方写下来吧,如果没什么问题,就让他们按方抓药。”趁着池晚写药方的当口,他回头向曲大夫道别:“悬饮病人的情况已经缓解,回头等他好了,让他找中医开点逐水剂,我们几个先回去,有事再让人去找我们。”

曲大夫连身道谢,经过一个小时的接触,他对于中医的印象也大为改观。他原以为,中医擅治慢性病,要服很长时间的药才能治好病。但今天的所见所闻,都击溃了他原来固有的印象。送走中医科的几位大夫不久,曲大夫来到了附近手术室门口,有位护士刚好打开门,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护士看到他,赶紧问他:“你一直在外边,有没有看到葛新亮的家属?家属还没来吗?”

曲大夫刚才一直在病房里忙着,自然没留意哪个家属来了。那护士见他不知道,就去问别人去了,连跟他继续说话的时间都没有。是不是手术中途出了一些问题?曲大夫有些纳闷。他记得,葛新亮在2号手术室,主刀人正是普外科的兰副主任。池晚回到办公室时,已经快到午饭时间,急诊科和外科都忙得不可开交,但池晚的病房里人并不多。

暂时无事,她便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不断砸下来的雨和行色匆匆的路人,她想着,今天可能没几个病人会来了。

快到午饭时间,孟阳像往常一样,跑到办公室来找池晚。但他这次来不仅是要找池晚去食堂吃饭,还有件刚听说的事要说给池晚听。“池晚,你听说了吗?手术室那边出了问题,听说是患者太胖,手术不好做。”

太胖?自从穿过来,池晚很少看到胖子。这年代大家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有胖起来的机会?

“哪个患者?”

池晚在急诊科大病房待了一个多小时,认识了十几个患者。但她印象中,似乎没见到太胖的。

给胖子做手术,确实要麻烦一些。现代胖子多,医生有经验还好。但这个时代胖子少见,做手术的医生经验不足,再出点别的岔子,就有可能出现问题。至于具体是什么,池晚暂时也不得而知。

“听说姓葛,是国营饭店的厨师,家里往上几代,都是大厨。”姓葛的?池晚确定没见过此人,也没听过他的名字。“走吧,反正不关我们的事。他们几个应该都过去了。"孟阳看了看表,快十二点了,便催促池晚下楼。

每天中午,他们六个新人都会在食堂碰头,还会交换一些新闻,顺便吐嘈下病人和院里的同事。

池晚拿起铝制饭盒,跟孟阳走到走廊上,锁好门便跟着孟阳去了食堂。她走之后不久,有两个中年男人出现在3楼。费主任陪同着一个男人走到池晚房门口,那人指着紧闭的房门,问费主任:“上午用针灸止痛的小同志就在这个诊室?”“没错,她就在这儿,咱们可能来晚了一步,她去吃饭了。要不,你去我办公室坐坐。”

费主任有点遗憾,没能碰到池晚。

这个人是卫生部门的领导。今天沈城出了那么大的车祸,所有重伤员都被送到了金华医院,卫生部门得知此事,也在第一时间派了位主任前来负责此事。他们在手术室附近听说了中医科有人会针灸止痛的事,这位领导对此事挺感兴趣的,便主动询问了几句。

费主任刚好想在接下来的大会上改善领导们对中医的印象,便把人领到了池晚这里。

没想到池晚已先他一步走了。他也不确定,瞿主任会不会有耐心留下来等。“那我先叨扰你一会儿,等那位同志回来了,我们再来瞧瞧她。”瞿主任居然一改平时的严肃和疏远,竟愿意留下来等一等,还笑着跟中医科费主任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