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兄弟俩(4)(1 / 1)

第135章 兄弟俩(4k)

巍峨的金鑾殿內,空旷而肃杀。

江昭明单膝跪地,將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发现,一字一句稟报给高踞龙椅之上的父皇。

“父皇,儿臣自部分金军將领尸身之內,反覆感知到与那腐涎人如出一辙的气息,儿臣百思不得其解,恳请父皇为儿臣解惑。”

龙椅上,身著玄黑龙袍的江玄昊,在听到这几个字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那张威严沉静的面庞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意料之中的瞭然,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嘆息,迴荡在空旷冰冷的大殿里。

“唉一一”

隨著这声嘆息,父皇那双原本深邃如渊的眸子,如同被瞬间冰封的寒潭,所有的温度迅速褪去。

只剩下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森然冰冷,缓缓投向跪在下方的江昭明。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骤然降临。

江昭明心头猛地一紧,背脊瞬间绷直,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臟。

“看来——金人也已被腐化了。

父皇突如其来的话,让江昭明不禁一愣,隨后便陷入了沉默。

“阿明,”父皇的声音带著一丝苍凉,“你可知,那些腐涎人,他们在被腐化之前,是何种种族?”

江昭明压下翻涌的心绪,缓缓摇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

“儿臣不知。”

“他们,”江玄昊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无尽讽刺与悲凉的冷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也曾是人族,是我等同脉同源的同胞!”

“然而,他们背叛了自己的血脉,背叛了生而为人的尊严。

为了苟活,或者那虚无縹緲的力量,甘愿投入异族的怀抱,化作那等不人不鬼的怪物。”

这段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狼狠烫在江昭明的心上。

他瞬间联想到了什么,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大金也—

“哼!他们自然也是做出了同样的选择,选择了那条自甘墮落的不归路。”

江玄昊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江昭明。

“朕且问你,你如今对那无垠蛮荒,了解多少?”

江昭明闻言,將自己目前了解到主位面,也就是无垠蛮荒的信息,与父皇详细说了一番。

江玄昊静静听著,微微頜首。

看来这个儿子確实成长了许多,窥见了这残酷世界的一角真相。

然而,有些话,有些沉重的真相,他必须亲口告诉他,也必须由他来背负。

“你了解的还不够深。”

江玄昊的声音低沉下来。

“在无垠蛮荒这方弱肉强食的天地间,我人族的生存境遇,是万族之中,最为艰难的。

甚至可以说,是在夹缝中,在万族的凯与屠刀下,艰难地延续著血脉的星火。”

江玄昊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砸在江昭明的心上。

他虽早有预感,但当这残酷的定论从父皇口中清晰吐出时。

一股巨大的寒意和室息感,还是瞬间住了他,

江玄昊仿佛没有看到儿子的脸色,他的声音带著穿越万古的刻骨恨意。

“朕本不愿太早將这沉重的迦锁压在你肩上,但如今金人墮落,这风暴已然来临,你必须得知道了。”

“上古之时,我人族先祖,乃是这无垠蛮荒当之无愧的第一种族,统御八荒六合,万族来朝。

先祖们以煌煌人道,光照寰宇,心怀悲悯,对诸天万族开蒙启智,授其功法,传其文明,泽被苍生。

然而,在一场席捲天地的变故之后,人族盛极而衰,从无上巔峰轰然跌落,自那之后—“

江玄昊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冰冷,充满了滔天的恨意。

“万族对我人族的打压、屠戮,便达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他们恐惧我族的潜力,忌惮我族的智慧。

他们联手封禁了我人族最强大的始祖血脉。

他们覆灭了一个又一个曾经辉煌的人族国度。

他们將我族视为卑贱的奴隶、待宰的牲畜。

將我人族生存的土地,视为他们圈养血食的牧场。

这,就是无垠蛮荒!

这,就是我人族必须面对的,血淋淋的现实!

最后一个字落下,金鑾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江玄昊那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江昭明胸膛中心臟如战鼓般疯狂擂动的迴响。

父皇的目光,最终沉重地落在了江昭明年轻,却也饱经风霜的脸上。

带著审视,更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期许。

“明儿,他日你承继大统,登临这大周帝位—“

“若面对万族倾轧、生死存亡的绝境,你是否会为了延续片刻的国祚,而选择背弃人族的血脉,走上那金人,那腐涎人的墮落之路?”

这问题,直刺江昭明的道心。

大殿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时间都为之停滯。

江昭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了头,陷入了思考。

他脑海中闪过北境堆积如山的尸骸、五十亿生灵无声的哀豪、腐涎人扭曲的面孔、金人的屠刀以及父皇口中,那遥远上古,人族先祖照耀蛮荒的荣光与陨落后的无尽黑暗。

沉默,如同实质般瀰漫。

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终於,江昭明缓缓抬起了头。

他眼中所有的迷茫、震惊、痛苦,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取代。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不容褻瀆的骄傲。

他迎著父皇的目光,缓慢而无比清晰地摇了摇头,每个字都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

“父皇,儿臣,定不会让我族血脉蒙此奇耻,更不会让大周子民,沦为那等不人不鬼的怪物。

若真有万族屠刀临头之日,儿臣绝不负生而为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玄昊威严的面庞上,缓缓绽开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欣慰之色。

那欣慰中带著如释重负的轻鬆,也带著对前路未下的深深忧虑。

他凝视著下方那个身姿挺拔,眼神如火如炬的儿子,仿佛要將他的身影刻入心底。

这些年,他以近乎养蛊的残酷方式磨礪诸子,在血火与权谋中筛选。

所求的,不正是一个能在未来滔天巨浪中扛起大周这艘巨舰的掌舱人么?

灵性”也好,奇遇也罢,或许——-眼前此子,便是那道破开黑暗的微光?

“好、好———”江玄昊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记住你今日所言。”

江昭明点头,眼神锐利如刀,话锋一转:“父皇,金国境內,其子民是否已尽数被腐化?”

江玄昊略一沉吟,手指无意识地点著龙椅扶手。

“据你带回的情报及朕所察,其底层民眾与部分將领,腐化之象尚未蔓延。 然其高层,尤其那两位玄丹,气息已与那腐涎怪物同源,恐为源头或深度感染者。”

“好,儿臣明白了。”

江昭明眼中精光爆射,再无半分犹豫,郑重抱拳行礼。

“前线军情如火,儿臣告退!”

他转身,玄黑王袍在殿门灌入的风中猎猎作响,步伐坚定地踏出金殿。

阳光洒在他肩头,投下长长的影子,目標只有一个一一山海关!

他要,伐金!

山海关,这座饱经战火洗礼的雄关之上,硝烟味尚未散尽。

肃立著数位气息磅礴的身影,正是准备班师回府的几位封王。

江昭明身影如电,瞬间出现在关楼最高处,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诸位王兄,请留步!”

江昭明声音清越,穿透关隘的风声。

几位封王停下脚步,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金国酋完顏康、蒲察阳暉,皆已被我安西府重创,根基动摇,战力大损,此乃百年未有之良机!”

江昭明目光扫过眾人,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本王提议,趁此天赐之机,集我大周余勇挥师北上,一举攻入大金腹地,永绝北患!诸位以为如何?”

“攻入大金?”

“安西王,这,是否太过冒险?”

“是啊,金人虽遭重创,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国中底蕴犹存,困兽犹斗啊!”

除淮江王江昭鼎与江昭乾外,其余四位封王脸上无不露出惊疑与难为之色。

他们虽在收復战中出力,但要深入那雄踞北境无数年,凶名赫赫的大金本土,直面其最后的疯狂反扑?

巨大的风险让他们本能地退缩。

大燕王江昭乾亦是紧握双拳,眼中復仇的火焰与对实力的清醒认知激烈交锋。

大金铁骑在大燕府烧杀抢掠的惨状歷歷在目,他恨不能饮其血啖其肉。

然而,他魔下並无玄丹级战力坐镇,仅凭他自身与魔下金身,深入敌国无异於以卵击石。

最终,那炽热的火焰在现实的冰冷下渐渐熄灭。

他颓然鬆开拳头,艰难地避开了江昭明锐利的目光。

“本王大燕府新復,百废待兴,急需镇守,恐难以为继。”

江昭乾的声音乾涩,带著深深的不甘与无奈。

“我等封地亦需稳固,安西王雄心壮志,我等,唯有预祝旗开得胜。”

其余四位封王也连忙拱手,態度明確。

转眼间,巍峨的关楼之上,便只剩下玄黑王袍的江昭明与青衫磊落的江昭鼎。

夕阳的余暉將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斑驳染血的关墙之上。

江昭鼎看著神色平静无波的江昭明,平和一笑,打破了沉寂。

“现在,就剩我们兄弟俩了。”

江昭明微微頜首,心中並无太多遗憾。

伐金之战,核心在於顶尖战力的对决。

玄丹之下,纵有千军万马,在玄丹境强者面前也难起决定性作用。

少了那几位封王,虽少些助力,却也少了肘。

就在这时,江昭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江昭明耳边炸响。

“父皇跟你说过无垠蛮荒的事了吧?”

江昭明瞳孔猛地一缩,豁然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这位深不可测的皇兄!

江昭鼎见状,失笑摇头,眼中带著洞悉世事的瞭然。

“不必惊讶,我好列也是大周屈指可数的玄丹境,这方天地之外的风暴,多少还是能触摸到一些的。”

他迎著江昭明审视的目光,语气带著一丝自嘲与坦然。

“父皇他,一直不太喜欢我的性子,觉得我太过超然,少了些人皇应有的霸烈与担当。

想来,父皇已將大周未来的重担,许诺於你了?”

江昭明心头再震,面上却竭力维持著平静,不露丝毫端倪。

这位皇兄的敏锐,远超他的预料。

江昭鼎仿佛根本没看江昭明,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著,目光投向关外苍茫,属於大金的辽阔土地。

“坐上那个位置,意味著难以想像的重担,意味著要將自身与这方天地亿万生灵的命运彻底捆绑。

我知道,我骨子里那份淡泊,让我本能地抗拒这种彻底的束缚,不愿承担那份足以压垮山岳的责任。”

他顿了顿,话锋却陡然一转,带著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可是阿明,就这么让我彻底放手,我江昭鼎心中,亦有不甘。”

江昭明眉头紧锁,看著眼前气质陡然变化的皇兄。

此刻的江昭鼎,身上那股平和超逸之气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的锋锐与力量。

“所以。”

江昭鼎猛地抬头,双眸之中精光暴涨,如同两柄即將出鞘的绝世神兵,直刺江昭明。

那目光中燃烧著沉寂已久的斗志与属於皇者的骄傲。

“阿明,我想再爭一次,就以此番伐金之战为准!”

他声音鏗鏘,字字如金铁交鸣。

“此战,你我各自为锋,看谁斩获更多,看谁对大金造成的创伤更深,看谁—更能撼动那金国王庭的根基!”

“若此战你胜,我江昭鼎,甘愿俯首,从此便是你最忠诚的臣子,为大周,为你,披荆斩棘,

至死方休。”

“若此战我贏。”

江昭鼎的自光锐利如刀锋,紧紧盯著江昭明。

“那么,请容许为兄,再爭一爭这大周的未来,爭一爭那=统御万民的资格。”

关楼之上,死寂一片。

只有塞外的风,卷著残阳的余温,呼啸著穿过垛口,吹动两人的衣袂。

江昭明看著眼前锋芒毕露,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的江昭鼎,心中波澜翻涌。

有惊讶,有警惕,更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凛然战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紧握,形成了一个坚硬的拳头。

江昭鼎看著那只拳头,脸上那锋芒毕露的锐利缓缓收敛,重新化为那抹熟悉的,却多了几分深沉意味的平和笑容。

他也抬起了手,砰拳。

两个承载著大周未来不同可能的拳头,在如血的残阳映照下。

於山海关这座古老的雄关之上,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碰在了一起。

“咚。”

一声轻响,並不洪亮,却仿佛敲击在歷史的鼓面之上,

残阳將兄弟二人拉长的身影,深深烙印在身后那布满刀痕箭孔、浸透无数鲜血的巍峨关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