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争人大战
调动工作
“怎么突然下车了?不是说好了去看我爷吗?"贺眠靠边停车,眼睁睁看着梁含璋拉开车门下了车。
“以后再跟你解释,你先走吧,我晚点过去。"梁含璋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走人。
梁含璋是个计划性很强的人,说好了要去办什么事,除非特别重要的原因,一般不会临时改变计划。
满头雾水的贺眠继续开车,但他开得很慢,还摇下车窗,探头向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看过去。
他亲眼看着梁含璋穿过马路,走向车站旁边的一个女孩。等车的人多,大多数人都挤在遮阳棚下荫凉的地方,但那片地方不够大,有一部分人只能站在烈日下等车。
那个女孩就被挤在遮阳棚外,一只手挡住前额遮挡着阳光,让人看不清她的脸。
她都遮成这样了,梁含璋在十米开外的马路对面还能认出她。那就说明,梁含璋对这个人很熟。
贺眠很快分析清楚这一点,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梁含璋这种表现,怎么可能不好奇?
眼看梁含璋走到女孩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好像在说话。贺眠想看得清楚点,所以他没有听梁含璋的话,又将车停在马路斜对面的树下,准备好好瞧瞧,梁含璋到底要干什么。可惜他刚停下车,一辆长长的公交车就驶入站点,人群开始蜂拥着往车上挤。
等那辆车开走后,哪里还有梁含璋还有那女孩的踪影?贺眠懊恼地在车上跺了下脚,看着那辆走远的11路电车,只好开车离开现场。
二十分钟后,11路车停在一个银行附近,池晚和梁含璋先后下了车。“我跟你说的房子就在附近,从这条路往南走,五六分钟就能到。小院住了四家,那几家人都还算正常,没有特别爱挑事的。”梁含璋过马路时,走到半路池晚就看到他了。但她当时不确定梁含璋是特意去找她,还是偶然经过。
见面后,梁含璋面上表情跟平时差不多,刚过去就告诉池晚,他亲戚家有个房子空着,暂时没住人。如果池晚想在这边住得久一点,可以先搬到那边。池晚刚好想找个房子搬出去,一直住在李家,跟李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李家人性格再好,以她现在的身份,在那儿住也不自在。她本打算等工作的事定下来了,就去找房子,梁含璋这个提议对她来说,算得上是及时雨。因为她清楚,这时代想租个合适的房子,真没那么容易。在公交车上两人身边都挤了些人,没有机会说话。下车后,梁含璋才有时间详细说起房子的情况。
两人并排往前走,中间的距离甚远,梁含璋说话时也没怎么看池晚,倒是池晚不时偏头瞧他几眼。
没多久,梁含璋便带着她走到一个青砖砌的月洞门旁边,又带着她进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
中间的院子大概有一百多平方,院子几个方向都有青砖瓦房,房子外面比较简陋,有的房顶盖着毡布,还压着砖头。梁含璋掏出一串钥匙,打开外面那扇天蓝色木门。他身材高大,进门时下意识微微弯腰。
“你先进来看看这个房子行不行?房子简陋点,但是门窗严实,冬天不会漏风。”
“要是缺什么你可以跟我说,我会在沈城待十天左右。"他说话时仍然不怎么看池晚。
“房子打扫得很干净,常用的家具也都有,在里边待着挺荫凉的。“池晚看上去挺满意。
这排房子坐北朝南,两个房间可以住人。一个房间有个单人床,床上铺着洗干净的蓝白格子床单,床单上的折痕还清晰可见。另一个房间有炕,炕边砌着炉子,炉子上方安着炉筒子,这样可以向室外放烟。东北冬天冷,没有炕再没暖气的话,是很难熬的。池晚在几个屋子里转了转,看到两个房间门后全都钉着衣服挂,衣服挂看上去都很新,连两侧的螺丝钉都是簇新的。“这是最近钉上去的?“池晚摸了摸挂钩,看了眼梁含璋。“对,我昨天顺手钉的。”
确实是顺手,不光顺手钉了挂钩,还顺手运来了饭桌、衣柜还有书桌椅子,窗帘和订单也全部到位。他一路顺手下来,在一天时间里,把长时间不住人的地方改造成了可以拎包入住的居所。
“顺手啊?梁团长说话真有意思。“池晚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已有所猜测,只怕这个房子就是梁含璋家里的,亲戚不过是个托辞。至于房间里新添置的一些小物件,应该也都是他的手笔。池晚早就看出来了,一路上梁含璋一直在冒汗,耳垂也红了一路,到这时温度还没有降下来。
她又不傻,梁含璋对她的心意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可是想到刚定下来的工作,池晚决定还是得先跟他说一下。“你先坐下,我跟你说点事。"池晚自己坐在床沿,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示意梁含璋坐下说话。
梁含璋腿长,他把椅子往一侧拖了拖,免得坐下去之后,膝盖都快顶到池晚腿上了。
“我今天等车的地方在金华医院,我今天去那边,是去参加入院考核的。考核结果下来了,以后我会在金华医院工作,暂时算临时工,以后会有机会转正。”
她原以为,对梁含璋说出这番话,梁含璋会失望会惊讶,或者出现其他负面情绪。没想到,梁含璋不但没失望,竞然还露出几分惊喜的表情。尽管他在努力压制,池晚还是能看出来。
他在高兴什么啊?
池晚正在纳闷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梁含璋便解释道:“我最近也要调动工作,回沈城或者留在汝宁都可以。这件事我也想征求下你的意见,还没来得及说呢。”
至于为什么要征求池晚的意见,这是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事。“你也有机会调回来啊?"池晚之前真没想到会这么巧。“嗯,如果你愿意在这边工作,我就调回来。“梁含璋终于认真地看向她。“回不回来你自己决定,我还没见过你家人呢。“池晚这话看似没有回答,但那语气却比以往的客气相比亲近了几分,梁含璋听得出来。不过他知道汪辉的事,汪辉家里人曾到安置点大闹了一场,所以他在考虑,或许池晚对男方家人会有顾虑,大概是怕重蹈覆辙吧。所以在没见过家人之前,池晚是不会正式跟他确定关系的。
因此,见家长的事他这两天就得考虑了。
“那你昨天相亲的事,没成吧?"他脑子里还有池晚跟那个男孩在街上同行的画面,哪怕他猜到这事儿没成,也想问清楚。“没成啊。“池晚笑了,随后告诉梁含璋:“他有喜欢的人,是厂里的女同事,对方丈夫刚病逝不久。这事儿他爸妈不知道,要不也不会有这场相亲。”梁含璋目瞪口呆,想到头天傍晚时他心里七上八下难受的感觉,真是白白难受了。池晚早跟他说过不能成,怪他不自信。这时池晚又说:“我爸后边安排的几场相亲我最近不打算去,我下周一就得去上班,明天我还得去医院。后天我跟我爸搬过来。等搬家那天你再来吧,心便见见我爸。”
梁含璋明白了池晚的用意,她这是在给他吃定心丸呢,她表面上总是淡淡的,实际上心里对什么事都有数。
“好,那我后天一早过来帮忙,用不用我叫几个朋友帮着搬东西?”“不用,没多少东西。我爸上次在汝宁那边,是遇到了劫道的。为了逃跑,他跳上了往东北走的运煤车,顺路就来了这边,所以他没带什么。我行李也不多,缺什么等搬过来再买吧。"池晚也不想让梁含璋来回折腾,连忙婉拒了。“行,我手头有几把钥匙,给你两把,明天你和你爸要是想来看看,可以自己过来。“梁含璋低头从腰间的钥匙扣上解下来两把钥匙,递给池晚。伸手时,池晚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划破了,是刚划的伤口,没有包扎,可能是这两天弄破的,说不定是收拾这个房子弄的。池晚转身从包里拿出随身带的纱布和消毒液,主动拉过梁含璋左手。手指接触时,梁含璋下意识想抽回去,却被池晚拽了回去。“你躲什么?“池晚瞪了他一眼,随即给他消毒包扎,绑上了纱布。“我只会打这种简单的结,复杂的不会。“打完结后,池晚才松开手。“走吧,房子看完了,我也该回去了,我爸肯定想问问情况。“他们俩关系尚未确定,在这儿待久了不合适,池晚便站了起来,准备先回李家。梁含璋跟在她身后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池晚忽然停下,梁含璋下巴差一点撞到池晚后脑勺。
他连忙站住,疑惑池晚怎么突然站住了,其实池晚想说他耳朵好红。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主要是怕他尴尬。
次日一早八点左右,池晚仍坐11路车到达金华医院。她也不知道陈家人是否找齐了以前的病历,但她想,即使找不齐,至少能找到一部分吧。
“池晚,你来得正好,陈家人带来了九本病历,我刚才看了看,从这些病历上,确实能看出一些问题。我带你去找主任,病历在他那儿。“看到池晚,白嘉言暂停手头的工作,带着她去了主任办公室。他们到的时候,三号孟阳已经到了,费主任和曹大夫也在。曹大夫很有耐心,费主任原本是想把孟阳这个话唠交给曹大夫带的。孟阳不想跟师,曹大夫也没有什么不满的表现,反倒想跟着去看看,池晚和孟阳在面对那位痹证患者时,到底会有什么样的表现。“行,人都到齐了,病历都在这儿,池晚,你跟孟阳都来看看吧。"费主任没有时间跟他们客套,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形制各异的病历本,推了过来,示意他俩自行查看。
不到二十分钟,池晚和孟阳把病历从头到尾都翻看了一遍,孟阳面上有几分疑惑,似乎有些事没想明白。
这些病历,有一份是费主任五年前写的,孟阳家里长辈在七年前也写了一份。
时间已经挺久了,但字迹仍很清晰,上面的药方仍清清楚楚地留着。费主任并不避讳当时治疗无效的情况,等池晚放下所有病历,抬起头来,他才道:“以前我们在坐诊时,每天至少接待三四十名患者,有时甚至会多达五六十个。”
“这么多患者就诊,能分配到每名患者身上的时间是有限的,所以我们在接诊时,一般都没时间去回溯患者以前的病历。这样一来,就容易错失掉一些有用甚至关键的信息。”
“今天我和老白一起把这些病历回溯了一遍,确实看出一些问题。”“不过今天这件事要先以池晚和孟阳你俩为主,所以我跟老白,还有老曹先不说什么。具体是什么问题,该怎么办,你俩先研究研究。”孟阳真没想出来问题,他确实有些水平,很多常见甚至不常见的病他都会治。但陈民下肢都变形了,挛缩如虾,且患病时间已长达十一年。这么长时间的病史,他实在不知该从哪儿着手。
早知道费主任会用这件事挡住他独自坐诊的念头,他就不这么大胆了。他不会又不想现在就认输,便瞧了眼池晚,想看看她会不会有主意。费主任早就看出来了,池晚有想法,孟阳就算有,想法也不多。所以他先问池晚:“看病历是你提出来的,现在你都看了,能看出什么问题吗?”
池晚没有让费主任失望,竞然点头道:“确实存在问题。”“你们看这些病历,开药方的大夫开的药大都是能治疗风寒湿的药材,反复使用了温燥药羌活、独活、防方、草乌川乌和松节,还有舒筋活血的乳香、没药、牛膝和姜黄。”
“这些药本身没毛病,是治疗痹证的常用药,能活血化瘀,对付风寒湿,初衷肯定是好的。”
“可惜了,陈民生病时还年轻,本来不至于病到现在这么严重。但是他用的温燥药与舒筋活血药多了,风寒湿已不是病之本了,燥热伤阴反而成了本。那么,这个治疗方案肯定要变。”
费主任听得连连点头,池晚这番话说在了点子上。陈民身形消瘦,舌红无苔,可不正是营阴受损了嘛。他的津液愈枯,筋愈急,慢慢就会成为废人。“那你说说,陈民该怎么治?"白嘉言问道。池晚看了眼孟阳,显然是想问问他要不要先说。孟阳头天晚上回去已被家中长辈训了一通,要求他一定要先跟师,学不好就一直跟,直到出师才能坐诊。“你说吧。"孟阳又把球抛回到池晚这边。“行,那我先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给陈民以养液柔筋的方向为主,不能再像先前那样用药。”
“所以这个药方就得改,我刚写了一个第一阶段的方子,你们看一下,如果觉得行,可以先找家属沟通这下。”
池晚刚才确实写了些东西,但众人不知道她已开好药方。“行,拿来吧,我跟老白老曹先瞧瞧。”
费主任伸手刚拿过药方,陈民大姐探出头来,往办公室门口中瞧了瞧。“那个,陈民的病历你们都看了吧?”
“今天还去病房吗?”
“去,稍等一会儿。"费主任先看明白池晚开的药方,随后站了起来,准备去看看陈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