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争人大战
此去沈城
几辆汽车同时进村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下泉水,那些车停在池晚家门外的街道上时,全村能动的人几乎都来了。
村民们挤挤挨挨地站在周围,将那几辆车围在中间。在左邻右舍簇拥下,池晚走到了街上。
四辆车依次停下,最前面是一辆黑色小轿车,透过车玻璃看不清车里都是什么人。
后面三辆都是卡车,上面应该装了不少东西,都用遮雨布盖着。卡车侧面都挂着红色横幅,上写着:“花城市抗洪救灾捐赠物资“加油,我们来了!”
有看得懂的,看清那上面的字迹,便知道车上放的应该都是来自于花城的捐赠物资。
之前他们也收到了不少东西,主要集中在衣服床品米面粮油,分派到每个人头上,数量都有限,但至少能让村民们挺过最困难的这段日子。但以前来捐赠的都是由平州市企事业单位组织的,花城市还是头一次出现。考虑到池晚最近刚去过花城,好像是跟乙脑有关,有些人难免会考虑到,这次的捐赠,或许是池晚带过来的。
几辆车停稳后,车门被人从里打开。最先下车的俩人池晚认识,是她刚认的师父祝向阳和花城市政府的房处长。
作为花城市捐赠物资的代表,房处长下车后,第一时间走向池晚,先对周围的环境扫视一番,随即伸出双手,一边走一边对池晚说:“池晚同志,几天没见,你辛苦了啊。”
“我这次过来,是应领导要求,给你家和下泉水的乡亲们送点生活用品。来得比较急,没有提前与你联系,还好你在家,没错过。”他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戴着一副眼镜,长相斯文,上衣兜里插着一个英雄牌钢笔,一看就是来自于城里的干部。
眼见他主动伸出双手跟池晚握了握,周围的村民们都呆住了,他们紧盯着池晚和房处长,一时弄不清,这个来自于花城的领导为什么对池晚如此客气?就算是公社领导,在花城市这位领导面前,可能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吧?村民们正琢磨着这事,鹿鸣公社邹副书记和平州市政府的一位领导也从车上走了下来。
邹副书记跟在那位姓吴的领导身后,也走到池晚对面,邹副书记帮忙介绍道:“池晚,这位是我们平州市政府的吴处长,你和祝专家在花城市乙脑防治中,立下不小的功劳,这件事市里的领导们都知道。吴处长这次过来,是代表市政府对你的成绩进行嘉奖。”
“刚好你家里受了灾,这些嘉奖和救灾物资刚好可以帮助你重建家园。”吴处长微笑着上前跟池晚握手,还从邹副书记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池晚。
一位记者迅速过来,给一行人拍了几组照片。村民们活这么大,从未见过这种阵仗。眼见着池晚被这些人围在中间,任谁都能看出来,池晚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普通的乡下女孩子了。有些人甚至兴灾乐祸地想着,汪辉一家人要是知道池晚现在发展成这个样子,只怕连肠子都要悔青了…
池晚以前见过比这更大的场面,所以她在跟这几个人交流时很镇定,完全没有怯场和害怕的表现。
她接过平州市吴处长递过去的信封,又向几位领导道了谢。在祝向阳陪伴下,走到小轿车后那辆货车旁边,看着两个年轻小伙揭开了盖在车厢上方的油布油布揭开那一刻,几件家具全都露了出来。这些家具都是原木色的,有一个大衣柜、一个书桌、一套吃饭的桌椅、还有一整套床板床架。在这些家具中间的空隙里,还塞着几套床品和日用品。房处长微笑道说:“池晚同志,这些都是应领导要求,专门赠送给你和你家人使用的。”
池晚终于露出几分惊讶,因为这份礼实在太贵重了。她看不懂木料,但辨别能力她有一点,那些家具只刷了一层清漆,木材表面,全都是原木花纹,应该是实木的,质量不会差。“这实是在太贵重了,我……"池晚脸上终于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模样。房处长开玩笑道:“不用不好意思,这些家具都是二手货,八成新,是我们单位同志们家里不用的。”
“没送新的,也是怕你有心理负担,只要你不嫌弃就好,这都是我们花城市兄弟城市同志们的一点心意嘛。你家里受了灾,这么苦都自己熬过来了,安心收着吧。”
“暂时先用着,日后你安顿好了,可以再置换自己喜欢的家具。”池晚连连道谢,也向平州市的吴处长表达了谢意。现场人太多,有些话不方便对池晚说。所以祝向阳在旁边一直安静地看着,时不时跟两个市的领导说几句话。
眼见周围还有不少村民,房处长便示意手下把后面那两辆卡车上的防雨布揭开,开始给村民们发放物资。
那两辆车上都是食物,家具自然是没有的。在邹副书记和几个村民组织下,下泉水的人开始像以前一样,排成两队,纷纷从工作人员手里接收物资。
按家庭为单位,每家都收到了少量大米和白面,更多的是玉米和高粱为主的粗粮。
除此之外,每家还能领二斤猪油、一斤白糖、三斤粗盐、一大袋咸菜以及一小坛大酱。
花城市这次考虑得挺周到,捐赠的物资再多,数量也有限,不能维持太久。所以他们这次还带来了大量的菜籽分发下去,主要是白菜、萝卜和各种青菜这样村民们可以在自家院子里种菜,大概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吃上自家种的青菜了。
好几位村民自发上前帮忙,帮着工作人员统计领取物资的人员和家庭,每个领取物资的人都要签上名字,以免有人贪便宜多领。人口多的,会适量多发一点,免得还没入秋,物资就不够用了。房处长有两三年的胃病,以前他没太当回事,一直没正经治过。从今年开始疼痛加重,他才动了去医院的想法。
眼见工作人员还没卸完货,他便主动提出,请祝向阳和池晚给他把下脉。作为东道主,吴处长和鹿鸣公社的邹副书记都在旁边陪着。祝向阳摸完脉之后,没有急着发表看法,只让池晚也试试。“池晚同志,你看我这个胃是怎么回事?我吃饭还是挺规律的,不重油重辣,也不暴饮暴食,很少吃凉的,我实在想不通怎么会胃疼?"池晚放下手,房处长便问起了病因。
他胃疼几年,确实弄不清他疼痛的根源。
“最近压力是不是挺大的,情绪上也有波动,有时候会生气?"池晚没有急于给出回答,先问起了情绪上的事。
房处长愕然点头:“对,家里孩子太淘,总跟同学打架,确实经常生气。因为乙脑还有别的事,最近压力也不小,跟这个有关系?”“嗯,主要原因是肝气横逆犯胃。你回忆一下,是不是生气还有上火之后容易胃疼?"池晚问道。
“还真是这样,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不过有时候受凉了也会疼。”祝向阳在旁边笑着说:“寒气犯胃也会疼,两种情况有时候会同时作用,不过你这病不严重,好治。”
他拿出备忘录和钢笔,写了个方子递给房处长,让他回花城后按方抓药,先服用一周左右。
弄清了病因又拿到药方,房处长挺高兴的。他认真地收好药方,并向祝向阳和池晚保证,回去后一定按方抓药。
工作人员用了两个小时,才将所有物资分发完毕,房处长等人也提出了告辞。
祝向阳这次过来,主要是想看看池晚平时的生活环境。看清楚下泉水的情况后,祝向阳心里不大好受,想到池晚最近还在帐篷里住着,他挺不放心心的,在临走之前,他把池晚叫到一边,问她:“你跟你母亲两个人在外面的帐篷里住,没问题吗?”
安全问题是一方面,周围的虫蛇鼠蚁还有蚊蝇,也够这个徒弟受的。平州气候温暖,这类生物数量绝对不会少。平时村里人住在房子里,都免不了会受到这些生物的干扰,在帐篷里住,自然更免不了被打扰甚至折腾。
他来时就观察了池晚的气色,感觉她这几天睡得不好,精气神比之在花城招待所时,明显要差。
“没事,周围都是人品比较好的叔伯大婶,安全上没什么问题。我晚上会在帐篷周围点上防蚊蝇的草,还洒了些雄黄,没什么大事。”池晚没说的是,这两天经常有老鼠光顾村里的帐篷。她晚上做噩梦都会梦到老鼠踩到自己的脸上,根本就睡不踏实,睡一会儿醒一会儿,几天下来,她走路都有点打飘。听她这么说,祝向阳叹了口气,知道这个徒弟报喜不报忧。不过他听说池晚次日就会坐火车去沈城,担心的情绪终于得到缓解,还叮嘱池晚:“你二师兄姓廖,他就在沈城,这家伙除了脸臭点,别的都挺好。你到了那儿一定要去找他,地址还有吧?”
“有有,师父你上次给我的地址我都保存着。"池晚说。祝向阳放心了,临走时一再嘱咐池晚,坐火车时要跟紧那位同行的解放军同志,千万不要被人群冲散,她一个人坐火车不安全的。等池晚郑重答应了,他这才上了房处长的车,离开了下泉水。看着那几辆车渐行渐远,池晚心里被一种酸酸的感觉包裹住,让她鼻头有点发酸。
她亲生父母都不在意她过得好不好,在这儿认的师父却把很多细节放在心上,这种无微不至的关心,让池晚既窝心又不适应。因为她早已习惯别人对她的忽略,习惯了自己一个人解决事情,习惯了自己纾解各种不良情绪。她实在不知如何回应别人对自己的好。返回自家院外时,早有村民帮她们母女俩将那些家具和床品、日用品搬到池家院内,还用油布盖好,等房子收拾好,就能搬进池家屋子了。看着村民们热情帮忙,池晚知道,她明天离开下泉水之后,方霞一个人留在村里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房处长带人声势浩大地过来,既能体现两地互帮互助的情谊、表达对灾区人民的人文关怀,顺便还在下泉水的人面前给她做了面子。有了这场捐赠,远的不说,最近这些日子,方霞同志大概能在村里横着走了。
所以,她可以放心心离开下泉水,去沈城看看池映川的情况。次日早八点二十,在一帮村民热心相送下,池晚坐上了通往玉州市区的大客车,准备乘坐下午两点十五的火车去沈城。客车到达平州市长途客运站时,刚过十点。按照约定,梁含璋和那位陪同她一起去沈城的人都会在客运站等她。池晚还没下车时,就看到了等在客远站入口处的梁含璋。他个子高,每次有车进站,他都会察看客车前挡风玻璃的始发站与终点站的牌子。池晚那辆车进站时,他抬脚跟了过来。但有个中年人比他动作还要快,此人身形精瘦,穿着一身蓝色粗布衣服,皮肤微黑。中年人抢先跑到车门口,仰着脸观察每一个从车上下来的人。更有意思的是,此人枯瘦如爪的手上还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池晚。”
池晚下了车,看向梁含璋,眼神也在那牌子上停留片刻,疑惑地问那中年人:“请问你是?”
“我是卖药的,跟你爸熟,这次我要去东北进一批药材。你爸让我带你一起去沈城,这事儿你知道吧?"中年热情地说。他精神很好,动作也灵活。说话时已伸出手,似乎想帮池晚拿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