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晨光初现。
力之一族的议事厅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泰坦坐在首位,面色沉肃,將昨夜菊斗罗的威胁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族人。
“什么?!武魂殿欺人太甚!”
“族长!我们跟他们拼了!”
“去找昊天宗!找七宝琉璃宗!我们单属性四宗族联合起来,未必怕了他们!”
厅內瞬间炸开了锅,愤怒的咆哮声几乎掀翻屋顶。年轻族人拍案而起,眼中怒火燃烧;年长者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所有人都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恨不得立刻杀上武魂殿,哪怕血溅三尺,也要討个说法。
泰坦沉默地看著这一切,心中苦涩。他太了解自己的族人了,就像看到另一个自己。
力之一族,性情刚烈,寧折不弯。若是唐昊还在,他们必然追隨主人血战到底,哪怕全军覆没,也绝不低头。
可如今
“都给我闭嘴!”
泰坦猛然拍桌,雄浑的魂力震盪开来,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眾人一静,纷纷看向他。
泰坦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沉重:“拼命?你们拿什么拼?”
“菊斗罗一个人,就能让我们全族无声无息地昏迷!若是武魂殿真正出手,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一名年轻族人不服,咬牙道:“那我们就去找上三宗!昊天宗难道会坐视不理?!”
泰坦冷笑道:“昊天宗?他们连主人的仇都不敢报,你觉得他们会为我们力之一族拼命?”
眾人一滯,脸色难看——是啊,昊天宗若真有血性,唐昊又怎会尸骨无存?
另一人低声道:“那七宝琉璃宗呢?寧宗主一向仁义”
“七宝琉璃宗確实强,但他们凭什么为了我们力之一族,和武魂殿彻底撕破脸?”泰坦脸上写满了痛苦与无奈,他的声音嘶哑而艰涩:“更何况,御之一族已经投靠了他们,我们再去,不过是锦上添,而非雪中送炭。
厅內死寂如坟,眾人脸色铁青。
许久,一名年迈的长老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族长那您的意思是?”
泰坦闭上眼,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作为族长,他必须冷静。)
(作为父亲、作为爷爷,他不能让族人白白送死。)
“三天后我会给菊斗罗答覆。”他缓缓睁开眼,声音沉重而决绝:“在此之前,所有人不得擅自行动!”
族人们面面相覷,有人不甘、愤怒,但最终,无人再反驳。
因为他们知道,族长说的,是对的。
…
晨光微熹,力之一族的驻地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
泰坦站在祠堂前,身后是沉默的族人。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愤怒的、不甘的、茫然的、悲痛的——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从今日起,泰岳接任族长之位。”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不容置疑。
人群一阵骚动,泰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父亲!您——”
泰坦抬手制止了他,目光落在站在最前方的泰隆身上。
单纯憨直,身材魁梧,眉眼间已有了几分坚毅,就像年轻时候的泰坦。
他走上前,粗糙的大手轻轻按在泰隆的头顶,力道很轻,却沉甸甸的,像是要將一生的重量都压在这掌心之下。
“隆儿。”
泰隆抬头,眼眶微红:“爷爷”
泰坦注视著他,缓缓道:“真正的男子汉,要顶天立地。”
(就像这个时候。)
他没有多说,但泰隆却觉得喉咙发紧。
(爷爷的眼神,像是在告別。)
泰诺终於忍不住,一把抓住泰坦的手臂:“父亲!您到底要做什么?!”
泰坦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诺儿,你性子太直,扛不住事。”
“力之一族的未来,得交给能屈能伸的人。”
他转向新任族长泰岳,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郑重道:“泰岳,族人的未来就託付给你了。”
泰岳眼眶发红,咬牙点头:“大哥,我明白。”
泰坦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大门。
晨光洒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沉重而孤独。
泰隆突然衝上前,声音哽咽:“爷爷!您要去哪儿?!”
泰坦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去做我该做的事。”
锻造室內,炉火熊熊。 泰坦赤裸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汗珠,在炽热的火光中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他的双臂肌肉虬结,青筋如龙蛇盘绕,每一次挥锤,都仿佛要將毕生的力量倾注其中。
“鐺——!”
重锤砸下,火星四溅。
那块通体漆黑的金属在高温中逐渐泛出暗金色的纹路,像是血管般缓缓蔓延。
菊斗罗月关倚靠在门边,指尖轻轻拨弄著一片金色瓣,眸光幽深。
“泰坦族长,三天期限已到,你的答案呢?”
泰坦没有抬头,汗水顺著他的眉骨滴落,在烧红的金属上蒸腾起一缕白烟。
“再等等。”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石摩擦。
月关挑眉,倒也不急,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位魂斗罗级別的铁匠,將魂力与生命一同灌注进那块奇异的金属中。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泰坦的每一次捶打,都在燃烧自己的气血。
炉火映照下,泰坦的思绪飘回了数十年前。
那时的他还是个莽撞少年,仗著力气大,在族中横行无忌。
“阿坦!你又把训练场的石柱打断了!”父亲气得鬍子翘起,拎著藤条追著他打。
小泰坦边跑边笑,浑不在意:“谁让他们挡我的路!力气大就是了不起!”
——那时的他,以为能推开一切阻碍,便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直到他遇见了那个男人——唐昊
“力气大?”
唐昊眼神凌厉如刀,昊天锤轻轻一挥,泰坦便如破布袋般飞了出去,重重砸进墙里。
“真正的男子汉,不是靠蛮力逞凶。”
“而是能扛起该扛的责任。”
——那一刻,泰坦仿佛看到了真正的“强大”。
不是肌肉,不是魂力,而是那双眼中坚定不移的信念。
所以,他跪下了。
“请让我追隨您!”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唐昊带著他闯荡大陆,教他锻造,教他战斗,也教他何为“守护”。
“阿坦,记住,力之一族是你的根。”
“男子汉可以流血,但不能让身后的人流泪。”
泰坦一直坚信著。
直到那一天——昊天宗宣布封闭山门,拋弃唐昊。
他的主人,被宗门除名,被天下追杀,而力之一族,也成了丧家之犬。
“主人为什么?”
他曾无数次想问。
为什么昊天宗要退缩?
为什么唐昊寧可独自流浪,也不愿带著他们拼死一战?
——男子汉的担当,到底是什么?
“鐺——!!”
最后一锤落下,泰坦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那块金属终於成型,通体暗金,內里却流动著猩红的光泽,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月关眸光一凝:“这是血炼之术?”
泰坦缓缓直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笑了。
“菊斗罗,这是我的条件。”
“这块『猩神铁』,以我的魂力、气血、生命为引,足以锻造出威胁到封號斗罗的武器。”
“用它,换力之一族彻底退出魂师界的纷爭。”
“从今往后,力之一族只做铁匠。”
月关沉默片刻,突然轻笑:“值得吗?”
泰坦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窗外的朝阳。
(如果是主人,会怎么做?)
(会像昊天宗一样龟缩,还是像现在这样用命换一条生路?)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泰坦,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就是认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为主。”
“现在,该我做一次男子汉了。”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那块金属之中。
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唐昊的身影,站在光里,对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