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六。”
“真好,”言希说道,“你很快就可以和你的程老师亲亲抱抱举高高了!”苏芷嘴角笑了笑。
然而,也不知为何。
她同时也感受到一阵惴惴的惶然。
因高考结束之后,他也仍然没有给她打过任何电话。接下来的几天,苏芷一直都待在家里看志愿,她分数估得差不多了,可以选到北岭大学很好的专业。期间她其实想过要不要给苏昌铭打个电话。可也就一瞬的念头,她既不知道要说什么,也没有说的必要。日子还是照常过。
六月十四的晚上,苏芷接到了程怀瑾打来的电话。她洗完澡正坐在花园里发呆。
去年的花在年初的那场大雪里败了不少,春天的时候家里重新种上了一批新的花木。
新开的洋桔梗,如今也长得鲜艳俏丽。晚风一吹,跟着左右轻摇。她原本在用手机外放着很轻的音乐,忽然一阵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苏芷目光几近于发愣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名字,许久才敢接起电话。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她把电话放在耳边。其实,她并没有对程怀瑾能够记住她的生日有多大的期待。她原本做好了等成绩出来的那天再联系他的准备的。
苏芷眼睛看着不远处的那支洋桔梗,听见电话里,程怀瑾淡声喊她:“小芷。”
很多时候,苏芷恨自己这样的脆弱。
脆弱到他这么久不联系自己,可当他开口叫她“小芷"的时候,她又这样完全的溃败。
眼眶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发红,一滴眼泪就直直地掉了下来。或许,她根本无需酝酿任何低落的情绪。
程怀瑾离开的日子里,她从来就没有开心过。“在家吗?”
电话里,他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样平和,隐隐有风声,并不大。苏芷很平静地应了一声:“在花园里,家里新开了花。”“好看吗?”他又问。
苏芷眼泪一滴滴往下流,“好看啊。”
电话里,风声又大了。
他像是站在外面,一会,有人在他身边低语。断断续续的,她听不清楚。
于是沉默,但是也无法挂断电话。
“恭喜你,高考结束了。”
片刻,程怀瑾又开口:“人生进入全新篇章了。”苏芷开始慢慢地看不清那片随风摇曳的花朵了,她右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听见自己轻声说道:“是啊,进入新篇章了。”苏芷紧紧地抿住自己的嘴唇。
他们为什么在这里说着这样生疏的话呢?
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了吗?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问出口。
她想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北川呢?他到底什么时候可以了结手上的事呢?
他为什么什么都不和她说。
是不愿意说。
还是,其实根本就无话可说。
手心渐渐地濡湿,她用手背把眼泪擦开。
声音发涩地问道:“你最近还好吗?”
“好。”
“我们好像很久都没见面了。”
“是。”
隔着遥远的距离,苏芷无由地也觉得他声音变得有些陌生。她无法控制地觉得失落,像是一步一走空般的找不到任何可以支撑的地方。他还喜欢她吗?
为什么她什么也察觉不到了。
电话里,风声变得更大了。
“小芷。”他又轻轻地叫她的名字。
苏芷强忍着哭声,还是冷淡地应他:“你还有事吗?”“明天下午我回北川。”
“你回来干什么?”
“给你过生日。”
苏芷身子开始微微地发颤。
“有什么想做的吗?”程怀瑾问道。
苏芷最后沉默了一会:“程怀瑾,我还想去海边看烟花。”“好。”
“不管发生什么都陪我看完,好吗?”她眼泪不住地流,并不知这种几近于绝望的问句到底从何而来。
然而他也说:“好。”
无法言说的惶然,像是堆积的乌云一般在她的心头压下。其实他们什么都没有说。
其实程怀瑾什么都没有说。
可也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说。
无法控制的下陷。
她像是又回到了那座料峭的崖边。
“明天见。”电话里,程怀瑾最后说道。
苏芷的声音也艰难地从嗓间挤出:“明天见。”电话挂断了。
她心里像是烧起了一把无尽的火。
从她的心脏开始,火舌无情地顺着她的经脉蔓延。她倏地站起了身子,像是着急般的要朝屋子里走去。恍恍惚惚,世界像是变成了不停变化的漩涡。要不然,她怎么会连走路都踉跄。
身子也摇摇晃晃,像是那支随风飘摇的洋桔梗。赤脚踩在微冷的草地,伸手推开门的一瞬,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她的脚踝传来。
苏芷愣怔地站在门边。
低头去看。
她的脚踝上,一道红色的血珠正缓慢地流下。流血了。
她心想。
苏芷一动未动,只静静地低头看着。
像是已经忘了刚刚要做的事情。
有风安静地从她的身边吹过。
她忽然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