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争人大战
精神状态超前
梁含璋也听到有人在喊池晚的名字,顺着声音望去,他看到了池映川。“池晚,这儿呢。“眼见池晚走近,池映川指了指出口,示意池晚从那儿出来。
梁含璋默默跟在池晚身后,还帮她提着一个包。从出口出来,池映川仔细打量着池晚,面上有几分心疼的表情。“这些天你遭罪了,早知道家那边会出事,爸就不出来了。“池映川平时跟女儿交流较少,但他对两个女儿还是心疼的。只是他当时人在东北,水灾发生之后,他才知道鹿鸣公社那边有几个大队受淹的事。“没事了,家里现在挺好的。“火车站外人声嘈杂,不时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池晚没有过多谈及自己的家事。
“这位是梁团长,他就是我跟你说的解放军同志。他家在沈城,刚好他也要回沈城探亲,就一起买了票。“池晚转头,把身后的梁含璋介绍给池映川。这人是团长?池映川有些讶,但他表现得不明显。他向梁含璋道了谢,暗地里却在悄悄打量这个人。“你们先聊,我有朋友来接我,我先过去了。“梁含璋看出来池晚有话要问池映川,便提着行李独自走到火车站外。
事实上他这次回来,并没有把具体时间通知给家里人。不然他家里肯定会有人请假过来接他,他觉得没必要。
看着他消失在人群里,池映川川瞧了眼池晚,想问问这个梁团长跟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一时不知该怎么问出口。
考虑到女儿刚跟汪辉分手,他怕哪句话说错了,惹女儿伤心,所以他硬把一肚子好奇憋了回去。
父女俩往外走,刚走几步,贾阿姨就在他们身后朝池晚招手,对她扬声说:“池晚同志,我在糖果厂工会上班,你有空可以去单位找我。”池晚答应一声,那一家人才走到十字路口,加入过马路的人群,显然贾阿姨一家跟他们父女俩不是一个方向。
“那,咱们走吧,去你李叔叔家。“池映川从女儿手里接过两个包,带着她沿着马路走向公交站。
“爸,你在李叔叔家待多长时间了,待久了没关系吗?"池晚记得,这个年代住房都很紧张,一大家子挤在几十个平方的小房子里是很普遍的事。“住了快半个月了,他家独门独院,人口少,住着还行,你去了就知道了。”
除了正事,池映川不是很习惯跟女儿交流,所以他只拣要紧的事说。“家里盖房子钱够吗?"他问起了最关心的事。他寄回去的300块,是他向几个战友借的。听说他家里受了水灾,那几个战友还算痛快,都给他凑了一些。
“足够了,还能剩。我以前在爷爷留下的旧书里看到一个治伤的药方,我在洪灾安置点上把药方配了出来,还给那些救灾的人用了,大家都说效果好。”“梁团长说这种药部队用得上,他找我订购了一批。现在药都做出来了,预付款和尾款合计600,刨去药材和瓶子费用,大概能赚一半。”池映川大吃一惊,像不认识池晚一样,上上下下重新把池晚打量了一番,嘴里则在嘀咕着:“什么药方,我怎么不知道呢?”他当然不知道,因为这个理由都是池晚编的。面对池映川质疑的话,池晚继续编:“我爷爷怕别人搜出那些书,都藏在柜子底下了。小时候我钻进柜子里玩,无意中找出来的。那时候小,不知道书有没有用,没跟你说过。”
“你这记性真够好的!"池映川话语里有掩饰不住的惊异。当年确实经常发生抄家的事,池映川爸爸也藏过不少东西,也许那些旧书真是他老人家藏的。想到这种可能,池映川释然了。池晚悄悄瞥了他一眼,见他不再疑惑,心知这事终于糊弄过去了。池映川也放心了,但他还是感到可惜:“有那笔钱,盖房子是够了,老房子扒下来的木料和砖都能用,这就能省不少,差不多了。”“可惜,要是房子没垮,这些钱你就能都留下来了。“池映川扼腕叹息。女儿比他想象的有能力,在那种绝境下,不进挺下来了,还能想到赚钱的路子。
那可不是一笔小钱,是巨款啊!
“爸以前想过,你长大要是能赚钱了,都让你妈给你攒着,留着你以后结婚时用,没想到……
说到这里,池映川蓦地又想起汪辉一家人,怕池晚触景生情,他马上转移话题,说:“你李叔叔本来要陪我一起来接你的,但他早上脚崴了,我没让他出来,让他在家等着。”
“他家是城市户口,他儿子叫李孟英,在机械厂上班,月工资53,人挺稳当。你李叔叔的意思是,晚上你俩先见见,要是互相看对眼了,就先处一处。”“到时候大家先不说开,就是两家人一起吃顿饭。你俩要是觉得不合适,以后就当朋友家小孩正常相处,不用勉强。”听完他这个打算,池晚松了口气。要是这场相亲办得很正式,甚至还有媒人在场,那对她来说真的挺尴尬。
只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心照不宣地看看对方都是什么人,这样就算不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不影响她爸和李叔叔这个战友的关系。这时他们要等的车还没来,池映川安慰她:“再等会,车隔时间有点长。”池晚没吱声,片刻后,她主动向池映川提到了汪辉一家,还把她那几天向汪家人、文晓慧和洪春波要钱的事都说了。当年池映川因为女儿对汪辉的偏爱,白白给汪辉他爸用了不少好药,那些钱都是他自己垫的。他心心里也不甘,但对方实在没钱给,他也没办法,为了女只好忍着。
听说池晚竞把药钱都要回来了,连文晓慧和洪春波的事她都一个人处理干净,池映川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惊愕过后,他偏过头去,不让池晚看见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池晚这才看到他眼角的湿意。他不在家的时候,发生了那么多事,汪辉一家提分手,说好的工作也被截胡了,还遭了水灾,他简直不敢想,池晚都是怎么挺过来的。他之前只知道汪辉一家甩了池晚,并不知道池晚把钱都要了回来。“怎么还哭了?不至于这么夸张。“池晚有点明白他的想法,但她实在不适应这种场面,便想用开玩笑的语气把事情岔开。“夸张什么?一点都不夸张。"池映川川吸着鼻子。“我跟你说,我老早就看不惯汪辉那一大家子了。你能想通是好事,这种人早早分了再好不过,他们家就是个大火坑,往里跳就是遭罪。”“还有那个文晓慧,你那同学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偷人都偷到别人家里来了。“说到这儿,池映川仍然气愤不已。
其实他老早就感觉到文晓慧来下泉水的目的不单纯,但他女儿认为他想多了,听不进去他说的话,他也只好憋着。
近一年来,他看着文晓慧一有空就骑车到下泉水往他们家跑,打着看望池晚的名号,实际上却是想看汪辉。这种看破一切、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都快批他憋出内伤了。
此时,他亲耳听到池晚把那几个人收拾了一顿,心里的郁气顿时没了,心情都好了许多。
“好,闺女你以后就得这样,争气,太争气了。"他刚说到这儿,公交车终于晃悠着到站了。
那车是有轨电车,车厢分成前后两段,相当长,车顶还有两个长长的“辫子"连接在半空中的电线上。
池晚看向半空,几米高的空中,有着密密麻麻的电线线路。那辆车刚停,一个大“辫子″便突然从电线上脱落,在半空中晃了晃,随即半悬在车顶。
池晚还没见过这种场景,难免会好奇。她踮着脚,向车顶看去。一位穿着蓝色工装的女售票员拿着个长长的叉子从后门跳下车,那叉子托住大辫子往上一端,很快精准地将接头与半空中的电线对齐。半空中有火花“劈啪"地响了两声,池晚便看到,车顶“辫子"已成功接到了电线上。
这对于等车的人群来说,都是司空见惯的小事,不少人急着往车上挤,所以看的人不多。
池映川看出来她好奇,眼睁睁看着别人往车上挤,他并没有催她。“往里挤,都往里挤一挤。“售票员不断地提醒着。在车门快关上的时候,父女俩终于挤上公交车。
车里的人已挤成沙丁鱼,池晚根本没法再往里挤。她被先上车的乘客挤在车门边上,身体紧贴着车门,连挪动的空隙都没有。池映川挡在她前边,帮她挡住了一部分压力,还能抽空回头告诉她:“这边是火车站,人多,再过两站人就少了,你忍一忍。”“没事。"池晚读书时,挤过京市的地铁,在挨挤这方面,她经验挺丰富。车子开了8站,终于到了他们要下的一站。父女俩从车上下来时,池晚头发都有点乱了。
她把包挎在手上,放下绑头发的皮筋,用手理了理头发,才重新扎上马尾。“往那边走,走七八分钟,就能到你李叔叔家。“池映川指了个方向,带着池晚进了一个小巷子。
走到人少的地方,池映川突然问池晚:“今天送你回来的梁团长,他结婚没?″
“没结吧,你问这个干什么?"池晚反问道。他这个问题有点突兀,池晚不确定他是不是早就想问了。“就问问呗,爸的意思是,趁着现在还没定下来,你多看几个人,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你李叔叔家的孩子要看,别人家要是有合适的,你也可以考虑嘛。”池晚完全没料到他居然还有这种想法,他思想这么先进的吗?“你看我干什么?我这就是跟你才这么说,对别人我肯定不说。”“只要没确定关系,多观察几个小伙没毛病。“池映川眼神有点闪烁。他似乎也知道自己这种先进的精神状态跟这个时代不太同步,所以在说这番话时,池映川没忘了先往周围看了看,免得让别人听到了他对自家人说的这些体己话。
他这几句话让池晚沉默了,她在想,要不要现在就告诉池映川,梁含璋最近可能会拜访他。
“大川,你怎么才回来,这就是你家池晚啊?"有个中年人突然从不远处的拐角冒出头来,他一手扶墙,另一只手朝着池映川挥动。蓦然看到那人,池映川吓一跳,与此同时,他还有点心虚,生怕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被老战友给听到了。
对于他这反应,池晚有点无语。
这短暂的相处,让她觉得,这位爸爸内心思想挺丰富的,绝对不是一个老古板,甚至有一点狡猾。
这种精神状态跟年轻人之间的代沟不大,交流起来应该更轻松些。要是碰上一个思想顽固守旧的人,她还真的会头疼。“池晚,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李叔叔,我跟你李叔叔以前是老战友,在一个班,这些年一直没断联系。”
池晚乖巧地喊了人,并没有多说话。
“赶紧进来,这一路累坏了吧?“李叔踮着一只脚,引着池晚和池映川进了他家的院子。
院门口有一个铁栅栏门,院子大概有十几个平方,面积不大,中间的树底下放了个大水缸,靠墙的地方还摆了几排花盆。“快进去,家里菜都买好了,就等你俩了。”池晚刚进路口时,看了下街道名称,又辨认了一下方向,从这个院子出去走到巷子口,再往南走两条街,应该就能到梁含璋家所在的街道。这个时间,也不知道他是回了家还是去了他自己说的朋友那里。正想着这事,有四个人前后脚从小院正房走了出来,这四个人中,有两男两女。
两个男的年龄与池映川相仿,都是四十多岁的模样。这些人和李叔一样,大概都是她爸的战友。两个女人中年长的那位,与李叔长相有几分相似,看上去至少有七十了。她走路需要拄拐,出来时,是由那位中年妇女搀着走出来的。最后那位中年妇女腰间系着一个碎花围裙,留着齐耳短发,看五官,长相比较温和,不太像是一个强势的人。
池晚快速打量了一番,在这些人热情邀请之下,进了李家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