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那种伟岸人物,生得是何等相貌。薛大人,您当年在云梦,可曾有幸见过文昌侯?”薛向看着俞宽那副神往且敬畏的模样,含糊应道:“其实也就一般人。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没什么特殊的。”
“哎哟!大人,可不敢这么说!”
俞宽吓得脸色煞白,猛地摆手,神色紧张地左右环视,确定没人听见后,才压低声音告诫道:“薛大人,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千万莫要在外人面前提。
这里已是沧澜州境内,但再往前走两百里就是湘水,离迦南郡已经不远了。
在那一带,文昌侯可是被家家户户供在神龛里的神只。您这话若叫那些信众听了,非把您的船掀了不可!”
薛向哑然失笑,不再争辩。
俞宽又问:“对了,大人此行要去往何处?”
“正要回云梦。”
薛向忽然觉得回去走走也无妨。
俞宽双眼一亮,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这可真是巧了!咱们红灯戏舫正要去云梦,正好顺道!大人,不如移步咱们戏舫?内里有刚沏好的云雾茶,环境也比这小船强出百倍。您权当是赏个脸,让咱一尽地主之谊。”
薛向本打算拒绝。以他的遁速,区区数百里,用不了多会儿便能抵达。
然而,看着这满江的烟火,再看看俞宽那张布满了沟壑却又异常真挚的脸,他的心境深处被触动了。“也罢。”
薛向点点头,“那就叼扰一程。”
俞宽大喜过望,赶忙起身引路。
薛向随俞宽踏上红灯戏舫,此时正值午后,底舱与二层的穿堂间,十几个戏班伙计和角儿正在吊噪子、练身段。
角落里,几名乐师正在调校胡琴与琵琶的弦轴,刺耳的音符混杂在江浪声中。
刚上三层雅座,画舫东家吴老板便快步迎了出来。
听闻眼前这青袍书生便是当年出谋划策、救戏舫于水火的恩人,吴老板神色一肃,二话不说,直接推掉了一应账目盘点,命人在临江的暖阁内置办酒席。
薛向推辞不过,坦然受了,便让俞宽一同入座作陪。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到了如今的世道。
薛向原以为,凭借赵欢欢那庞大的商社情报网,自己已足够了解大夏的国情。
但听着吴老板和俞宽的交谈,他才意识到,高层的情报往往只盯着权力更迭与资源调配,却忽略了底层最真实的崩坏。
他这四年的闭关,外面世界的裂痕已深可见骨。
“这几年,世道乱得没法看。”
吴老板灌下一口烈酒,眼中透着遮掩不住的疲惫,“大夏各州,到处都在出怪事。
妖物成群结队地冲撞县城;被镇压在绝地的魔怪,纷纷破开封印四处遁出…”
俞宽接过话头,“最可怕的是人。许多修炼文气的高阶强者,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大面积走火入魔。他们修为高深,一旦心智扭曲,便扯起大旗到处烧杀抢掠。
官府的兵力早就被各地妖魔牵制得捉襟见肘,根本应接不暇。像咱们红灯戏舫,是最吃太平饭的行当。沿河巡演的路已经断了,水路陆路都是索命的鬼门关。
实在熬不下去,这才决定带着整个班子缩回地方,寻个稳妥的码头落脚。”
薛向眉头越皱越紧。
他虽是穿越客,但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已与这片天地、这里的人结下了斩不断的因果。他同样希望天下太平,亲友安康,眼下的崩坏局面绝非他所愿。
更让他心中发寒的,是他洞悉了这场动荡的底层原因。
妖物暴动、魔怪破封、强者大面积走火入魔这些绝非孤立的巧合。
结合他在大荒丘所得的线索,这多半是渊尊殿等红尘势力疯狂抽取主世界“本源之力”所引发的崩塌。这注定是不可逆的恶性循环。
未来的局面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几人正说着,画舫猛地一震,船体微微倾斜,随后骤然平稳。
暖阁的窗外,视野陡然一阔。
画舫已然驶出了狭窄的支流,正式切入湘水主航道。
湘水浩荡,江面宽逾数里。
浑黄的江水裹挟着自上游冲刷而下的泥沙与断木,翻滚奔腾。
湍急的水流撞击在两岸的暗礁上,激起数丈高的白色水沫。
船速快得惊人。
俞宽见薛向看向窗外,笑着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咱们这船底和两侧,花重金请阵法师篆刻了水系聚灵阵和推水符纹。
这世道不太平,水上常有水鬼和异物掀翻客船,船跑得快些,活命的机会就大。
以现在法阵全开的航速,今晚入夜前就能赶到绥阳码头。
东家已经安排好了,到了便直接开锣,演落地绥阳的第一场戏。”
三人坐在暖阁内,就着满桌酒肉,看着窗外倒退的两岸险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忽然,脚下的铁木底板传来一阵震颤。
前方的江面上猛地爆开一阵惊天动地的喧闹。
一名在船头盯梢的杂役连滚带爬地冲上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