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张顺鸿的心思(1 / 1)

顺鸿工厂

厂长办公室里,张顺鸿看着对面的生产部经理,语气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小齐,最近志强有没有跟你联系?”

齐明心中一紧,他很清楚厂长的性格,用小肚鸡肠来形容也不为过。

赵志强办厂的事肯定瞒不住他。

而且,自己也不会是他唯一的打听消息的对象。

齐明索性承认,点头道:“联系了,他说周六厂子开业,让我过去喝酒。”

“不过我回绝了,周六我盘点库存,哪有时间去喝酒啊!!”

他刻意强调了自己的立场和赵志强的微不足道。

就在这时,齐明看到张顺鸿紧绷的嘴角忽然松弛了,甚至向上勾起一个极其刻意的弧度。

好险

“呵”一声低沉而充满玩味的笑声从张顺鸿喉咙里滚出来。

他慢悠悠地吸了一口雪茄,让浓郁的烟雾在口腔里打转,然后缓缓吐出。

“哎,小齐啊。”张顺鸿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一种假惺惺的语重心长,“你这么想,可就有点不近人情了嘛。”

齐明心头一凛,知道正戏来了,赶紧做出洗耳恭听状。

“你看啊。”张顺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周六嘛,本来就是休息日,盘点库存那都是可以灵活安排的事情,实在不行,挪到周日或者加个班不就解决了?”

“志强毕竟在咱们顺鸿也干了这么多年,好歹也共事了这么多年,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去捧个场嘛。”

他的的语气变得越发语重心长,甚至还带着一丝教导下属如何做人的味道。

但齐明要是不清楚张顺鸿的秉性,又如何能爬到生产部经理的位置?

他太了解张顺鸿了。

于是,立马义正严辞的道:“厂长,我觉得还是工作要紧!”

确实是“工作要紧”,齐明如果在张顺鸿面前说周六一定赴约,那么周日就会因为左脚踏进厂房而被炒鱿鱼。

张顺鸿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但眼里的欣慰却是藏不住。

看来这小齐还是拎得清的,知道谁才是他的饭碗。

不过,该打听的还是要打听清楚,他又吸了口雪茄,语气仿佛只是随口闲聊,目光却锐利地钉在齐明脸上:

“唉,年轻人嘛,有点想法是好事不过,志强他这新厂,搞了多大的摊子啊?总不至于就摆几张桌子几台缝纴机吧?”

齐明也不知道赵志强的规模多大,他只听对方提过一嘴,此时只好实话实说:

“厂长,老赵电话里也没细说,就是提了一嘴,说就是个小作坊,小打小闹,养几个人混口饭吃罢了。”

“听他那个意思,估计也就七八十号人的样子?撑死了也不会超过一百人吧?我看他就是瞎折腾,缝纴机估计也就弄了个二三十台意思意思,哪能跟咱们顺鸿比?”

说完,齐明还适时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表现出对赵志强“瞎折腾”的不看好。

语气里透着一种“他这纯属瞎胡闹,根本不成气候”的意味。

完美迎合了张顺鸿想要听到的答案和他内心对赵志强的定位。

果然,张顺鸿听完,脸上最后一丝装出来的惋惜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轻篾和彻底的放松。

他嗤笑一声,身体重重地靠回真皮椅背,悠闲地转着指间粗大的雪茄:

“呵,二三十台机子?”他象是听到了最好笑的事情。

“我还以为他有多大能耐呢!就这点家底儿,也敢叫厂子?真是笑话!”他的语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鄙夷。

“好了,你去忙吧。”张顺鸿挥了挥手,心情大好,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志强灰头土脸失败的样子。

办公室内,张顺鸿惬意地吐出一个烟圈,心情无比舒畅。

赵志强的小作坊此刻在他心中,已经成了一个不足挂齿的笑话。

张顺鸿甚至开始盘算,等赵志强失败了,该怎么奚落对方。

不过又转念一想,刚好最近家里的黄脸婆跟自己闹离婚,脸都差点抓花了。

她弟要是厂子倒闭,还不得老老实实求自己继续收留?

张顺鸿内心其实巴不得离婚,但他妈要分一半财产出去,这就让他很头痛。

齐明躬敬地退出厂长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门板合拢的瞬间,他脸上那副谦恭顺从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鄙夷。

他快步穿过走廊,直到确认拐过一个弯,彻底脱离了那间办公室可能的视线范围,才猛地停下脚步。

“呸!”齐明对着墙壁狠狠啐了一口,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厌恶。

“什么东西!”

他松了松因为保持僵硬笑容而发紧的领带,胸口那股憋屈感才稍稍散去一些。

刚才在办公室里,张顺鸿那故作大度的虚伪试探,像黏腻的油污一样沾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舒服。

齐明不由得想起了去年跳槽去深城的那位销售部经理老吴。

老吴能力出众,在顺鸿干了七八年,就因为客户资源丰富,硬是被张顺鸿用各种手段压着,工资涨得比蜗牛还慢。

后来老吴实在忍无可忍,抓住一个机会跳槽到了一家新崛起的贸易公司。

短短一年,人家就做到了副总,年薪据说二十多万。

这件事在顺鸿内部私下传开时,不知多少人暗暗羡慕,也燃起了心思。

但齐明记得清清楚楚,有次在酒桌上,不知是谁无意中提了一句“老吴现在混得真不错”!

当时张顺鸿那张堆笑的脸瞬间就垮了,变得阴沉无比,眼神象淬了毒的刀子,当场就把酒杯重重一放,冷声说:

“深城那地方,水浑得很,别看他现在风光,指不定哪天就栽了!哼!”

那顿饭后来吃得极其压抑。

从那时起,齐明就彻底看透了张顺鸿这个人,极度狭隘的控制欲和病态的自尊心作崇。

他可以容忍手下平庸,但绝不能容忍手下离开他之后,活得比他预期的更好,甚至超过他!

只要稍微好点,他心里就象扎了根刺,就会不舒畅,就会想方设法地贬低对方,甚至背后使绊子。

仿佛只有所有人都匍匐在他脚下,仰他鼻息,才能证明他的“伟大”。

“自己没本事留住人,还见不得别人好!”齐明在心里暗骂。

赵志强这次创业,在张顺鸿眼里,大概就跟当初的老吴一样,是个需要被看笑话的对象。

他甚至能想象到,就算赵志强真的成功了,或者哪怕只是小富即安,张顺鸿的那张脸能扭曲成什么样子。

傍晚

顺鸿的管理层小食堂里,饭菜香气氤氲,围坐一桌的几人气氛有些低沉。

他们分别是生产部经理齐明、两个销售经理,还有安保队长孙发奎。

话题自然绕不开赵志强周六开业的邀请。

孙发奎扒拉了两口饭,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低的:“老赵他开业就开业呗,非得弄得这么多同事知道,还请咱们几个,你说这不是给厂长上眼药吗?”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厂长那心眼儿”虽然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销售经理老陈顿了顿,眼神扫过众人:“可要是不去老赵以前在厂里,对咱们几个确实不薄。”

“他帮大家解决过多少麻烦事?老王你儿子转学的事,是不是老赵托的关系?

“还有老孙你上次打架抓进去喝茶,是不是老赵花钱给你弄出来的?”

“我上次丢了个大单子,也是老赵私下帮我补的窟窿。”

老陈的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这情分,咱们能装不知道?”

他的话戳中了每个人的心事,一时间,桌上只剩下沉默和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两难的焦虑。

齐明清了清嗓子,开口:“有什么好纠结的,要么咱们几个都去,全了这份情义,要么就一个都不去,彻底断了老赵的来往,绝对不能出现有人去,有人不去!”

他看着大家,继续分析着利弊:

“如果只有一两个人去,厂长记恨的就是那一两个人,到时候整起人来,绝对毫不手软!可如果咱们几个都去呢?”

“厂长就算再不爽,他能把生产部经理、两个销售经理外加保安队长全开了?”

“这样顺鸿明天就停工停产,厂长也得掂量掂量这个后果,法不责众,他顶多事后阴阳怪气几句,或者工作上找点茬,挨两顿屌而已。”

孙发奎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哎!老齐说得对啊,一起去!他总不能把咱们一锅端了吧?那厂子还转不转了?”

老陈也缓缓点头,眼神坚定了许多:“是这个理,单个拎出来是软柿子,都去了就是一股绳,厂长就算气炸了肺,也得忍着。”

“干!”几人纷纷举起茶杯。

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这看似简陋的举动,却象是一个小小的同盟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