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阳谋与阴谋(1 / 1)

佳慧园。

周末,上午。

陈耀豪难得抽空回到这里,主要是想看看小周慧泯。

他刚推开门,一个窈窕的身影便映入眼帘一一是关家慧。

不过短短时日未见,她已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眉宇间褪去了不少稚气,却平添了一丝少女特有的轻愁。

她正坐在沙发上,抱著一个靠垫,见到陈耀豪进来,眼晴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带著点委屈地喊了一声:“豪哥!”

陈耀豪脱下外套,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温和地问道:“家慧,怎么了?看你好像不太开心。”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关家慧立刻转过身,面对著他,秀气的眉头微,开始低声抱怨起来:

“豪哥,你都不知道,我爸妈他们-最近总是吵架。为了一点小事就能吵起来,家里气氛好压抑。”

她轻轻嘆了口气,眼神有些迷茫地看著窗外:“有时候我觉得好烦,都不想待在家里了。”

陈耀豪看著她略显烦恼的侧脸,心中瞭然。

这个年纪的少女,对家庭氛围尤为敏感。

他没有立刻说教或安慰,只是静静地听著,让她把情绪宣泄出来。

他知道,关家慧向他倾诉,是一种信任。

在这个略显复杂的大家庭环境里,她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倾听、或许还能给予一些引导的长辈。

关家慧的声音带著一丝硬咽,她继续诉说著家里的烦闷,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抱枕的流苏。

陈耀豪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著,目光温和。

他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內心既敏感又骄傲,需要的不是一个急於给出解决方案的大人,而是一个安全可靠的听眾。

待她的倾诉稍稍平復,陈耀豪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而沉稳:“家慧,大人之间的事情,有时候確实会很复杂,难免会有摩擦。

这未必是谁的错,可能只是压力太大,或者沟通的方式出了问题。”

他顿了顿,看到她抬起眼帘望著他,才继续道:“不过,你要记住,这是他们需要自已去面对的课题。而你,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

如果觉得家里气氛太闷,可以多来找慧泯玩,或者去发展一些自己的兴趣爱好,比如学学绘画、音乐,让自己开心起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话语中没有评判,只有理解和引导。

关家慧听著,紧绷的肩膀似乎放鬆了一些。

她轻轻“嗯”了一声,虽然烦恼未必立刻消散,但有人倾听和理解,已然让她感觉好了很多。

这时,在一旁当听眾的周慧泯突然拉著关家慧的手说道:“豪哥,要不你带我们去海洋公园玩吧?家慧姐姐最喜欢看海豚表演了!”

陈耀豪会意地笑了笑说道:“这个主意不错。家慧,与其在这里闷著,不如出去散散心?”

关家慧看著周慧泯期待的眼神,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好啊,我也好久没去海洋公园了。”

“那就这么定了。”陈耀豪站起身来说道。

周慧泯开心地跳起来:“太好了!我要去看熊猫!家慧姐姐,我们待会一起去坐摩天轮好不好?”

看著两个女孩开始兴奋地討论游玩的路线,陈耀豪欣慰地笑了。

海洋公园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周末的游客络绎不绝。

一进门,周慧泯就兴奋地指著远处的缆车:“豪哥,我们先坐那个好不好?可以看到整个公园的风景!”

关家慧原本低落的心情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脸上终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她拉著周慧泯的手:“我知道一条最好的路线,我们先去看海豚表演,然后去海洋馆,最后再坐缆车。”

陈耀豪看著两个女孩兴致勃勃地討论,欣慰地跟在后面。他特意没有让助理和保鏢簇拥,就是想给她们一个轻鬆的周末。

在海豚表演馆,当聪明的海豚跃出水面,划出优美的弧线时,周慧泯激动地拍手:“豪哥你看!它们好聪明啊!”

关家慧也完全沉浸在这场精彩的表演中,暂时忘记了家里的烦恼。

从表演馆出来,周慧泯又拉著关家慧要去海洋馆。

在梦幻的蓝色隧道里,五彩斑斕的鱼群从头顶游过,关家慧忍不住感嘆:“真的好美啊!”

“家慧姐姐,你看那条鱼好像穿著彩虹的衣服!”周慧泯指著一条特別鲜艷的热带鱼说。

陈耀豪看著两人开心的样子,適时地提议:“饿不饿?我知道这里有家很不错的餐厅,可以看到海景。”

午餐时,关家慧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主动说起了学校里的趣事。

周慧泯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下午,他们终於坐上了缆车。从高空俯瞰,蔚蓝的海港和翠绿的山峦尽收眼底。

关家慧靠在窗边,轻声说道:“豪哥,谢谢你今天带我们出来。我感觉好多了。”

周慧泯也在一旁问道:“豪哥,我们下次还能再来吗?”

“当然可以。”陈耀豪摸摸她的头,又对关家慧说:“家慧,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这里永远是你的另一个家。”

夕阳西下时,三人才依依不捨地离开公园。

回家的车上,两个女孩都累得睡著了,但脸上还带著甜甜的笑容。

天水围。

这片沉寂已久的土地,因“北海新城”计划的公布而骤然成为全城焦点,但也瞬间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魏成公司的工程勘察队刚进驻没多久,计划中的土地平整区域边缘,一个名为“沙江围”的村落外,就出现了不和谐的一幕。

数十名村民聚集在一起,拉起了白底黑字的横幅,上面写著“反对强拆,保卫家园”、“豪门圈地,小民何辜”等刺眼的標语。 几家收到线报的媒体记者早已架起相机,记录著村民向镜头哭诉的场景。

“我阿爷那辈就住在这里,凭什么他们说拆就拆?”

“给的补偿款,还不够在元朗买间厕所,让我们一家老小去哪里住?”

“他们就是看我们好欺负,要抢我们的地!”

群情激愤中,一个自称是“村民代表”的人,声嘶力竭地控诉著魏成公司“罔顾民生”、“仗势欺人”。

很快,《香江快报》等几家以煽情报导见长的报纸,就刊出了“北海新城梦碎?

原住民泣血抗爭”之类的报导,配图正是村民悲愤的面容和醒目的横幅。

舆论瞬间被点燃。原本看好项目的部分声音开始出现质疑:“魏成公司是否真的考虑过原住民的权益?”

“如此大规模开发,是否又是一场资本对弱者的掠夺?”

这突如其来的风波,给了刚刚高调亮相的魏成公司一记闷棍。

执行经理张志强火急火燎地赶到维港中心向陈耀豪匯报。

“陈生,情况不太妙。背后肯定有人煽风点火,那些说辞都很专业,不像普通村民能想出来的。我怀疑”张志强欲言又止。

“怀疑是李家成在搞鬼?”陈耀豪站在窗前,语气平静的说道:“这不难猜。他在地產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这种盘外招。”

“那我们怎么办?工程队已经停下了。如果强行推进,恐怕会爆发直接衝突,到时候媒体一报导,我们就更被动了。”张志强忧心。

陈耀豪转过身,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强硬清场,正中他们下怀,我们会从开拓者变成欺凌者。

但若轻易妥协,无限提高补偿,不仅成本失控,更会形成一个恶劣的先例,以后所有项目都会有人效仿坐地起价。”

他沉思片刻,说道:“张经理,你立刻做三件事:第一,以魏成公司的名义,发布一份正式声明,强调我们绝对依法依规办事,尊重每一位居民的合法权益,愿意以最大诚意与村民对话,承诺提供高於市场標准的合理补偿和安置方案。

第二,你亲自带队,组成一个谈判小组,明天就去沙江围,不要带记者,真诚地听取他们的诉求,把我们的条件摆上檯面。

第三,让高明佬和吹水强协助你去查,找出那个所谓的『代表』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拿到证据。”

“我明白,陈生。这是要软硬兼施,既要稳住舆论,展现我们的诚意,也要摸清对手的底牌。”张志强领会了意图。

“没错,”陈耀豪点点头说道:“记住,解决问题的关键,在於把大多数真心为了补偿的村民,和少数別有用心的搅局者区分开。

我们要爭取的是民心,而不是那块地皮。这一仗,不仅是利益之爭,更是人心之战。”

张志强领命而去。陈耀豪知道,北海新城面临的第一场真正的考验,已经来临。

处理得当,危机可化为转机;处理不当,则满盘皆输。

北角。

长江实业董事长办公室內,气氛透著几分算计后的冷意。

李家成与心腹总经理周千和相对而坐,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千和,天水围那边,现在情况如何了?”李家成的声音平静,但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难以消解的怒。

周千和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匯报导:“老板,按照您的吩咐,我们通过中间人,成功煽动了几个所谓的『民意代表”,现在沙江围那边闹得沸沸扬扬,媒体也跟进报导了,够魏成公司喝一壶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忧虑,继续道:“只是-我们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延缓我们自己的计划,真的值得吗?

毕竟,那块地已经不属於我们了。”

“值不值得?”李家成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道:“陈耀豪屡次三番坏我好事,从华人行到如今的天水围,处处压我一头。

这口气,我若咽下去,以后在香江商界还如何立足?”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据说,在確知魏成公司联手华润,以高价从他眼皮底下抢走天水围项目的那晚,他气得险些中风。

此刻,他虽未失去理智,但报復的决心已坚如磐石。

“不过,你务必交代清楚,我们的人,尤其是中间环节,绝不能暴露。这把火,要烧的是陈耀豪,不能引火烧身。”李家成叮嘱道,语气恢復了商人的冷静。

“明白,老板,我会处理乾净。”周千和点头应下。

“从今天起,你的主要精力就放在这两件事上。”李家成说著,將桌上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到周千和面前。

周千和打开文件,里面是关於一家公司的简要分析报告。

他快速瀏览,眼中露出惊讶之色,说道:“暗中吸纳九龙仓的股票?”

“不错。”李家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维多利亚港对岸那一片属於九龙仓的黄金土地,目光灼热。

“九龙仓的价值,已被严重低估了。”

他脑海中无数次浮现一个画面:若由他李家成来开发九龙仓位於尖沙咀的海量优质土地,必將打造出一个震惊全港的传奇地產项目。

让保守的怡和洋行继续持有九龙仓,在他眼中,简直是明珠蒙尘,暴天物!

周千和合上文件,深表赞同道:“確实,九龙仓坐拥尖沙咀沿海的大片货仓和码头土地,隨著航运业式微,这些土地转型商业和住宅开发的潜力无限。

以目前仅四亿多港幣的市值来看,简直是地板价。怡和系似乎並未意识到其真正的含金量。”

九龙仓有限公司是英资怡和洋行旗下的重要上市公司,核心资產不但海港城码头物还拥葵涌码头、香港电车,以及天星小轮。

在七十年代末,其业务仍以传统的货仓、码头为主,地產价值被严重低估,如同一座沉睡的金矿。

“所以,这是我们绝佳的机会。”李家成转过身,脸上露出了谋划已久的精明表情。

“悄悄地在市场上吸纳散股,动作要轻,要慢,不要惊动怡和。

等到我们手握足够筹码,要么迫使怡和拿出天价来回购股票,要么-我们就能反客为主,將这金矿纳入囊中!”

一场针对另一家英资巨头的隱秘资本狙击战,就在这间看似平静的办公室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此刻,陈耀豪的主要精力,还被困在天水围的泥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