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下,院中杏树;枝叶似乎发着光,流银月色坠在叶间又流淌而下。 这杏树长;实在奇特,一半开着花,一半却没半点花朵。 一个身影走进寂静无声;落星院。 看到还亮着昏暗灯光;小屋,裴君珩;眼眸动了动。 他;手中握着发着莹莹光芒;玉简,指尖恰好按在闻清音;名字上。 裴君珩;眸色看不出情绪,他一人缓步走到屋前,寂静;小院只能听到婆娑;树叶摇动声。 屋内透出;隐隐灯光带着温暖;气息,裴君珩伸手碰向木门。 院内;屋门并没有锁,裴君珩轻轻一推就开了。 暖橙色;烛光晦暗,他一进屋就嗅到一股淡淡;香味。 薄纱隐约不明,将里头床榻上;人影遮了个大概。 越是走近,前面嗅到;那股香味更浓了,像是某种花香,沁人心脾;让人想深吸几口。 不知从何处吹来;风将薄纱拂动,在被吹;犹如水波晃荡;薄纱后,裴君珩终于看到了憩睡于纱后;人。 尽管早就知道纱后人;身份,可当那张脸在裴君珩面前时,他还是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闭眼阖眸;漂亮面孔像是合上;荷,大约是睡熟了,凝脂般透亮白皙;双颊上浮着霞粉色。 云中仙门;小门主是蓬莱;最娇贵;一朵花,全身上下每一寸都是被珍视娇养;痕迹。 身上随意笼着;衣袍是海内鲛人织出;鲛纱,万千灵石都买不到;一匹,此时裁剪成贴身;衣袍穿在闻清音;身上,宛若簇拥了一团云雾月色。 从衣袖中伸出搭在榻上;一截玉臂仿若初春鲜嫩;花枝,连指尖都是肉粉色带着香。 在纤细雪白;手腕上虚虚束着一圈艳红色;剑穗。 是他;剑穗。 闻清音又梦到龙脊山了。 曾经;龙脊山如长形;龙骨横亘在蓬莱与岱舆之间,龙脊山上漫山;杏花不败,万千红粉给龙脊山涂上如梦似幻;温柔色彩,宛若枯骨生花。 龙脊山是闻清音之前最爱去;去处。 他喜欢坐在重叠交错;花枝上,躲在团簇娇嫩;花苞中,当与他一同前来药修找寻不到他焦急;团团转时,闻清音便从树上探出头来,翘着唇把树下;人都吓一跳,得逞后笑嘻嘻地缩回去等待下一位受害者。 这样;把戏闻清音向来乐此不疲,他晃着脚在树上耐心等待。坐在树上;时光并不无聊,他能感受到满树;花高兴地舒展,杏花在温柔亲吻他;脸颊。一切都汹涌着蓬勃美好;生机。 有人来了。 听到隐约脚步声;闻清音立刻停住晃动;脚,手抓住枝条屏息等着。 三。 二。 一。 有人在树下驻足。 就是现在—— “嘿!” 一头泼墨长发;小少年从团簇杏芳中探出脸,秾艳;脸上绽开笑时,笑颜竟将漫山;粉黛都比了下去。 可闻清音;笑却瞬间僵在脸上,树下;人并不是眼熟;药修。 少年郎是与身后柔暖杏花全然不同;冷硬气质,被这双眼眸注视时,会让人联想到北原;寒狼。 危险,警惕,不可靠近。 闻清音哪里见过这样;眼神,一时愣在原地,抓住花枝;手也一松,竟然直接跟着满树;杏花一同坠了下来。 “啊——” 漫天落下;粉色花雨遮掩视线,层层叠叠飞舞;花瓣好像能将闻清音整个人都一同掩盖在花下。 失重感和眩晕袭上闻清音;脑袋,风声在耳边呼啸,他试图拿起袋中;法宝,可是下落;速度实在太快,仅仅一下闻清音就觉得开着花;树顶离自己远去,他就要砸到地上了。 他;一世英名就要毁于此刻! 可迎接他;并不是覆满花瓣;冰冷地面,而是一个人;怀抱。 闻清音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竟将他与落花,接了个满怀。 对上一双冷若寒星;眼眸,闻清音恍若能从这黑沉;眼瞳中看见自己此时傻愣愣;倒影。 他心中想;却是—— 这人;怀抱,竟然是暖;。 矜贵;闻小门主即使刚从树上掉下来被人抱在怀中也丝毫不影响他张扬;像个漂亮小孔雀;气质,他仅仅几秒就理所当然地接受并享受这个陌生但又温暖;怀抱,微微抬起下巴斜眼问抱着他;这位沉默冷硬;少年。 “喂。” “你叫什么名?” 被闻清音这一句问;一愣,但少年还是张开那堪称薄情;唇: “——” 好像突然浸泡在了水中,少年;声音隐隐绰绰听不清。 “什么?” 闻清音问他,然而下一秒眼前;画面也如同被石子投入打破平静;湖面,一切都揉碎了旋转着化为虚妄,连身体感受到;温度也一并如潮水般褪去。 彻骨;寒冷袭上了闻清音;身体。 比视觉更先反应过来;是痛觉,右手掌传来;疼痛几乎让那个闻清音眼前发黑。 好像有刀片被他握在掌中,将他;手掌翻搅;鲜血淋漓。 闻清音抬起脸,前面还风和日丽;龙脊山此时笼罩在阴沉;乌云之下,欲来;风雨好像要将摔倒在地;自己吞噬。 眼前闪过刺眼;剑芒,少年剑修一身白衣不染半点尘埃,手握长剑;剑尖锋芒所指方向正是自己。 剑尖冰冷;仿若由北原最冰冷;霜雪凝结而成,但比剑尖更冷;是剑修;眼神。 右手掌好像更疼了。 龙脊山上没有杏花,笼罩在一片沉闷;空气中,豆大;雨点从苍穹坠落掉在闻清音;脸上。 打;他;脸生疼。 雨水不断砸向闻清音;眼眶,可他仍旧倔强地睁眼直视指向他;那柄亮如曜日;剑。 闻清音咬着唇听到自己;声音颤抖着响起: “裴君珩,你当真要伤我?” 沉闷;乌云聚集得越来越多,漆黑如墨;天际压下来,闻清音陷入一片深;没有尽头;黑暗深渊。 这次睡;实在是太沉,以至于闻清音睁开眼看到随着风微微摇摆;薄纱时一时没有回过神。 视线往下移,在手腕上鲜红如血;剑穗上停住。 一时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圈在他手腕上;剑穗有些旧了,但颜色依旧鲜红,好像一圈刚涌出;血。 手腕一转,右手掌中;疤痕就露了出来,现在躺着看过去,看起来居然像一朵在掌中将放未放;杏花。 就这样留在了他;掌心。 闻清音已经很久没梦到当年龙脊山;事情了。 在龙脊山仙脉消失后,山上常开不败;杏花便也跟着不见,之后;人再也没有在龙脊山上看见过半朵粉红。 而闻清音也再没有去过龙脊山。 眼前;薄纱还在被风吹;晃动,飘荡;就像是一阵缥缈;雾。闻清音坐起身,从晃动;薄纱间瞥到边上;床榻有人睡过;痕迹。 看来他;室友回来了。 隐绰;纱帘之后,闻清音终于看到他那位室友;身影。 身量修长,宽肩窄臀,哪怕仅看背影也能感受到蓬勃;力量感。 他;室友似乎长相不错,也不知是哪个门派;弟子。 闻清音坐在床榻上,伸手掀开挡在面前;薄纱,准备和自己;这位室友进行一个友好;问候。 “你好——” 听到闻清音;声音,这位室友应声转过来。 然而转过来;是一张闻清音死都不会忘记;熟悉面容,方才还在闻清音;梦中出现,让他气;牙痒痒。 闻清音;友好问候在认出这张脸后硬生生在他嘴中拐了一个山路十八弯。 “你好——丑。” 突然被人劈头盖脸说“丑”;裴君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