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争人大战
蓄血证
池晚坐在对面负责记录,她先在姓名一栏写好姜梨花三个字。在姚大夫给这位妇女诊脉的间隙,池晚也打量着这个人的脸。她能感觉到,这位妇女不像是得了胃癌,但她心脏应该不好,存在心气不足的情况。
没多久,姚大夫诊脉结束,又问了姜梨花一些问题,等问诊结束,姚大夫便告诉她:“同志,胃癌这种病很容易与其他胃病混淆。我个人觉得,你这应该不是胃癌。”
“我给你开点药,你拿回去服用一周左右,看看反胃、呕吐以及泛酸的情况是否好转。”
于芳菲接过姚大夫开的药方,看上去挺高兴,劝姜梨花:“先听姚大夫的,吃了药要是能好转,应该就不是胃癌。我听说有的医院确实会误诊,本来没事都能把人吓死。”
姜梨花显然也松了口气,特意叮嘱两个同来的妇女:“没事就好,这事你俩都知道了,我也没法瞒,你们千万不要跟我家里人说。”说完这些,她又礼貌地向姚大夫道了谢,随即让另一位姓刘的女同志坐到姚大夫旁边。
“你是什么情况?"姚大夫推了推脉枕,示意刘姐把手腕放上去。“不是我,我是想帮我家里亲戚问问。”
姚大夫并不是头一次碰到这种事,当即说道:“帮亲戚问也不是不行,但是本人没来,我们掌握的信息不全,容易误诊。如果可以,最好让本人到场。”“我知道,我知道。我是想让他来的,但他不愿意来,我就想着先问问看。"刘姐解释道。
“行,那你先说说情况吧。"姚大夫打算给她一个机会,先听听再说。“是这样,我男……不是,是我那个亲戚……她不小心说漏了嘴,池晚和姚大夫都猜出来,所谓的亲戚,大概就是这位刘姐的丈夫吧。
他们俩能猜出的事,于芳菲和姜梨花怎么可能猜不出来?她俩也都聪明地保持缄默,并没有说破。
刘姐脸红了一下,也知道自己不小心嘴瓢,再隐瞒下去,反倒显得心虚了。所以她干脆豁了出去,直说道:“哎,算了,我直说吧,有病的就是我家孩子他爸。”
“不瞒你们说,他这半年来得了小便失禁的毛病,口口里老是湿裕裕的,我真是没招了,一天天的味可大了。”
“他现在连门都不敢出,班儿也不上了,再这么下去,日子简直没法过。于芳菲听了当即劝道:“看你瞒得那么紧,我当什么事儿?就这儿有什么,当初咱们几个生孩子,哪个没狼狈过,不都过来了?”姜梨花虽未说话,却做了个捂嘴的动作,暗示自己出去不会随便跟人乱说。姚大夫咳了一声,直接问道:“精神状态怎么样?吃饭正常吗?都用过什么药?″
“精神头还行,吃饭能正常吃,干活也不受影响。现在他请了长假,不敢去上班,一天就搁家里打家具,活也没少干。药我得想想,开过挺多的。”刘姐在掰着手指回忆,片刻后告诉姚大夫:“有缩泉丸、肾气丸、右归丸、全鹿汤和补中益气汤,差不多就这些吧。药挺多,但是效果一点都没有,真是奇了怪了。”
池晚看过各种千奇百怪的病,小便失禁自然是治过的。根据刘姐的陈述,池晚分析,那些大夫开出这些药,一种是以脾肾虚损论治,一种是以湿热下注论治。
但刘姐丈夫精神头尚可,饮食和劳动都不受影响,这些药物又全无作用,这就说明,或许他不存在脾肾虚损的情况。姚大夫头天下班后,找费主任要了池晚在考核那天交上去的医案和处方,查看过那些资料后,姚大夫心里对于池晚的水平已有了新的认识。这也是为什么,池晚第二天刚上班,他就改变了之前的决定,让池晚从现在开始就抄方子,还允许池晚根据情况发言。
这时他也看出来,池晚在默默地思考着刘姐丈夫的案例。他一时起了兴趣,想看看池晚的水平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所以他没有急于给出意见,反倒问池晚:“关于刘同志家人这个病,你有没有不同的思路?”池晚能感觉到姚大夫态度上的变化,他当着几个患者的面向她提问,这种时候,她不可能掉链子。
所以她并没有隐瞒自己心里的想法,转头问刘姐:“你爱人腹部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有没有隐痛感,是否发硬?”听了这几个问题,姚大夫猛地看向池晚,感觉自己可能仍然低估了白嘉言推荐过来的学徒。
刘姐有点惊讶,不明白姚大夫为什么先让这个年轻的女孩发言。池晚这几个问题及时将她从不解中唤醒,她迟疑了一下,很快便告诉池晚:“你不说我真没想起来。他还真说过几回,说小肚子难受,挺疼的。硬不硬我就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吧,我摸过几回,以为是尿憋的。”池晚微笑点头,又看了眼姚大夫,说:“姚大夫,这有没有可能是蓄血证?”
姚大夫并没有马上回答,竞反问道:“怎么说?”于芳菲和姜梨花都不清楚这个女孩说的对不对,但她们能看出来,姚大夫似乎是在引导这个学生。
反过来说,姚大夫对这个学生应该是挺器重的,要不然他怎么会给她这么多发言的机会?
很快,池晚对姚大夫说:“有一本医书,好像是《仁斋直指方》,书里提过小便失禁的问题。原话是:下焦蓄血,与虚劳内损,则便尿自遗而可知。”“刘同志爱人之前用过不少治疗脏腑虚劳的药,都没有效果,患者又有下腹隐痛的症状,所以我怀疑这位患者有可能是蓄血证。不过没见到患者本人,我不敢保证。”
听到这里,姚大夫终于点了点头,说:“的确存在这种可能,你说的有一定道理。”
他又转向刘姐:“如果你们愿意试,最好找时间把患者本人带来,患者本人不在场,我这边无法出具药方。”
刘姐在这里听到了不同意见,已下定决心,就算是硬拉也得把自家男人拉过来。
她马上说:“我尽快带他过来。”
她客气地向姚大夫道了谢,又看了眼池晚,随后才和于芳菲等人走出诊室。此时,有位老者已在门外等了半个小时,都快等不及了。门一打开,他就和一个家属往里走,跟姜梨花等人刚好擦肩而过,因为走得匆忙,他不小心撞了下刘姐的肩膀。
刘姐不太高兴,觉得这人冒冒失失的,但对方马上说了句不好意思,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嘀咕了两句,继续往外走。姚大夫如同往常一样,看着他坐下,正打算接过挂号单子,那老者却把单子递给池晚,直接跟池晚说:“池大夫,你还记得我吗?王金龙,上次我在二楼看的病。”
池晚正在低头整理资料,听到新来的病人叫她名字,她便抬头看了下对方。“是你啊,你便血情况有好转了吗?"池晚问道。这个王金龙的确是池晚的病人。考核那天,池晚那一组六个人全都给王金龙把了脉开了药方,只有池晚一人指出他脉征不符的问题,并根据其症状,开出了黄土汤加味的药方。
黄土汤里的伏龙肝就是乡下柴火灶下烧过多年的灶芯土,在这时代还是很好找的。
“好多了,吃了三天药,效果挺好,我这次就是想找你再给我开点药。王金龙家属在旁边补充道:“为了找你,我们特意找几个人打听过,才知道你在五楼。”
姚大夫:…
这位患者挂的是他的号,却不是来找他看病的,是来找池晚。带过十几个徒弟,这种事他还真是头一回遇到。但考核那天池晚开的药方他都看过,那副黄土汤加味开得很不错,有效果是预料当中的事。不然费主任和白嘉言也不会一字未改,直接让患者按池晚开的药方服用。
现在看来,这个叫王金龙的患者已对池晚产生了信任,特意又来找池晚开方来了。
听了对方的要求,池晚下意识看了眼姚大夫。但凡姚大夫心眼小一点,心胸没那么宽广,对于这种情况,心里就不会舒服。
好在姚大夫表现很正常,还主动给池晚递了笔,那沓处方笺也被他推到池晚面前。
他还告诉池晚:“药方有效,就不要更换主治医生,患者既然提了要求,这个方子就由你来开吧。”
王金龙坐下来,已主动伸出手,示意池晚可以给他诊脉了。池晚感激地看了眼姚大夫,随即点头:“王叔和姚大夫都愿意给我这个机会,那我就不推辞了。”
于芳菲已走到门口,听到王金龙不找姚大夫,竟要找那年轻女孩看病,姐妹几个都有些惊讶。
出于好奇,于芳菲和姜梨花没走,站在门口往里看了几眼。但刘姐急于回家,催了几句,两个人只好放弃看热闹的心思,跟着刘姐出了金华医院。
没多久,王金龙如愿从池晚手中拿到了新的药方,这才满意地离开了509。中午吃饭时,孟阳特意问起池晚的情况:“姚大夫没给你布置任务?”“让我看看医案,就这些,没别的了。“池晚说完便掀开饭盒盖,挖了一勺子黄瓜炒鸡蛋,拌着饭吃了一大口。
说是黄瓜炒鸡蛋,其实只有零星的鸡蛋渣渣。大锅炒的黄瓜片也黄了,不是很新鲜。但她一上午都在思考,脑力消耗不少,吃得很香。姚大夫无意中经过,刚好听到这几个学徒的对话,还听到孟阳和其他人低声抱怨老师留的任务有点重,每天都在背写中度过。他不由得反思,自己给池晚留的任务这么少,她会不会觉得他不够用心?想了想,他打算找个时间,去跟费主任谈谈池晚的事。快到下班的时候,诊室里暂时没有患者,池晚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到点下班。
今天搬家,家里应该有人在,她最好早点赶回去。“池晚,还没走啊?"白嘉言弟子大树打开门,往里张望了一眼,看到池晚还在,便走了进来。
“你找我啊?"这次白嘉言出门开会,并没有带大树走。“对啊,找你,师父临走时跟我说过,让我去他家取点东西给你拿回去。池晚站了起来:“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乱七八糟的,基本上都是吃的,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你自己不好拿,我骑车帮你驮过去吧。”
池晚只看到一个扎着口的麻袋,看着挺重,大概有六七十斤的样子,凭她现在的体力,或许可以抬起来,但要搬是搬不动的。“那走吧,我今天搬家,新家离医院大概五站。”大树便扛着袋子陪池晚下楼,到了楼下,他去自行车库取了自己平时用的28大杠,又把袋子放到车后座,用绳子捆紧,才道:“先去车站,等你上公交车了,我再骑车跟着就行,不会跟丢的。”
公交车走走停停,如果大树骑得足够快,确实不至于跟丢,池晚便答应了。一人一车到达建行附近时,大树热得后背衣服都贴在皮肤上,脑袋上的头发也泅湿了,泛着潮气。
考虑到车容易丢,到了池晚所住的院外时,大树推着自行车跟在池晚身后进了大院。
池晚猜到梁含璋这时该到了,所以她一进院就寻找着梁含璋的身影。但她只看到了池映川和拄着拐的李叔,并没有看到其他人。大树把自行车靠墙放好,麻利地卸下后座上的麻袋,往后一甩,便扛到肩上,打算好人做到底,帮池晚把这些东西都扛到池晚新租的房子里。走到门边,他不由得吸了吸鼻子,说:“什么味儿?这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