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争人大战

悬饮

费主任推开门走进去，他没穿工作服，病房内有位家属误会了他的身份，特意提醒他：“还没轮到你呢，你得在外边等大夫叫号，没看外边那么多人等着吗？”

姚大夫闻声抬头,赶紧解释："同志,你误会了，这是我们主任。”那家属缩了缩脖子，立刻噤声，眼见他要道歉，费主任压了压手，示意他不必。随后他走到池晚面前，跟她说：“考核结果出来了，明天开始你去三楼上班。孟阳，你一会儿抽空帮她领下办公用品。”孟阳就在池晚旁边坐着，这几天他跟着池晚看医案，进步比以前要大不少。听说池晚终于成了医院正式大夫，他表现得比池晚还要高兴。以后池晚就在三楼，他再想找池晚请教问题，可比现在要方便多了。“恭喜你，明天你就是咱院的小池大夫了。“姚大夫知道池晚在这儿待不久，但这个时间来得竞比他估计得还要早一些。找池晚看病的那位患者偷偷看了她几眼，想起了来之前别人交待她要办的事。

等费主任话音落下，她突然问池晚：“大夫，我亲戚说你挺会看病的，我今天特意请假来的。你不是中医吗？一把脉就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让我去做什么胃镜？我听亲戚说，做那个挺遭罪的，还费钱。我可不想花钱遭那个罪，你非让我做，有那个必要吗？”

费主任奇怪地瞧着她，感觉这人有要找茬的意思。她有病是真的，但从她说话时的神态来看，她来这一趟是不是真的只为看病，这就不好说了。池晚不是警察，但她看得多了，也能通过患者表情看出不少情绪和想法。联想到最近几天发生的冲突，池晚也不确定，这个患者是不是应了某些人的要求才来的。

从她这些天接触到的患者和家属来看，这年代患者和家属对医生都挺客气，医闹极少见，但不代表没有。

她放下手中笔，语气平和地说：“我的判断已经说给你听了，我的结论就是胃结石。做胃镜可以得到更为稳妥可靠的结果。”“这个检查你可以不做，选择权在个人。”“如果想治好这个病，以后不宜再服用柿子和黑枣。开的药方中含有吴茱萸，在煎药前需要提前淘洗，注意事项我给你们分别写到了病历本和处方笺上。“这位家属你过来一下，你跟你爱人都在这儿签个字，表示听明白了。”池晚快速写好了药方和注意事项，又把签字的位置指给这两个人看。那对夫妻对视一眼，都不想签字。

池晚见状把病历和处方笺收了回去，说：“这位同志病程已长达九个月，患病期间，经常出现干呕吐涎沫以及头痛的现象，发病时有多痛苦我相信患者本人最清楚，你就不想治好吗？”

“针对你这些情况，我开了吴茱萸汤加鸡内金与三楼、莪术。”“如果你们诚心想治好这个病，最好配合一下。吴茱萸这种药材有小毒，味道重，但患者这个病情有必要用这味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纷，在特殊情况下，需要你们签下字，以便证明医生尽到了提醒义务。”听到池晚这番话，费主任猜测，池晚应该也看出了这两人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池晚说的话对那对夫妻起了作用，他们确实另有目的，但患者本人更希望有大夫能治好她的病。因为池晚没说错，她这个病发作起来是很痛苦的，虽不是什么危急重症，但也会难受到生不如死的程度。两人犹豫了一会儿，估计是怕池晚不把药方给他们，终于都签了字。等另一个病人也走出去，费主任告诉池晚：“小池，你刚才的做法是对的，以前咱院大夫不会让患者在处方笺上签字，但你现在还处在风口浪尖上，多点提防是对的。”

姚大夫对此也表示赞成，还跟池晚吐嘈：“一月份我手头有个患者把外用药当内服药给吃了，还吃坏了肚子。”

“有些人像没长脑子一样，提醒他的事一转眼就能到后脑勺，事后再扯皮特别麻烦。”

费主任当过多年大夫，谈起各种奇葩患者家属，他当然能共鸣。但他是主任，不便跟着手底下的大夫一起吐嘈这些事。离开509，费主任先回了自己办公室。忙了下手头的事，费主任决定，次日他得召集科室主要人员开个会。

当晚池晚刚下班，池映川就告诉她：“三点多钟家里来了个男的，五十岁左右，他说自己姓温，你认识这个人吗？”温如海吗？他为什么要找到她家里？

如果她开的药效果好，他大可以去金华医院找她，为什么会来家里，还是她不在的时间段？

“他都说什么了？"池晚问道。

“没说什么，他说你的提醒救了他的命，他无意中听说咱爷俩在这儿住，抽空过来看看，还买了一堆吃的用的，说送医院不方便，就送家里来了，这个人挺客气，不过我可没收啊。“池映川不是个爱占小便宜的，无缘无故也不会收别人的礼。

“别人送的东西不能随便收，以后他再来你让他等我下班。“池映川的处理方法让池晚松了口气。他是个拎得清的，不爱占便宜，这样其实可以规避不少风险。

父女俩正说着话，外面就下起了一阵急雨。夏末的雨说来就来，有些路人来不及躲避，顷刻间被雨浇成了落汤鸡。

池映川会看天气，他走到门口看看天色，回屋后就告诉池晚：“这雨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下来了。可能得连上两三天。你这两天别忘带伞。”池映川的预测是对的，次日一大早，大院门口小径的积水已没过脚踝。池晚还没有靴子，为了趟水方便，她特意换上了一双凉鞋。但她才走出门，便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披着墨绿色的雨衣，如同雨中沉默的雕像，垂着头站在门边。

突然看到这人，池晚下了一跳。不等她质问出声，穿雨衣的年轻人举起手上一只鞋盒，递给池晚：“雨靴，37码的。”池晚认出来了，这小伙竞然是梁含璋小弟。“你哥叫你来的？"池晚看了眼梁含声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有些不落忍，也不知他在门口等了多久。

“嗯，我哥说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穿布鞋上班不行，但他早上有事来不了，就让我过来一趟，还好我没来晚。”

池映川赶紧拽着他胳膊把人往里让，嘴里说着：“哎呀，你怎么在门口站着，没敲门呢？这是站了多久？”

“一大早敲门怕把你们吓着，我也才到不一会儿，好在没晚。“梁含声暗暗吁了口气。完成了他哥交待的任务，他接下来买书的资金就有着落了。他跟他哥不一样，并不想去当兵，反而更酷爱文学，一直幻想着他写的文章被印在报纸和杂志上。这两年他开始陆续向报社投稿，总计已投稿三十五次。经过他屡战屡败式的努力，最后结果是一次都没被采用。他爸妈也知道这事儿，对此很不赞成，还认为他这是不务正业。只有他哥还算支持，这次更是大手笔，承诺在梁含声投稿成功之前，会帮他承担买资料的经费。

当然，梁含璋是有条件的。不过他提的条件并不难，对于梁含声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看着梁含声再次消失在雨幕里，池映川对梁含璋这个准女婿更加看好了。“这雨下得越来越大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鞋都湿了。"到达医院三楼，有两个大夫迎面走来，一边走一边谈论着刚下的雨。这时他们俩也看到了池晚，关于池晚转成正式医生的事，院内大多数人都知道了，他俩都是中医科的，当然知道。

另一个大夫特意叫住池晚：“昨天你下班后，主任下了通知，让咱们今天下午五点去开会，你注意通知，别错过了。”池晚道了声谢，跟两人道别后，开门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正式坐诊开始之前，曹大夫带着孟阳来了一趟，还特意给池晚带来一个竹制笔筒，算做她的入职礼物。

师徒俩刚进来，一位大夫便打开门，跟他们说：“你们猜我早上等车时看到什么事了？”

“什么事你说吧，猜不出来。"曹大夫不爱玩猜猜游戏。“出车祸了，三辆车连环撞，最前头那辆冲向公交站，把三个乘客给撞飞了，太吓人了！”

池晚不知道他说的事是他自己亲眼看到的，还是听别人说的。几个人正议论着，便听到楼下传来一连串救护车的声音。费主任不知什么时候冲上了三楼，经过池晚办公室312时，他顿了顿，特意停下来跟池晚说：“今天是你第一天坐诊，如果有什么事应付不了，你找曹大夫他们帮忙，实在不行，让孟阳跑个腿去叫人。”“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行色匆匆，看上去真的很忙。池晚已猜到了，出了那么大的车祸，以金华医院的医疗水平，至少有一部分患者会被送到了金华医院。

可能因为下了大雨，院里的人又因为连环车祸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十点之前，池晚这里只接诊了一位患者。

十点半刚过，孟阳从急诊科那边回来了。

他先去跟曹大夫交待了几声，紧接着就跑到池晚这里，正好池晚闲着，孟阳就告诉她：“听说这次车祸死了两个人，还有不少人受伤。”“咱们医院离车祸现场最近，急诊科收治了十六个人，几乎都是重病号。突然来这么多人，急诊那边都忙疯了，现在好几个科室都派了人过去帮忙。那些伤者不方便转院，听说院领导还准备向附近医院求援呢。”“不过他们都觉得急诊没中医科什么事，所以没来这儿叫人。”两人正议论着，一位三十来岁的大夫突然拉开池晚办公室的门，看到池晚，立刻说：“池大夫，急诊科那边有个患者需要几位水平高的中医大夫帮忙，你们费主任推荐了三个人，有你一个，你跟我走吧。”情况紧急，池晚没有迟疑，她马上站起来，提起自备的医药箱，一边随着那位大夫往外走，一边问道：“能说说那个患者的情况吗？”“这人怪怪的，一躺下就说心慌要喘不上来气，感觉自己要死了，坐起来就能好点。可是她腿受伤了，得做手术缝合接骨，她不躺下怎么操作？”躺下就喘不上来气？坐下就好转？这个特征让池晚想到了一种可能，病人在出车祸受伤之前，不会是患了悬饮病吧？这个病，很多症状都是非特异性的，包括胸痛、咳嗽、气促等问题，容易被误诊成某种心肺疾病。

至于是不是悬饮，得看到人才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