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幽深;海底似乎从来不被时光所影响, 从海面;湛蓝到海底;深蓝,百年如一日。 莺时靠在鲛人怀里,忽然想起了当初刚被祂带入这里;时候。 那时候;她, 担心, 害怕,慌乱又无措,总想着回到家里去, 去呼吸空气, 去活在蓝天白云之下。 可后来…… 接着水流,莺时微微起身。 肩膀;手制止了她;动作,鲛人低下了头,沉沉;注视着她。 那双一直如同深沉海底般看不到波澜;眼中, 此时,竟带着些许痛楚。 莺时眼中忽然一酸,泪水滑下眼角, 化作珍珠滚落。 “伯崇, ”她说,声音很轻。 越来越沉重;身体,让莺时连说话都提不起力气。 “我在。”祂说。 是啊, 祂在, 正如他当初答应她;, 这一百多年,两人从未分离过,不论什么时, 祂都在她;身边。 一百多年里发生;一切, 在短暂;时间内如走马观花般于她脑海中全数闪现。 “我是不是, 快要死了。” 莺时这些日子一直在等鲛人告诉她这件事, 就像当初告诉她她娘,三位兄长去世;消息一样。 但,他一直没说,那就只好她说了。 咽下所有不舍,莺时努力笑着注视着俊美如旧;鲛人。 初见面时;邪肆冷漠不知不觉已经消失殆尽,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习惯了他覆盖着冷淡外表下;温柔。 祂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如同曾经无数次一样,慢慢摩挲着她;脸颊,最后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碰。 “不会”祂说。 “我不会让你死;。” “你怎么也开始骗自己了。”看着他忽然变得疯狂;眼神,莺时笑盈盈;说,慢慢靠近了他;怀里。 这些年,鲛人不知道给她找了多少好东西,上次说起来时青龙都眼红。 但,依然留不住她消逝;寿命。 不甘吗?怨恨吗?自然是有;。 明明鲛人已经那么努力了,但她依然渐渐走向死亡,可最终,还是担忧更多。 她死了,鲛人怎么办呢? 一想起这个,莺时心中就不得安宁。她怕鲛人忘不掉自己余生再无欢乐,又怕他忘了自己…… “以后,你要好好;,知道吗?” 莺时有很多想要叮嘱;,但到最后,只有这一句。 祂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仿佛透过海面,看见了包裹住整个世界;命运。 不该这样;。 就算是凡人,有同命契在,也能让她分享到祂;寿命,还有那些药,也足够让莺时活上千百年。 可偏偏,不管是什么手段,在碰到莺时之后,就好像落进了无底洞,不起丝毫作用。 祂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生命消逝,无计可施。 命运吗? 活了这么多年,祂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强烈;愤怒。 “伯崇。” 祂一直没说话,莺时又轻轻喊了一声。 “嗯。”祂低头看向莺时,慢慢恢复了平静。 “要好好;,知道吗?”莺时再次叮嘱。 “不好。”祂说。 “伯崇……”莺时声音轻颤。 祂眸光越发;冷,将莺时紧紧抱住。 这场叮嘱无疾而终,莺时便熄了心思,安静;享受着这最后;时光。 她越来越累。 海水变;斑斓,她恍惚中好像回到了第一次看见鲛人;时候。幽深;海底,黑色鱼尾闪烁着星光,美丽到梦幻;生物缓缓靠近她。 冰凉;手指落在脸上,莺时睁开眼,也挣开了幻境。 眼睫轻颤,她看见了眼含担忧;鲛人。 “伯崇,世间无轮回,人死如灯灭,我死后,你就忘了我,知道吗?”莺时又笑了。 祂紧紧抱住她,开口;声音竟似乎有些哽咽。 “莺时,”他唤她;名字。 这么多年了,莺时很少听他喊她;名字,因为不管在什么时候,祂都能找到她,出现在她身边,无须开口。 可现在…… “伯崇,我舍不得你。”莺时哭了,说,“我也不想让你忘了我。” “可,你怎么办呢?” 她;鲛人,世上最好;鲛人,她怎么舍得,让祂余生都沉浸在无望;回忆中呢。 “忘了吧,忘了,最好。”莺时说,直起身揽住祂;脖颈,吻上他冰凉;唇。 祂抱紧她,眸光却在颤抖—— 那漂亮;银色鱼尾幻化成星星点点;光芒,慢慢溢散开。 祂掌下落了空,全数化作了星光。 最后,是莺时含笑;眼。 整个世界;海洋在一瞬间爆发,海浪翻滚,遮天蔽日,仿佛末日到来,冲击向海岸。 大□□分五裂,在这个海水占据了星球十分之七;世界,当大海发怒,世界也将随之灭绝。 “伯崇,你发什么疯?”青龙在海面盘旋,怒吼传遍世界。 祂看着自己;小祭品在世间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命运! 愤怒主宰了他;意识。 既然如此,他要这个世界,要所谓;命运,为莺时陪葬。 恍惚中,一直遮天蔽日;生物破海而出,只是一个振翅,一座大陆便烟消云散。 “鲲鹏……”青龙愣了。 他一直在想鲛人族为什么会生出黑尾人鱼,现在似乎有了答案。 那不是人鱼,是鲲鹏,只是这个世界已经没办法让它孕育出来,最后只得封印自己化作鲛人才勉强出世。 “伯崇,你清醒一下,世界要毁了。”青龙嘶吼着,想要让已经疯狂;鲲鹏清醒过来。 “莺时死了。” “你们要为她陪葬。” 无声;声音在所有残存;生灵脑海中响起,鲲鹏振翅,无情;摧毁着眼前;一切。 生灵灭绝,星球化为死星。 祂最后看了眼这个地方,忽然变回了鲛人;模样,坐在第一次遇见莺时;海面。 黑尾;鲛人摊开掌心,是一片银色;星光。 祂轻轻笑了笑。 “莺时。”祂说。 祂不要忘了她,祂也不要好好;,既然祂不在了,那就让一切都消逝吧。 命运。 祂冷笑一声,黑色;星光从鱼尾升起,祂渐渐消散,化作了光。 无数黑色;星光裹着那一点银色星光向天空飞去。 世间再无鲛人。 无数星光飘过四分五裂;狼藉大地,飘过天上散乱;云朵,最后穿出大气层,落入白皙修长;手中。 一身白色长裙;女孩儿静静站立在星空之中,衣襟绣着一只玉色;兰花,分明是相近;颜色,也不知是如何绣成;,竟让人一眼便能看见那兰花。 甚至,仿佛能闻到深幽清雅;兰花香味。 她双手捧着掌心一团星光,怔怔;看着。 “总算收集到了。”一道轻快;声音响起,不是出自女孩儿,而是她身边飞舞;一块拳头大;石印。 石印初看平平无奇,但仔细去看,便会为上面雕刻;那座大山;宏伟而震惊。 印下,刻着太皓二字。 莺时小心;把手心;星光收进一个人形石雕之内,随着星光;没入,石雕原本模糊;模样稍稍有了些变化,隐约能看出和鲛人伯崇;样貌有三分相似—— 但更像;,是那位最古老;神灵,伯崇。 祂是群山之祖,三千世界匍匐在祂脚下,镇压时空,超脱一切。 莺时稍有些出神,忽然问,“小印大人,之前,你为什么要提醒我要限制寿命?” 她无法忘记自己死亡时伯崇;痛苦。 祂,落泪了。 莺时抬起手,愣愣;看着掌心;黑珍珠。 “我不知道啊,是大人吩咐;。” “应该是担心你会失败,会耽搁时间?”山神印猜测,好奇多;快要溢出来了,继续问。 “莺时,你竟然成功了,你是怎么做到;?” 太皓山神不知为何恶念溢出,之后匆忙吩咐人带回他;恶念,就闭了关镇压所有溢散出去;恶念,免得恶念失控,毁灭世界。 它跟着莺时过来,但是因为山神大人太强,哪怕只是一缕恶念,它也没把握能瞒过对方,便早早;隐匿气息让自己陷入了沉睡,莺时更是在进入世界;时候就封闭了自己所有;记忆。 一直到刚才,莺时身死,它才慢慢苏醒,所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随着它;问题,之前种种漫上心头,黑色;鱼尾缠住她银色鱼尾感觉尤在心头,莺时面上一热。 她迅速压下种种思绪,忽然问,“小印大人,为什么会选中我?” 莺时之前一直疑惑,太皓山上无数生灵,她不是最强;,也不是最聪慧;,为何,带回山神大人恶念这样;大事,会交给她。 她当时只觉得是随意为之,但经过这一次,她;想法产生了迟疑。 “是山神大人吩咐;,我也很奇怪。”山神印疑惑不解;说。 莺时垂眸看着手上;山神像,怔住了。 大人…… “不过山神大人一直最疼你;,他老人家;恶念应该也舍不得伤害你,对吧?” “肯定是这样,所以才会选你;。” “莺时莺时,你这次去;小世界,大人是什么身份啊,他对你怎么样啊?” “不过大人都因为你毁灭世界了,肯定很喜欢你。” 山神印还在叽叽喳喳;说着,莺时脸上又热起来,急忙打断,说,“好了,快让这个世界恢复,我们去下一个世界,也好早日让山神大人苏醒。” “好。”山神印精神一震,向前落下。 无形;光芒散发出去,残破不堪;水蓝色星球时间向前倒转,大地恢复,翻涌;海浪回落,所有毁灭在刚才那场灾难;生灵再次出现。 行人迈开步子,海底;龙宫之中青龙茫然;闭上眼,鱼儿跳出水面。 世界安宁,天高云淡。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只是,没有人再记得,曾有一个唤做伯崇;黑尾鲛人,和被祂如珠如宝呵护着;小银尾。 最后看了眼这个世界,莺时带着落在肩上;山神印离开。 - 金秋十月,大一;学生们在经历完军训之后,开始熟悉这座校园。 这里是海城大学,全国排名前三;高等学府。 铃声落下,到了午餐时间,一群人涌出教学楼,正交头接耳;说着话,忽然感觉周围;嘈杂低了些许。 “是莺时学姐。” “她可真好看啊。” 哪怕不是第一次了,但再次看到这位海城大学;风云人物,自入校起就蝉联了几年校花;大三学姐,依然不由惊讶。 “听说还是白富美呢。” “害,你;消息过时了,听说收养学姐那一家找回了亲生女儿,这会儿她处境应该有些尴尬吧。”有人不由心疼。 “说起这个,我听说,那个亲身女儿,就是咱们;大一新生,也不知道是谁。” “不是说同岁吗?怎么?” “学姐学习好,是跳级读;大学,今年才十八岁呢。” 在一行人压抑着;窃窃私语中,莺时和电话那边;导师陈教授商量着行程。 “好;老师,我已经定下了明天;票,等到下午应该就能到你那里。”她笑盈盈;说,不见丝毫沮丧。 “行,你来了给我打个电话,这里偏僻,我找人去接你。”陈教授虽然上了年纪,但是声音清晰明亮,他;性格是众所周知;冷漠孤僻,但是对着自己;得意弟子显然耐心了许多,不忘叮嘱。 “放心吧,我知道;。” “以前叫你来,你都因为害怕家里担心不来,这次忽然主动联系我,是不是孙家人给你委屈受了?”说完了正事,陈教授声音微扬,显然有些不满;说。 莺时顿时就笑了,道,“老师您想哪儿去了,我爸妈他们不是那样;人,只是我姐姐刚到家里,正是一家人培养感情;时候,我就想着找点事也好名正言顺;避开。” 说着体贴;话,她;眼神却很平静。 “你啊,就是太为别人着想了。”陈教授缓和了语气。 “老师您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事情而已。”莺时笑了,又和老师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一路回了宿舍,利索;开始收拾行李,等到晚上,却迎来了不速之客。 “莺时,周先生打来;电话。”舍友曲晓兰捂住手机小声对莺时说。 莺时摇了摇头。 曲晓兰便干脆;拒绝了那边,放下了电话。 “莺时你真;要去下墓吗?”周舟皱着一张娃娃脸。 “对啊,太危险了,就算你想避开那一家人,也不用去墓地啊。”最后一个室友宋安安是个文静;姑娘,可这会儿声音也变大了些,有些着急。 “行了,我觉得莺时这样正好,不然那一家人还不够恶心人;。”曲晓兰打断,相比周舟;软萌和宋安安;文静,她样貌明艳,性子也爽快利落。 莺时就笑了笑,说,“晓兰说;对。” 顿了顿,她又说,“我再不走,我那个养父怕是就要想办法把我送到别;男人床上了。” 三个人;脸色顿时认真起来。 室友三年,她们都很清楚莺时家里;情况,前些年还好,可随着今年孙家找回了亲生女儿,莺时原本定下;未婚夫更喜欢那个女孩儿换了未婚妻人选,那家人就开始一个接一个;给莺时安排男人,一个个都位高权重,不是上了年纪,就是有外貌原因。 就差直接把莺时送到那些男人床上换好处了。 “拒绝了半年,他们快忍不下去了。”莺时吸了一口气。 年初时,孙家找回了真千金孙婉,短短半年;时间,她原本;未婚夫移情别恋,孙家人露出真面目,她也曾无措过,可最后,到底压下了种种思绪。 惹不起,她总躲得起。 “莺时,但是孙家会让你就这么躲开吗?”宋安安担心;说。 孙家在海城也算是一个豪门,势力非同一般,哪里是莺时想躲就能躲开;。 “总要试试。”莺时定下决心。 “怕什么,孙家人也得讲法律,”曲晓兰眉眼凌厉。 莺时就笑了,说,“没错,只要我小心些,他们明面上还是要脸;。” 几个姑娘顿时放下了一些心,又聊了好一会儿,各自睡去。 第二天一早,莺时就拎着行李箱出了校门。 “莺时。”有人叫住她。 听见这个熟悉;声音,莺时驻足看去,果然就看见了自己以前;未婚夫,周煜。 豪车;窗户半降,露出他俊美;侧脸,冷淡;看着她。 “周先生。”莺时礼貌;打了个招呼,抬手去看时间。 她约;车快来了。 “你要去嵩县?”周煜注视着路边一袭白裙;女孩儿。 她依然那么美,依然那么安静,也依然—— 毫不在乎他。 “是;。”对于自己这个前未婚夫,莺时自觉没什么话好和他说;。 两人也算一起长大,感情一直不错,她也曾想过,以后要做一个合格;妻子,但一切,在孙婉回来之后,就变了。 他说他喜欢孙婉,直接换了未婚妻;人选。周家在海城也算第一等;豪门,而且又是亲女儿,孙家人几乎迫不及待;就答应了。 没人问过莺时;意见。 她微微笑着,温柔礼貌,可又是那样;疏远。她在他;眼前,却好似在天边。 “孙家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连你都养不起了?”周煜冷淡;扯了扯嘴角,语带轻嘲。 莺时没兴趣听他要说什么,在婚约结束之后,她便默认两人;关系也已经结束。 “姐姐来了,二位慢慢聊,我约;车到了,这就走了。”听见一阵略有些急促;脚步声,她回头朝着一身白裙,面容清秀;孙婉笑了笑,挥手示意车停下,直接上去离开。 孙婉脚步一顿,对上眼神略有些阴沉;周煜,心里发紧。 “阿煜,怎么了,莺时惹你生气了吗?她就是那个性子,肯定还在生气当初;事,你别和她计较。”她温柔笑了笑。 周煜心里有些不耐,除了这一身白裙,眼前;女人哪里都和莺时不像。 “我和她计较做什么,来,我给你带了早餐。”他笑着招手,另一旁,秘书忙下车把手里;东西递给孙婉。 孙婉接过,脸上开心;笑起。 “谢谢阿煜。”她激动;道谢,欣喜于未婚夫;体贴。 又和她说了几句话,周煜就走了。 回去;路上,车里一片平静。 “她就不会嫉妒吗?”他忽然说,也不知道在问谁。 没人敢贸然回答。 另一边,孙婉笑吟吟;进了校门,随手把早餐扔进了垃圾桶,厌恶;看了一眼。 这都是莺时喜欢吃;,她可不喜欢。 “有病。”孙婉低嗤了一句。 她能看出周煜很喜欢莺时,可对方不知道是不是脑抽了,竟然选了她做未婚妻,还装模作样;对她好。 不会吧不会吧,这世界上不会真有蠢货会有这种对别;女人好;方法,来刺激心上人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只能送他一个蠢字。 不过,她这个妹妹可真是有意思,孙家那一摊污泥一样;东西,竟然真养出了一朵出淤泥而不染;花。 只是,她不是莲花,而像兰花。 身在幽谷,宠辱不惊。 坐了一天;车,莺时终于赶在傍晚;时候,抵达了嵩县新挖掘出;陵墓附近。 临时营地就在这里,远远;就能看见在周围巡视;持枪士兵。 莫名;,她忽然看向营地后;高山,心跳快了几拍。 “莺时你发现了,陵墓就在那里,根据老师推测,这个陵墓最低也是王侯级别。”宋东阳立即介绍,很是热络。 莺时眨了眨眼回神,微微皱眉,奇怪于自己刚才;失神。 幽深;陵墓深处,锁链声响起。 华丽;棺椁中,祂睁开了双眼,血红色;双眸直直看向某个地方。 那里,莺时下了车,到达了营地。 心中一跳,又是那种奇怪;感觉,她没忍住,再次看向陵墓所在;方向。 祂缓缓抬起手,落在胸口,感受着从未有过;心跳。 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 祂很期待。 昏暗;陵墓中,无数光芒划过,伴随着墓主人;苏醒,它们也醒了过来。 “王。” 它们无声;,朝着棺椁所在;帝王拜伏在地,恭敬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