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人大战(1 / 1)

第40章争人大战

关键节点

“先听听好事,我看看有多好。“池晚套上白大褂,拿出纸笔,开始上班前的准备工作。

“好事就是咱们这期录取的人入院两月无重大错误,就会留院,半年后还能转正。过了今年,中医科就不会再招这么多人了。”孟阳煞有介事地说。中医科确实不会再扩招,这事儿池晚也知道,不仅不再扩招,近两年还有可能会减少人员,并扩大西医队伍。

这样算,孟阳说的也算得上是好事,仅对于他们几个新人而言。姚大夫来得更早些,对于这些年轻大夫之间的互动,他保持着不干涉也不介入的态度,正坐在旁边不紧不慢地往茶缸里倒热水。“能有什么坏消息?“池晚示意孟阳别再卖关子,赶紧把话说完,还得上班呢。

“有个上岁数的老太太来咱医院看病了,还挂了姚大夫的号。我在我二叔那儿见过她,刚才在一楼又看到她了。”

挂了他的号?难道说这个病人很难缠?姚大夫抬起眼皮,往孟阳这边瞧了瞧。

孟阳接着说:“她有顽固头疼,好几年的老毛病,以前在别的医院看过,也找过我二叔,都没治好。”

“像吴茱萸汤,清上益髑汤,还有其他治头疼的药方几乎快用遍了,都没效果。”

“这个人治不好病不会闹事吧?“池晚觉得孟阳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问题,难道她或者她家属是医闹?

“闹事倒不至于,她家属都是文明人,更不能闹。”“但她太能说了,每次看不好病,都会对接诊的大夫做一场思想教育。谁劝也不走,半个小时能结束都算好的。”

“你要是敢接话、敢辩解,她就会说你不够谦虚,不听别人意见。你只能客客气气听着,不能惹她生气,不然她讲的时间会更长。”“倒霉的是,她家亲戚是卫生部门领导,她爱说教的毛病她家里人也管不了。”

“姚大夫,我这次过来就是给您提个醒。一会儿她来了,要是真没把握,就跟她客气点,她说啥你听着就是。短时间结果出不来没啥事,等她吃十天半月药没效果就不行了。不能跟她犟,要不她能折腾你几个小时。”“有些上岁数的人你拿他真没办法。”

“我二叔说这个人颈椎没问题,不可能是颈源性头痛,血压还算正常,脑供血不足的情况也不明显。其他的,等那个人来了你们自己观察吧。”说完这事儿,孟阳赶紧带着同伴出了509,回自己办公室去了。他走之后,姚大夫有一会儿没说话,因为他知道的其实比底下这些年轻大夫要多。

最近上级单位在研究各医院中西医科人员配比的问题,各地都在准备减少中医科职工数量、加大西医科室建设规模,这几乎已是共识。如果这么多人治不好这一个头痛,又处在这个关口上,的确不是什么好事。但能不能治好这个人,坦白讲,他也没把握。头疼看起来不是什么大病,治起来却存在许多种可能,要想辩证清楚又准确用药,谈何容易?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姚大夫开始叫号。九点十五,门开了,四号患者在两名家属陪同下,走进了诊室。“大夫,这是我妈,她脑袋疼四五年了,您给她好好瞧瞧。"说话的中年妇女面带微笑,客客气气地递上挂号单。

池晚与姚大夫对视一限,心道孟阳说的患者来了,应该就是这两个家属搀扶的老太太吧。

老太太年约六十左右,戴着近视眼镜,花白头发上套着发箍。在家属引导下,她坐到了姚大夫斜对面。因为头疼,她一只手下意识抓着头顶揉搓,直到姚大夫要把脉,她才把手放下。池晚观察着这个人的脸,感觉她脸上有浮红。这时刚过九点,还不怎么热,这个患者颈侧和耳后却有了一层细汗。“说说具体情况,哪里不舒服?“姚大夫诊完脉后,准备像往常一样做问诊。老太太却反问道:“你不是刚切完脉吗?你说说你都看出什么了?”在家属抱歉的表情下,姚大夫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也行,那我说说看。老太太睡眠不好,应该有头晕耳鸣和心悸的表现。”“你身上有的地方冷有的地方热。还有妇科炎症。”家属在旁边听着,连连点头,他们是诚心想请姚大夫给老太太看病,态度比老太太本人好多了,也不想为难姚大夫。所以姚大夫说到这里,那位男性家属、也就是患者的小儿子便说道:“姚大夫您说得太准了,我妈她这些症状全都有。”“是啊,我妈说她脸上总是热烘烘的,身上却总是冷,就后背那个地方凉嗖嗖的。妇科病确实有,是附件炎。"患者女儿也帮着说话。姚大夫又问了几个问题,池晚在旁边听着,心里隐约有了个思路。她想用的药方一般人不会用在治疗头痛上,但针对这个患者的症状与及脉相,池晚感觉是对症的。

可是她现在的身份还是个学徒,面对的又是这种不好应付的患者,她当然不适合给出意见。

所以她安静地等着,想到她这两天在姚大夫医案上看到的一个病例,池晚觉得,姚大夫或许能跟她想到一块去。

十分钟过后,姚大夫终于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我个人认为,患者这个情况,属于寒热错杂、虚实互见的一种病,应归属于厥阴病,用乌梅丸加味我觉得可以一试。”

听到一半时,老太太表情还算正常,一边听一边思考,似乎在分析姚大夫说得对不对。

听到末尾,老太太脸色突然就变了,姚大夫话音刚落,她就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大夫,乌梅丸不是打虫子的吗?小孩肚子里有蛔虫就用这个,你拿这个药给我吃,这合适吗?”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又不像小孩爱抓土玩,哪来那么多虫子?再说我是治脑袋疼,不是治别的。”

姚大夫还算有些耐性,和气地问道:“这位同志看过医书?”患者女儿也有几分不解,但她还是好声好气地解释道:“我妈这几年看过几本,比我懂的多。这个药我也听说是打虫子的,这”这种半懂不懂的患者或者家属,姚大夫其实不是很喜欢,因为这些人更爱质疑医生。他忙得很,哪有时间解释那么多?医理很复杂,有些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释得清的。作为大夫,他在诊断及开方上的能力都不错,但让他给患者解释,这并非他强项。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从哪儿说起。

池晚见状,在旁边客气地说:“乌梅丸确实可以打虫子,但这只是它的一个功效。如果这个药仅仅用来打虫子,就太浪费这个药方了。”“其实它可以用来治疗很多杂病的,这些杂病有个比较一致的特点,就是刚才姚大夫说的寒热错杂、虚实并见。”

“医书上说,乌梅丸是治疗厥阴病的主方,这种病人身上都有寒有热,如果用纯寒之药,会伤及中阳,只用纯热之药会灼血耗阴,过用苦寒或者温热药也是一样的道理。所以在开药时要寒药与热药并用。”“主药为乌梅,寒药有黄柏、黄连,热药有花椒、干姜,少许附子和肉桂,还有其他药辅助。每种药材用量都不大,即使效果不理想,也不至于伤身体。”

池晚说话很有亲和力,语速不急不缓,在几个人注视下也不见慌乱,还在很短的时间里说明了乌梅丸的功效。

患者儿女其实不是很明白,他们也不清楚池晚和姚大夫说的厥阴是怎么回事。

但那老太太居然听懂了一些。关于厥阴病篇,她在《伤寒论》里看到过,但她只是看个皮毛,池晚这一解释,她才想起来一点。“是这样吗…乌梅丸还能治别的病?那,你开方吧,我先回去试试。“老太太终于松了口。

她也不确定行不行,但池晚说得似乎有理有据,这让她动了心。所以老太太决定先试试,如果到头来真的像以前一样完全没有效果,到时候她再过来跟这个大夫说道说道也不迟。

得到老太太允许,姚大夫很快开好药方,还告诉家属:“我在方子里加了少许吴茱萸,这个药在熬药之前需要用热水浸泡片刻,再洗七遍。不然味道太重。”

“现在老太太头疼比较严重,我把方子里的当归换成川芎和蒿本。如果头疼能减轻,这两味药要去掉,换回当归。”“所以家属在外不要自行抓药,这些药吃完了愿意来就过来复诊,可以吗?”

患者女儿连声答应,接过药方带着她妈妈走了。顺利送走这个患者,姚大夫才有时间问池晚:“刚才给患者做完诊断,你心里有方案吗?”

他从中医科主任那里又了解到了一些跟池晚有关的情况,所以他现在也知道了,池晚为了给陈民看病,把陈民这些年用过的病历全都要了过去,就为了观察以往那些大夫在用药上的一些问题,以此来寻找破解治疗难题的钥匙。她的水平如何且不论,光是这份较真就很难得了。所以姚大夫现在挺愿意主动跟池晚聊一些跟看病有关的话题。

“有,跟姚大夫您提供的药方比较接近吧,关于这种病,我在你给我的第二本医案上看过。我发现姚大夫你用过乌梅丸来治寒热错杂的杂病,我没记错的话,你那份乌梅丸的病例应该在70几页。”姚大夫缓缓点头,没说什么。心里却在考虑,再观察下池晚的表现,如果确实有足够的实力,就算陈民的腿一直没有好转,在时机合适时,他也愿意出面推荐池晚独立坐诊。

快到十一点时,中医科主任来了一趟509,当时池晚不在,临时去了一趟器械室去领消毒好的针具。

费主任走进来时,只看到姚大夫,便问起了早上那个吴姓患者的情况。听说姚大夫给开了乌梅丸加味,费主任惊讶过后,主动把诊断书要了过去,从前往后看了看,全部看完后,才说:“这个药方说不定真能有效。等着吧,三五天就能出结果了。”

他是期望能有个良好效果的,因为省卫生部门下个月就要开一次会议,在会上相关人员会就各大医院人中西医人员配置的情况进行发言与表决,这位吴老太太的近亲属也是参与决策的人之一。

而这个会议,会决定一些中医人后续的发展与出路。作为中医科主任,他并不希望金华医院中医科在接下来的几年内慢慢被削减,但若没有亮眼成绩,这个势态恐怕是难以阻止的。因为这就不是沈城一个地方的事,全国各地都是如此。

看完诊断书,费主任没急着走,等池晚回来了,他特意告诉她:“中午饭后你跟我去一趟住院部,去321看看陈民。”姚大夫倒是想过去瞧瞧,但他今天下午要去一趟工农兵学院讲课,时间来不及,只能作罢。

池晚问道:“陈民现在什么情况了?”

“你去了就知道了,早上大夫去那边查房时,陈民主动提出来想见见开药的大夫。方子是你开的,老白不在,我带你过去吧,孟阳也会跟过去瞧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