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人大战(1 / 1)

第27章争人大战

落枕英雄

“主任好多了,他那天刚好在医院,发病后吃了急救药,又住了几天院,现在没事了。”

说到这儿,男人打量着池晚,看出来她也要出远门。车厢里人多,所以他没当众问池晚的目的地。

“我和主任在11车,你等着,我去找主任说下。“男人匆匆又走了。刚才这边闹成一团,有个乘警过来,询问了一下情况,得知是误会,才去了别的车厢。

梁含璋特意过来,在过道上往这边瞧了瞧,过道上的乘客在看热闹,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他把这件事拼凑得七七八八,知道池晚这边没什么事。温如海来得很快,他跟在助手小林身后,没走多远,就进了9号车。怕影响到其他人休息,他只站在门口,朝床铺上的池晚拱了拱手,温和地向她道谢:“小姑娘,上次在汝宁省人院,多亏你提醒。要不然我心脏病犯了,还不知怎么样呢?”

池晚摆了摆手,客气地道:“正好看到,我就顺嘴提醒一句,不用太往心里去。”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池晚说话时,观察着那老者的面色,感觉他有所好转,在没有强大刺激的情况下,暂时没有发病的征兆。“省人院的大夫给我开了两种药方,我吃了几天,感觉效果还行,心绞痛好多了。”

“小林,你把药方拿过来给她看看。”

助手小林赶紧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轻手轻脚走进车厢,把药方递给池晚。

车厢里的人都顾不上闲聊,也没有再想着玩牌或者吃东西的事。有热闹可看,谁还想着这些事啊?

池晚并没有推拒,也没有谦虚地说她不行。她从小林手里接过那张纸,打开来看了看。

拿着那张纸,她似乎有话要讲,但还在考虑要怎么提起这个话头。“小姑娘,这方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温如海看出来她有话要说。“不能说有问题吧,第一个药方是瓜蒌薤白半夏汤加味,这个没问题。服药后心绞痛的情况会好转。”

“第二个我感觉可能不够全面,治标不治本。服药时间长了,治标的效力也会下降,还可能伤到正气。”

第二个药方温如海才用两天,他觉得效果不明显是正常的,可能还需要时间。

他也在医院工作,但他行医时间不长,升职后主要做行政工作。中西医理论都懂不少,但实践经验不够。

本来他只是想道个谢,顺便再问池晚要下联系方式,方便他以后给池晚寄点东西以表谢意。

此时听池晚这么说,即使他不了解池晚的实力,也想多问几句。“能不能说得具体一点,到底哪里不合适?”温如海心脏出问题是近两年的事,前几个月他找人看过一回,那个大夫开的药方与他手头这一份区别不大,都是以丹参、红花之类的药材为主,主打活血化瘀。

池晚指着药方上的丹参、虎杖、草决明等药材,告诉温如海:“现在治疗你这种心脏病,有些大夫会把这种病与瘀血等同起来,习惯用活血化瘀法来治疗。也有的大夫因为患者血脂偏高、胆固醇偏高,用上草决明、山楂、虎杖等药。”

“这不行吗?"下铺有位女乘客问道,她爸也是冠心病。池晚摇头:“会得这种病的,一般都上了年纪,身体正气肯定不足。哪个年轻身体好的人会得这种病啊?”

“所以这就是一种本虚标实的病。本虚是正气不足,开药方不能一味考虑活血化瘀降血脂,提升正气是始终要考虑的事。”“老同志你这个药方里祛邪的药偏多,扶正的药偏少,服用时间稍长,可能会不舒服,比如头晕变严重、气短乏力神疲,心跳加快。”温如海半信半疑,不知该不该信。

他确实出现过头晕和心跳加剧的情况。至于神疲乏力也是有的,他只当是年龄变长之后的正常现象,并不清楚这些不适是否与服用过的药有关系通过他表情上的细微变化,池晚猜出来,对于她的说法,他是有疑虑的。不过这都在池晚的预料之中,所以等温如海客气地要请池晚给他把脉后,池晚并没有答应。

她不会主动给心有疑虑的人看病,所以她笑着说:“我刚才说的那些是听我师父说的,你回家之后,可以找别的大夫问问。”“据我了解,像这种病,根据病程变化,需要隔一段时间调整一下药方,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侧重点,不能靠一个药方贯穿始终。”池晚不便说太多,免得让人觉得她上赶着给别人治病。据她观察,这位姓温的人是干部,他若是想找大夫,应该不至于找不到好的。

以前没怎么治,或许是不重视。

温如海感觉到她有话没说,考虑到车厢里的人还要休息,他就说:“那行,等我回去后再找人看看。你在哪个站下?行的话,我让小林送你。”“我去沈城,我有同伴,不用送,同志你不用这么客气。"池晚有梁含璋他们陪着,不怎么担心安全问题,便把这个目的地告诉了温如海。“那巧了,我跟小林也在沈城下,等下车了,我把我地址给你,有事你可以过去找我。“温如海说完,在纸上写了医院的地址和他本人姓名,交到池晚手上。

“不好意思,耽误大家这么长时间,我先回去了。“温如海不好在这儿多待,免得影响别人休息。

温如海和小林离开9车后,池晚拿起那张纸看了看,随手塞到背包夹层里。她听得出刚才那位老者的弦外之音,以后她若是想让他帮忙,可以去他单位找他。

他这是想还她人情呢,他的工作单位是医院,的确能帮上别人不少忙,所以他这个人情,应该有不少人想要。

但池晚从开始就没指望这个人能为她做什么,便没有去找他的打算。火车仍在眶哪眶哪地往北开,这种声音对疲惫的旅客来说,无异于催眠曲,池晚也被摧眠到了,没过多久,就和衣躺下睡着了。“嘘,小点声,上边那位,睡了。“对面下铺的阿姨示意其他人小点声,别再咔咔嗑瓜子,也别大声说话。

中铺一个人抽了押腰,说:“我也乏了,本来还想说,请上边小姑娘帮忙看看,她不是说有个师父吗?再怎么也比我这种门外汉懂。”有个人劝他:“我瞧着上铺那位气色不好,看着挺累的,还瘦,先让她睡着,明早看看还有时间没。”

那人接受了建议,把中铺床板放下来,躺了上去。车厢里的人都安静下来,有几个人睡不着,各自找了些事情做,有打毛衣的,也有看主席语录的。

梁含璋特意观察了一下这些人的反应,他感觉这个车厢里的人素质都不错,至少没人吵闹,打扰别人休息。所以他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转身回了8号车厢自己的座位。

之前他和池晚说过,要把火车票买到一起,方便照应。但他那天去下泉水找池晚时,感觉池晚状态不好,一看就缺觉,应该是担惊受怕,没睡好。所以那天半夜他去车站排队买火车票时,特意带上了能证明职位的证件,靠着团长身份,总算买到一张卧铺票。

买完票后,有个人还拦住他,想跟他换他那卧铺票,还愿意加钱。梁含璋自然是不愿意的,想都没想就给拒了。

池晚这场觉睡得很沉,直到次日凌晨四点十五才醒。这一夜,她不用担心半夜会有各种小虫子、青蛙或者老鼠突然造访她住的地方,也不用担心哪个不三不四的人趁着天黑摸进帐篷。卸下这些担忧恐惧,池晚心情极为放松,睡得也很沉,就算晚上打闪打雷,也不一定能惊醒她。

醒来那一刻,车厢里还有点黑,上中下铺的人基本都在睡觉。池晚本来打算下去走动下,但她怕影响到这些人的休息,暂时没动。继续躺下去,池晚有点无聊,便从床边探出头去,悄悄观察中下铺那几个人。

巧的是,对面下铺那位阿姨觉轻,换了地方睡得更不好,她三点刚过就醒了。醒过来后又不能闹出动静打扰其他人,只好仰躺在自己的位置上,睁着眼睛看着床板。

听到池晚那边有动静,她转过去,正与池晚四目相对。池晚有点尴尬,好巧不巧,刚刚偷窥几眼,就被人看到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说:“阿姨,你没睡啊?”“我岁数大了,觉少。你这是才醒?”

池晚点点头,正欲说什么,阿姨已坐起来,从床头拿起一个油纸包,起身过来递给上铺的池晚。

“这东西不是我的,是8号车那个小伙让我给你的。”“昨晚五点钟他来过,看你一直在睡,他怕你饿着,就让我把蛋糕给你。”池晚恍然道:“我睡的时间太长了,不知道他来过。”接过油纸包,池晚拿出蛋糕咬了一口,感觉这种蛋糕在制作时,蛋黄和蛋清没有分离,吃起来不像现代一些蛋糕那么细腻。但现在物资紧缺,这已经算是美食了。

“你慢点吃,得喝点水,要不容易噎着。"阿姨看上去很热心,还要帮她倒水。

池晚赶紧婉拒,示意喝水的事不急。

“阿姨,你自己坐火车啊?"她不想冷场,在这种安静环境下又不能吵到别人,就用口型跟对方说话。

“不是,还有个妹妹,她年轻,坚持坐硬坐,人在6号车厢呢。”阿姨挺健谈的,现在不方便多说话,她就告诉池晚:“再过几个点出火车站,到了地方你一定要小心点,那地方扒手多,你手头钱要分几个地方放,别者都放一块。”

池晚睡了个长觉,饿得厉害,还在吃蛋糕。她一边吃东西一边点头头,没忘了给予对方回应。

连吃了四块蛋糕,池晚把袋口绑紧,正准备把东西放到床头收着,便从帆布包里看到了一叠票。

除了数量最多的粮票,居然还有布票和肉票。粮票上印着一市斤、二市斤甚至十市斤的字样,买东西时要是没有这些票,花钱也买不到。晚愕然看着上面的全省通用字样,池晚知道,这些票据应该只能在沈城所在的省份使用。

这应该都是梁含璋准备的,送到她这儿,或许是想让她在沈城用。池晚没说什么,把东西收到包里。

现在很多东西都是定量供应,没票寸步难行。这件事,就连池映川都没提,居然让梁含璋想到了。

下铺阿姨挺好奇,想打听下梁含璋跟这姑娘是什么关系,但这时候,她丈夫醒了,从中铺上挪下来,揉着后颈说:“不行啊,换地方睡得不舒服,脑袋也落枕了,你给我揉揉。”

想到头天下午,这几个人一起冲出去抓"小偷”的表现,池晚感觉这些人都挺有意思的,就默默地看着那位阿姨给她丈夫按摩。阿姨一边按一边抱怨着:“你说你一年到头不是落枕就是后脖梗子不舒服,给我按的手都快抽筋了。”

她丈夫感觉用处不大,只好摆手说:“那先不按了,我靠着坐会儿得了。”“对了,你妹不会真跟你妹夫离婚吧?这要是真离了,以后可不好找。”阿姨叹了口气:“要不怎么办,怀一个流一个,一直坐不住胎,快七年了,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怀住,以后谁知道?”“她婆婆这几年给她多少气受,天天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不离她在那个家就能好过了?”

她丈夫暂时没说话,似乎也觉得她说的话有道理。池晚听着他们俩说话,隐约觉得,这两个人说的人可能就是昨天那位给男孩买小人书的女士。

当时她就感觉那位女士气血流失严重,面上有少量细纹和斑点,跟她的年龄似乎有点不符。

因为没诊脉,没询问病史,光凭望气色,她并不能确定那个人有习惯性流产史。

这时梁含璋和卖药的曹远鹏一起来了,曹远鹏告诉池晚:“池丫头,我本来想把你送到沈城,再坐客车去买药的。”“现在你有人送,我就不在沈城下了。我直接坐到吉省,看看那边的人参鹿茸啥的。没问题的话,订完货我可能还去一趟沈城,在周边城市上一批细辛。“到了地方,你跟梁同志一起下车,让他把你送到你爸那儿,行吧?”下铺那位阿姨知道他们是一伙的,就在旁边说:“我跟我爱人帮忙送她也行,我爱人是厂里保卫科科长,有他在问题不大。”池晚打量着那位中年人,他落枕还没好,脑袋活动不便。池晚有理由怀疑,真要遇到什么事,这位保卫科长不一定有足够的实力应付。对面阿姨这么说他,或许是带着滤镜在说话。但对方说这些也是出于善意,就算不用他们送,池晚也道了谢。曹远鹏耳力好,听到七号车厢那边有动静,往那边张望了一下,马上跟梁含璋说:“那边好像有扒手,跟人打上了。咱们都小心点。”他长得瘦小枯干,可没有出去当英雄的打算。梁含璋则看了眼池晚,叮嘱她:“你先别出去,在里边待着。”

“我不过去。"池晚示意他不用担心。

她这边刚说完话,那位保卫科长已套上了布鞋,跟在梁含璋身后往七号车厢的方向跑。

他脚步灵活,身形魁梧,但他落枕没好,跑步时脑袋都不能弯下去,还微微偏向一侧。

看着他越跑越远,池晚不禁担心起来。

她不怎么担心梁含璋,她担心的是这位人到中年且还落枕未愈的保卫科长。对面阿姨倒是自信,看着她丈夫赶去车厢,很有信心地说:“小姑娘你放心,扒手到不了咱们这儿。”

“我爱人练过,挺厉害的,对付扒手没问题。”池晚:…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