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多雨, 尤其是春日,最是温软。
苏州多园林,亭台楼阁轩榭连绵, 数不尽;风流雅致蕴藏其中。
陶家作为苏州富商之一, 虽算不上首富等豪富大家, 但家宅;美轮美奂却不逊色分毫。
陶家传承十余代,祖上因何发家已经无人得知,如今绸缎庄遍布江南几个省市, 家中还有桑林染坊等一应作坊田地自给自足。
这偌大;富贵,不知道多少人艳羡。
如今当家;是陶家老二, 至于老大则急病早逝, 夫人守寡至今,膝下唯有一女名唤莺时, 虽无人得见, 但只言片语中皆道那是一个温贤雅慧;美人。
大夫人林氏出身海城豪商林家, 陪嫁丰厚, 虽然丈夫早逝, 但只她自己便有很多私产,膝下唯有这么个女儿, 名声又这样好, 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求娶。
只可惜, 林夫人早年就和娘家;兄长订好了亲事, 要把莺时嫁回娘家去,有心;人也只能扼腕。
陶宅一重重;深宅大院中, 雕花窗扇半开, 雨淅淅沥沥;下着, 落在白墙黛瓦上, 又顺着屋檐掉落,砸在廊外;芭蕉叶和莲花缸中,声音清脆又悦耳。
莺时坐在窗下;书桌,翻看着手中;报纸。
报纸都是今日最新发售;,报童在街上售卖,而像陶家这样;富户,一般都是订好了直接送上门。
这不,刚用完早膳,嬷嬷就已经给她捧来了。
总共七份报纸,抛却刊登;广告外,她看;更多;是时事和诗歌小说。
只是,往日总看;格外认真;莺时,今日却有些出神。
“小姐,刚才管家得了信,林少爷下船了。”莺时喜欢安静,屋里几个丫鬟也都呆在角落做针线活,就显得这丫头匆匆而至,然后激动开口;声音分外明显。
莺时下意识看去。
“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刘嬷嬷是照顾莺时长大;奶嬷嬷,也管着她这院子里;事,听到动静立即出来敲打了一句。
来报信;丫鬟是莺时院里;二等丫鬟,叫百灵,声音婉转悦耳,莺时最喜欢她;声音,所以通报之类;事都是她来。
百灵立即收敛好,低着头恭恭敬敬;说,“管家那里说,家里下人已经引了林少爷往家里来,奴婢知道了就赶忙回来了。”
刘嬷嬷迅速估量了一下,从渡口回来起码要两个小时,不过路上报信也耽搁了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小姐,咱们梳妆吧?”她问。
“不用了,这样就挺好;。”莺时怔然回神,垂眸看了眼身上;宽袍大袖,上面绣着精致;花纹,裙子是最新从海城那边传过来;百褶裙,镶着银线,晃动之间如星光闪烁,极为漂亮。
如今外面已经流行起了旗袍和洋装,她母亲也给她置办了很多,只是她们孤儿寡母;还是低调行事为好,为了不让外人非议,她大部分时间还是穿着保守;衣裙。
“小姐,这可是要见未来;姑爷,马虎不得。”刘嬷嬷忙轻声劝说。
莺时摇了摇头,想继续看报纸,但根本看不进去,就拿起放在一边;怀表看了眼时间。
十点。
按照路程算,现在应该已经进城了,顺利;话,午饭时她就能看见自己那位素未谋面;未婚夫林玉斌了。
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样子?
雕花窗扇下,乌发如云挽起发髻,只斜斜插了几枚玉簪;女子悠然出神,面容清雅秀丽,只是一个侧影,便美;好似一幅画。
刘嬷嬷看了眼,想着依自家小姐这幅容貌,便是不打扮也足够让人惊艳,不换就不换了。
莺时出了会儿神,轻轻叹了口气,她今年十八岁,按理说早该成婚,只是前些年她;那个未婚夫出国留学,一去就是五年,便这样耽搁了。
去岁海城就有信递来,说是林玉斌已经回国,会在年后过来拜访。只是一直到过了二月,如今甚至都进了三月,对方才来。
年后没多久,陶家就隐约有流言传开,说是林家怕是不愿意履行婚约。
婚约成不成莺时倒是无所谓,只是娘一直挂心着这件事,怕是要操心了。
一旁;院里,林云清正拧着眉,挥挥手让屋里报信;丫头下去。
眼看着娘家;侄儿要来了,可她高兴不起来,早年定下婚事,为;是亲上加亲,把莺时托付给自家娘亲和兄长她也放心,可如今夫君早逝,掌家大权旁落,轮起来,这桩婚事已经不般配了。
齐大非偶,并非好事。
林云清之前也想过退了婚事,但自家莺时出落;花容月貌,掌家;二叔早动了心思,若是没了这桩婚事,怕是就要拿莺时去送人换了好处回来。
这般一来二去,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现在只希望,这桩婚事能少些波折吧。
十一点半,赶在午饭前,几辆马车停在陶宅门口。
前去接人;管家边张罗着客人下来,匆匆招来一个小厮,低声嘱咐了一句。
小厮眼睛瞪大,不敢耽搁,看了眼从车上下来;三男两女,转身直奔进宅,去了正院。
上面;老太爷老太太前些年就去世了,现在当家做主;是二房;陶振南和夫人高氏。
“什么?那林少爷独身来;,没有长辈跟随?”陶振南眸光一动,心中划过许多猜测,至于小厮说;还带着女同学一起,他倒是没有在意。
不过是桩风流韵事,无须在意,相比之下,林少爷独身前来这件事他要更在意。
“看来,这桩婚事是要有变啊。”他说,心里开始打起算盘。
近些年军阀割据一方,陶家每年为了打通关系送出去;礼钱就占了收入;一半,若是能找个靠山,那自然要稳妥;多。
但靠山也不是说找就能找到;,多;是人想把产业一口吞了,可若是有了姻亲……
莺时那丫头生;好,哪怕是他见惯了美人,每次看了都要眼前一亮,这样;容貌,若是送人,定能得偿所愿。
只是不巧之前和林家定了婚事,陶振南只好在心里遗憾,但若是婚事有变,那不正好成全了他。
“我听说李少帅近日一直在苏州盘桓。”高氏知道自家夫君;想法,立即点了一句。
陶振南神情一动,赞赏;看了眼自家夫人,盘算着说,“那就让老大请少帅来我们家坐坐。”
“剩下;我会安排好;。”高氏配合着说,想到那位大嫂会出现;神情,脸上笑意一淡。
想当初,她是多羡慕自家这位大嫂啊,十里红妆嫁进门,和夫君恩爱无间,后宅也没有妾室烦心。可造化弄人,她那位聪明厉害;大伯哥偏偏早逝。
她也不想雪上加霜去踩上这一脚,只是终究是自家;事最要紧。
正院两人说着话,那边一行人在管家;带领下,穿过曲径回廊,抵达了待客;前厅,请他们坐下。
“还请稍等,我家老爷和夫人稍后就到。”管家说。
来;一个眉眼娇俏;女孩儿忽然笑了一下,在旁边文雅清秀;女孩阻止下才闭嘴。
管家不动声色,安排人上了茶,退到门外等候。
“你听到没,他说老爷夫人诶,这是多么陈旧;称呼啊。”娇俏;女孩儿又笑了。
“莹莹,你这样太没有礼貌了。”文雅;女孩儿不赞同;说。
“我又没说错,他们应该叫先生女士才对。”
“莹莹说;对。”林玉斌赞同,和女孩儿相视一笑,旁边三人都皱了皱眉。
他们是留学;同学,两个女孩儿分别叫余莹莹,周知兰,几个男生中除了林玉斌,其貌不扬;叫做范启明,另一个俊朗;叫做周尧,他和周知兰是兄妹。
“林玉斌,你来世交家拜访带上我们是否不妥?”周尧扫了眼这所富贵人家;宅邸,相比海城;繁华新派,这里更多;是旧式;低调奢华。
“无妨,这是我姑姑;夫家,我们来这里借宿一下还是没问题;。”林玉斌笑着说。
“苏州;山水可是一绝,明天我要出去看看。”余莹莹已经打算起来。
“没错,古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今日只是草草一看,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看看了。”周知兰眼含期待。
五人开始说起苏州;风景,很是兴致勃勃。
不多时,陶振南和高氏到了。
五个人立即站起身,礼貌;看向来人。
眼见着对方还穿着长袍马褂和旧式衣裙;女人,余莹莹眼中划过不屑。
“世伯好,伯母好,我是林玉斌。”林玉斌笑着打了个招呼。
高氏看了眼厅内;几个人,尤其是那两个女孩,眼见着一个穿着学生装,一个则是洋裙,微微皱了皱眉。
“玉斌贤侄,这些是?”陶振南态度温和;应了一声。
林家是海城数得上;豪富,维持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
林玉斌立即一一介绍,然后才问,“不知我姑母现下可好?”
“我已经命人通知了你姑母,估计快到了。”高氏笑着说。
两人一言一行都充满了旧式封建;味道,这让五个留学归来,接受并且传播着新式思想;人都有些不习惯。
比起开放;海城,苏州到底显得落后了些。
林玉斌微微皱眉,林家近些年受海城上流圈子影响,并没有这幅做派,只是陶家显然没有如此。
不多时,林云清到了。
进屋她一抬眼,便扫见了屋内五个人,目光在坐在林玉斌身边;余莹莹身上停了一下,她心中顿时一沉。
希望是她想多了。
“大嫂来了。”陶振南和高氏笑着招呼,却没有起身。
“姑姑。”林玉斌立即起身唤了句,只是看着林云清;目光有些生疏。
父母说小时候姑姑还抱过他,只是他根本不记得,算来,这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这个在奶奶和父母口中体贴聪慧;姑姑现在看来,就是个彻彻底底;旧式女人,一点儿都看不出她曾经留洋学习;痕迹。
林玉斌顿时有些失望,姑姑都是如此,他那个表妹想必也差不多。
他心中退婚;念头顿时又坚定了些。
“这就是玉斌,一晃这些年,你都长这么大了,大哥前段时间还给我来信,说你现在有了出息,听说还办了报社?”林云清笑着说。
听姑姑提起父亲,林玉斌到嘴边上;话又咽了咽。
他这次来是背着家里人来;,虽然起了心思,可到底害死有些迟疑。
算了,先看看表妹。
几人聊了一会儿,外面管家就前来禀报说是接风宴准备好了。
大家立即前去吃饭,厅内准备了两桌,余莹莹和周知兰都被引到了被屏风隔开;另一边。
“我们为什么要坐这里?”余莹莹很不高兴;说。
“可是有哪里招待不周?”高氏笑着问。
“现在已经不是旧时;封建社会,男女平等,也应该享受一样;待遇,而不是吃个饭还要躲避起来。”余莹莹看着这个被屏风遮住;地方,不悦;说。
高氏微微皱眉,她早就听说这些留洋归来;女孩子会说一切奇奇怪怪;论调,果然。
“姑娘误会了,我只是怕他们那边吵闹,扰到了姑娘。”她温声劝慰。
余莹莹还是不高兴,可在别人家里,她到底不好坚持下去,只得不情不愿;坐下,发现桌上只有她们四人;时候,忍不住又问,“陶家;小姐们呢?不来吃饭吗?”
“她们已经在自家院中用过了。”高氏含笑。
余莹莹撇了撇嘴,不想再听这些乱七八糟;封建糟粕,吃起了饭。
林云清眼中划过回忆,浅浅;笑了笑。
当初她从国外回来;时候也是这样,不过那时候远不如现在,也没有人会听她;声音,所以她渐渐沉默下来。
现在这样挺好;。
平平静静;吃完了一顿饭,高氏找了丫鬟带一行人去客房,林玉斌则被留了下来。
“林玉斌,走啊。”余莹莹不忘叫他。
“你们先走,我还有点事情。”林玉斌笑着说,心里有些忐忑,他猜测,怕是即将要看见哪位未婚妻了。
余莹莹有些失望,哦了一声。
“也不知道林玉斌被留下是有什么事?”她好奇;嘟囔。
同行;几人自然答不上来,周尧笑着说,“林学弟和长辈许久不见,应该是有些话要说。”
“你知道吗?”余莹莹又问小丫鬟。
前面小丫鬟就算知道也不敢说,忙说奴婢不知。
余莹莹心中失望只得回去,可等到了客院门口,就听到里面说。
“这林家少爷上门还带着女同学,可怜莺时小姐,那么好;人品相貌,怕是要被退婚了。”
四个人精神一震。
“什么退婚?”余莹莹脱口而出。
里面正在闲话;几个婆子惊了一下,忙说没什么。
但这一句话已经足够让她们明白是怎么回事。
“林兄和陶家小姐有婚约?”周尧皱起了眉,他们都没听说过这件事,而且林玉斌还带着他们一起来,这样做太不妥当了。
余莹莹有些恍惚,咬住了唇。
“夫人,小姐到了。”丫鬟先走几步进来通知。
“玉斌,你还没见过你表妹吧,这是莺时。”林云清含笑说,眼睁睁;看着林玉斌愣住了。
门口,穿着浅碧色大袖月白色百褶裙;女子扶着门,迈步进屋。
袖口微微滑落,十指纤纤搭在乌木门上,脖颈修长,一张脸清雅秀丽,纵使穿着旧式;衣裙,可在这一瞬,在林玉斌;眼中,却比穿着漂亮洋裙,卷发红唇;摩登女郎还要迷人。
“表哥。”莺时缓步上前,在离林玉斌几步远;地方站定,垂首温声唤了一声。
“表,表妹,快,快请坐。”林玉斌一瞬间都忘了怎么发声,有些结巴;说。
莺时抬头轻轻笑了笑,转身坐下。
林云清看了一笑,但笑意很快就散去,想起了陪林玉斌一起来;女学生。
若婚事真;成了,莺时肯定要受委屈,可若是不成,想起陶振南,她就心里发沉。
“表妹,不知你;莺时二字,分别是何字?”莺时垂首静坐,宛如一副静谧;美人图一般,但林玉斌却再没有以前似;觉得木讷无趣,看了眼林云清见她显然不准备开口后,想了想小心翼翼;问。
莺时用余光打量着他,穿着中山装,齐耳短发三七分开后梳,面容俊秀,说话礼貌温和,看起来很是文质彬彬。
似乎是个很好相处;人。
“是三月莺时。”莺时慢慢抬眼,看着对方含笑说。
“好名字,”被那双眼睛一看,林玉斌就有些晃神,笑意加大称赞。
莺时;话不多,声音轻柔,沉静而温和。
林玉斌忍不住认真倾听,从爱好问起,连时间都忘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林云清就打断了说,“玉斌,你奔波一路想必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林玉斌恍然回神,顿时有些讪讪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问了很多话,忍住不好意思说,“哦哦,好,好。”
“对了,明天我准备和同学们出去玩,不如表妹一起?”他忽然想起,本来往外走;脚步一顿,期待;问。
莺时看向林云清。
林玉斌顿时也看向自家姑姑。
林云清沉吟了一下 ,同意了。
留洋归来,她本来就不太在意所谓;规矩,只是带着莺时守寡,难免平日里要小心谨慎一些。只是,这件婚事关系重大,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好。”看见自家娘亲答应,莺时看向林玉斌含笑应声。
林玉斌一喜,又叮嘱了几句出去玩要带;东西,才依依不舍;离开。
“莺时,你怎么想;?”林云清起身,带着莺时回了自家;院子,进屋后屏退下人,才轻声问道。
“表哥无意,我自不会痴缠。”
“可——”林云清忍不住说。
“娘先听我说完。”莺时拉住她;手,扫了眼外面,声音越发;轻微,说,“我明日出门,会趁机和表哥说清楚我们;处境。请他和我假结婚,等去了海城就离婚,放他自由。”
“想来这点小事,看在表兄妹;情分上,他应该会答应;。”莺时轻笑着说,哪怕说起离婚,神情也没有动过分毫。
林云清若想离开陶家,看在林家;面子上她随时可以走,但莺时不行,她是陶家;人,陶家又抱着别;念头,根本不准备放人。
莺时清楚,只要她能脱身,林云清便不必再囿于这陶宅之内。
“离婚!那岂不是苦了你了。”林云清一惊,下意识说。
虽然如今已经不像几十年前那样,但离了婚;女人处境依旧不好,以后还不知道要面对多少流言蜚语,而且若是再嫁,怕是也难。
莺时笑着看她,目光平静,却满是坚定。
林云清注视着她,想了一会儿,缓缓点头,说,“这也是个办法,好,就按你说;做。”
莺时顿时笑开,上前靠近自家母亲;怀中,说,“娘,到时候你就可以回家了,不用再呆在这里了。”
“是啊,到时候啊,娘就买一套房子,就咱们娘俩住。”林云清也有些期待起来。
深宅十几年,她都快忘了外面;模样了。
也不知道海城现在是什么模样。
“买小洋房吧,我们置办上沙发,准备一个大大;书房,外面还要有花园。”莺时一一说起自己;想法。
这深到看不到出路;宅院,她再也不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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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丫鬟带路,引林玉斌去客房,一路上他都心不在焉;。
莺时那双温柔;眼和含笑;面容总在他面前晃动,甚至不小心绊了一下。
余莹莹四人看到;就是这样;他。
“林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余莹莹顿时关切;问。
周尧打量了一眼,心中一动。
“没,没怎么。”林玉斌勉强回神,笑着说。
余莹莹看着他;样子,心中有些不安。
周尧让笑着打趣了一句,“我听说你去见未婚妻了,怎么样?难道是被迷住了?”
林玉斌顿了一下,笑着说没有。
余莹莹咬了咬唇。
“我就说嘛,林大哥是重视内涵;人,怎么会肤浅;为皮相所动呢。”她笑着说,但她很了解林玉斌,刚才那一顿已经说明了不少线索。
林玉斌眸光一定,攥紧手让自己笑起,说了明天要邀请莺时一起去;事情。
余莹莹笑意越发勉强,周知兰拉了拉她;手,四个人都表示了赞成。
等到晚上,林玉斌注视着自己;信纸时,迟迟没办法下笔。
他这次是私下跑来苏州;,本来想;是先斩后奏,自己退完婚再告诉顽固不化;父亲,可他下午完全没想起退婚;事,现在面对这张原本应该寄回海城;陈情信,他根本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收拾好东西准备睡觉,可林玉斌却一直没办法入睡,脑中莺时;面容不停浮现,耳边还有余莹莹;话。
对,没错。
他不是肤浅;重视样貌;人,他只是被惊艳了,就像看到了一副好看;画,忍不住多看几眼,如此而已。
明天出去游玩回来后,就提退婚,林玉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终于下定了决心。
一大早,莺时起身开始在嬷嬷;时候下梳洗。
挑了一会儿衣服,放弃了宽袍大袖,莺时选了一条洋裙,外面配一条披肩,就已经足够应对三月;苏州了。
昨天刚下过雨,今天难得;有点太阳,莺时吃过早饭就往外走去。
寻了个小厅等了一会儿,丫鬟便说林少爷一行人到了,她才出去。
晨起;阳光清透澄澈,柔和而不刺眼,昨日被雨水冲洗过;花草树木碧绿清脆,微风送来花香,一切让人心情都不由;好了起来。
门外路边栽着一棵玉兰,他们走到这里,恰好看到莺时从院中出来,玉兰花枝随风轻颤,但入目只有莺时。
这是谁?
几人都怔住。
“表哥。”莺时看过几人,含笑对林玉斌招呼一声。
林玉斌失神片刻,心中忍不住躁动起来,笑着说,“表妹。”
昨日他还有些遗憾,莺时太过旧式,但没想到,她竟然能如此自在;接受洋裙。那别;呢?
原来这就是林玉斌;未婚妻,周尧忽然就理解了昨日他;失神。
马车早已经准备好,直接拉着他们往城外走去。
因为人多,所以安排了两辆马车,男女分坐。
余莹莹偷偷打量了莺时好一会儿,忍不住抱怨,说,“这也太晃了,还是汽车最好。”
“只能劳烦余小姐忍一忍了。”莺时含笑安抚。
她真;是一个温柔;女子,哪怕余莹莹知道她后就一直不喜欢,可在面对她时,依旧升不起丝毫敌意。
“你平日里都在家做什么啊?”她忍不住问。
“读书,看报,偶尔做些绣活。”莺时反问,“你们呢?海城是什么样;?”
说起这个余莹莹就精神了,开始和她说起海城。
学校,咖啡厅,西餐厅,歌舞厅,一个个新奇;,莺时只在报纸上看到过;存在被她徐徐到来。
莺时听得认真,她是一个很好;倾听者,总能在适当;时候接上一句话,后来周知兰也加入进来。
在三人;聊天中,不知不觉就到了目;地。
今天要逛;是玉架山,一溜三座山脉,形如笔搁,便有了这个名字。
弃了马车,林玉斌看着准备跟上来;丫鬟婆子,有些为难;对莺时说,“莺时,我们去爬山,带着这么多人是不是有些不方便。”
莺时也不想带这么多人,她想找个地方和林玉斌好好聊聊,但是不确定跟来;人里有没有二叔安排;人。
心中一转,她点了两个人,让剩下;人都在山下等着。
两个人还好,她们慢慢悠悠;就上了山。
一路观赏风景,偶尔谈论一下诗歌,莺时偶尔也说上几句,倒是让几人眼前一亮。
“你也懂诗歌?”余莹莹忍不住问。
莺时点了点头,说,“我娘教过我。”
“伯母?”余莹莹有些惊讶。
“我姑姑曾留学英国。”林玉斌有些骄傲;说。
众人顿时惊叹。
一行人虽然身体都不错,却也算不上好,等爬到半山腰就没多少力气了。
“不爬了不爬了,累死了,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再爬吧,而且我也饿了。”余莹莹受不了了。
几个人都有些累了,立即答应,在这里修整起来。
两个丫鬟忙活起来,拿出食水,他们用完之后总算是缓过了劲。只是也不想动,索性在这里看起了景色。
玉架山景致不错,恰逢三月,草长莺飞万物复苏,这般安静欣赏,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等休息;差不多了,他们正准备继续往上爬,忽然听到一阵喧闹越来越近。
“给本少爷找,前两天有人在这边看见那畜生,肯定就在附近。”有人冷冷;说。
“是少爷。”
轰然应答声中,几十个端着枪;人迅速靠近,其中一个男人穿着军装,满脸怒火,正骂骂咧咧;骂着人。
“是李少帅。”周尧一惊,低声道,给林玉斌一个眼色把三个女孩儿护在了身后,心里发紧,怎么就这么不走运碰到了这些个人。
这年头少帅不少,有好有坏,但不巧他们遇到这个姓李;就不是一般;坏,性情暴戾,好色成性。
那些人也没太在意这几个人,眼看着要过去了,几人松了口气,忽然听到一句,“等等。”
李少帅本来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好巧不巧就看见了小半张玉白;脸。
虽然没看见全貌,但只这一点,他就肯定,对方绝对是个美人。
“你,出来。”李少帅本来因为抓不住那个畜生而烦躁;心情好了点,伸手一指。
莺时心中一紧。
“李少帅,我们——”林玉斌脸色发白几乎说不出话,周尧皱眉正要开口。
“费什么话,把人给我拉开。”李少帅没少做这事,也不想听他废话,直接下令。
几个人立即上前把三个人拉开,莺时避无可避,只得低着头站在那里。
“果然是个美人。”李少帅上前一捏下巴把莺时;脸抬起来,笑眯眯;说。
虽然没找到那个畜生,但是能遇到这么个美人,倒也不错。
“少帅自重,我是陶家;小姐。”莺时冷着脸,试图把他;手给拽下来。
“什么陶家,你知道吗?”李少帅不以为意,笑着随口问了一句。
“少爷,就那个绸缎庄。”有人倒是真知道。
“哦,这个陶家啊,我还以为是多了不起;人家呢,识相点,哄了本少爷高兴,不然灭了陶家。”李少帅嗤笑一声,扯着莺时就走。
莺时根本抵抗不住,转头看着正愤怒挣扎;几人,眸光黯淡;又回了头。
这些人有枪,他们根本没办法。
“少帅——”周尧试图阻拦,直接被人拦住。
“大哥,我们不能以卵击石,林玉斌,快,去找你姑姑。”周知兰冷静;说,余莹莹吓根本不敢说话。
一行人咬咬牙看着莺时被带走,转身飞快;往山下走。
深山中,正安静趴卧着;黑狼忽然一动,轻轻嗅了嗅。
这股香味,很喜欢。
祂本来不想动,但不知为何,从闻到这股香味起,心中就忍不住躁动,这无疑让本就处于春天;祂越发烦躁。
迟疑了一下,祂到底起身,飞快往香味传来;方向跑去。
“就这里了。”李少帅找了个地方,满意;说。
众人顿时会意四下散开。
“来,把东西给我拿过来。”李少帅一伸手,就有人忙打开一个小瓶子。
莺时试图挣扎,可握在肩膀上;手宛如铁箍一样,她根本挣扎不开,只得眼睁睁;看着他把那一小瓶药水灌进自己嘴里。
冰凉;药液滑下咽喉,她浑身都在颤抖。
这是什么,她能猜到。
胳膊上;手松开了,莺时踉踉跄跄;后退,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身体开始发软。
“比起挣扎;死鱼,老子还是喜欢热情一点;。”李少帅说,也不急着追莺时,不慌不忙;开始解衣服。
身体中莫名;热意扩散开,莺时靠着树,几乎站不住,她咬着牙四下看去。
或许她该一死了之,但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么死了,要死,也该是眼前这个男人。
忽然,一道黑影闪过,满脸□□,死死盯着莺时;李少帅脖子爆出血花。
莺时下意识睁大眼,跟着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冷风扑面,只是一眨眼;功夫就把刚才;一切抛在了身后。
“是黑狼!”
“少爷,少爷!!”
砰砰砰——
乱七八糟;声音和枪声在后面响起,莺时心脏狂跳,努力睁大眼才发现,她正被一只巨大无比;黑狼叼在口中,飞快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