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回鹤上门拜见;时候时辰尚早, 用过了午宴,几轮聊天谈笑下来,不知怎么;就又到了晚宴。 等到终于跟在花满楼身边走出花家堡主院;时候,傅回鹤;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今日;宴席花满楼也是主角, 但他这个家中向来受宠;幺子今天却是被忽视了个彻底, 到最后只能看着自家娘亲看阿凛;眼神越来越柔和, 各位嫂嫂添菜唤酒;动作越发顺畅。 然后……小莲花着实是被套了不少话出来,只不过大多都和离断斋没什么关系, 全是在问平日;喜好和与小七之间;相处等等。 显然是大哥二哥同大家早就有过铺垫。 这一次, 花母虽然仍旧准备了客院, 却没有吩咐下人带路,而是将选择留给了花满楼和傅回鹤, 只道在家中想如何都随性便是。 然后…… 花满楼没忍住又侧了侧首。 他总感觉—— “阿凛?”刚进院门, 花满楼便捏了傅回鹤;袖子顿住脚步,凝眸仔细看他, 轻声问,“你是不是醉了?” “……喝醉?”傅回鹤;反应慢了好几拍,然后定定看着花满楼好半天,才慢吞吞道, “不是百花酿, 喝不醉。” 花满楼不是不知道傅回鹤除了百花酿之外,其他;酒水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用处, 可是好歹见过两回面前这人醉酒;模样, 现在;样子…… 花满楼迟疑了一下, 抬手覆上傅回鹤;脸颊摸了摸, 触手滚烫一片, 反常地散发着热气。 傅回鹤觉得花满楼;手有点凉, 本能地往后躲了躲。 花满楼用两只手捧着傅回鹤;脸颊,四目相对半晌,语气肯定道:“你喝醉了。” 傅回鹤抬手抓住花满楼;手背,一字一顿特别认真;反驳:“我不会喝醉!” 想了想,傅回鹤眼睛一亮:“我没醉,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别;世界看星星!” 花满楼无奈之下却被逗笑了。 ——这可不是清醒;小莲花会说;话。 但花家堡中;百花酿早就已经清空,今日宴席之上用;虽是珍窖但也只是凡品,傅回鹤为什么会喝醉? 除非…… 花满楼手指微微用力,让想要转头去看院子摆设;傅回鹤看他,而后试探性地问:“是我醉了,晚上要不要同我一起用些解酒;银耳羹?” 傅回鹤一听见吃食,整个人开始摇头,表情都变得有些慌乱:“不不不不不吃了!” 傅回鹤虽有些好酒,但因为平日里只喝百花酿,其余酒液对他无用他也懒得费事,是以傅回鹤也不过就是一坛子百花酿就能撂倒;酒量。 花家人并不嗜酒,席上也并没有推杯换盏太多,反倒是傅回鹤;碗里是一直没有空过,男人们就算了,大多便是聊一聊寻常不寻常;故事,花母和花家嫂嫂们却是频频往傅回鹤碗里添菜。 到最后,甚至是几个小萝卜头看到自家娘亲祖母这样,也凑着热闹端着自己;小碗要同“眼生;好看叔叔”一起用食。 花满楼愣是没劝住,想着傅回鹤应该有分寸,结果傅回鹤竟是来者不拒,最后一大桌子菜有大半都是进了小莲花;肚子。 若是真;是食欲封印解开,那小莲花今晚真;是遭罪了。 花满楼没敢用力,只是用手指戳了下傅回鹤;腹部,担忧道:“可是撑着了?” 傅回鹤就算是醉了,嘴硬;毛病那也是黏在嘴上;:“不撑!我又、我又吃不出来什么!” “唔,那是有点可惜了。”花满楼牵着傅回鹤在院子里轻轻慢慢地走着,“今晚有几道菜是我小时候就喜欢吃,到现在一直都吃不腻呢。” “什么菜?”傅回鹤将脸凑过来,下巴抵在花满楼肩膀上,脚下生根了一样赖皮着不动,“小七喜欢哪一道菜?” 花满楼听着傅回鹤从席上学来;称呼,耳朵尖总觉得有些发痒,叹了口气道:“你别这样唤我……” “你耳朵红了。”傅回鹤;手臂环住花满楼;腰,将想要走开;青年拽回来,脑袋仍旧搭在花满楼肩头,低笑道,“小七;脸怎么也红了。” 花满楼陡然间被一股酒香和莲花香混合;香气包裹,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拿这个醉鬼如何是好。 拽又拽不动,打又打不过,说又听不见,哄…… “你今晚吃;有些太多了,我用灵力替你化开好不好?”见傅回鹤就是不想动起来消食,花满楼只得伸手,手掌抵在傅回鹤胃腹两处,淡青色;灵力缓缓而出。 傅回鹤一把抓住花满楼;手,竟是下一瞬便用自己;灵力将花满楼;灵力堵了回去,眨了眨眼,慢吞吞问:“小七想同我双修?” 什、什么? 双…… 温润公子;脸瞬间被绯红色染了透彻,那颜色从脸颊往脖颈处蔓延,直钻进了纯白;亵衣里。 “不能双修。”傅回鹤;语气严肃而认真,像是反过来在哄不懂事;小孩子似;,“小七才刚引气入体,承受不住我;。” 花满楼:“!!” 这人都在说什么! 花满楼抬手捂住自己滚烫;耳朵,觉得自己在这个院子已经待不下去了,但是身上贴着;醉莲花黏黏糊糊地就是不肯放手。 就在这时,花满楼院子里;掌事姑姑端着托盘出现在院门口,在刚走到院门口时看到院中;两人,便低头后退了一步。 花满楼:“……” 就在掌事姑姑进退两难之时,身边忽然冒出来一只雪白雪白毛绒绒;小兽,小兽;脑袋上还顶着一颗毛绒绒黑漆漆;圆团子。 小兽后脚着地像是人一样站起来,朝着掌事姑姑伸出前爪,眼神示意她将托盘交给它就行。 它脑袋顶上;黑团子端端正正地卧着,看上去虽然可爱,但居然诡异;让管事姑姑看出了一种花家公子身上常见;规矩稳重。 掌事姑姑神情有些恍惚地将托盘放在小兽爪子里,而后眼睁睁目送着小兽甩着尾巴端着托盘像个小孩子一样走进了院子。 尔书端着托盘走到两个黏在一起;人身前,狐疑道:“你们干嘛呢?” “用人族;话来说,他们在树前月下,谈情说爱。”小天道;形容言简意赅,十分严谨地将冬日没有;花换成了树。 花满楼:“……” 傅回鹤撩起眼皮斜睨了两小只一眼,不咸不淡道:“没长大;小孩子别瞎看,一边玩去。” 尔书:“?” 花满楼连忙阻止了想要飞起一脚;尔书,抬手摸了摸尔书;脑袋毛,顺手将托盘里;汤盅端起来,揭了盖子轻嗅了一下。 是健脾开胃,行气消滞;三鲜消滞汤,用山楂、萝卜和冰糖一起炖煮两刻钟方才能用,是花满楼十分熟悉;味道,是花母;手艺。 “胃难受;话,还是喝一点吧?这里面不多,就几口;分量,很好喝;。”花满楼在傅回鹤粘着不放;动作下艰难侧身,手里端着汤盅。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胃里不舒服,傅回鹤哼唧了一下,到底还是松开花满楼,伸手将汤盅接过去,坐在桃树下;石桌边安安静静地喝汤。 尔书“哇哦”了一声,看好戏;意味相当明显:“我还以为他会张嘴,然后‘啊——’呢!” 花满楼轻轻给了尔书一个小脑瓜崩,小小惩罚小家伙;促狭。 “唉,等等,不对啊!”尔书捂着脑袋正要撒娇,忽然反应过来,“老傅怎么可能撑,怎么还要喝消食汤?他就算是吃了东西也没什么感觉;吧?” 花满楼笑而不语,尔书;小黑眼睛一亮。 那边树下;傅回鹤因为这一碗消食汤,不仅胃里舒服了许多,就连酒也醒了大半——说实话,毕竟是家宴,酒本来就没喝多少,冷风一吹,热汤下肚,怎么也清醒了。 但是傅白莲端端正正坐在树下,只低头喝汤,就连汤喝完了,汤匙还在汤盅里叮叮咣咣地扒拉。 “他酒醒了,你们问他不就好了。”小黑团子;小胳膊揣在身前,团无表情。 花满楼和尔书;视线齐齐落在傅回鹤身上, 傅回鹤僵硬了脊背,眼睛盯着手里见底;汤盅。 花满楼看出了傅回鹤正别扭着;不好意思,想到这人方才;言语,当即眉梢一挑,垂在身侧;手指缓缓覆上了腕间;小莲叶…… 傅回鹤整个人麻了一下,神情狼狈地将手中汤盅放在石桌上:“食欲恢复了!解开了解开了!” “哦~”尔书抑扬顿挫地拉长了语调,“早知道给你喂吃;就能解开,那我们之前早就应该试试了!” “未必。” 小天道到底是天道,在傅回鹤本人不介意;情况下,它能看到比尔书更多,想到;也能比花满楼更全面。 “你们再怎么喂吃;,他也不一定生出一定要好好吃下去,甚至想真;知道那些菜滋味;想法吧?” 尔书想了想,好像也;确是这么个道理,他强行给老傅喂吃;,八成会被老傅团吧团吧扔出去。 至于花公子……经过花公子手;东西老傅本来就能吃出味道来,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花满楼倒是听闻这话,神情微动,蓦然想通了什么,看着傅回鹤;眼神带上了些许心疼和歉疚。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看上去巴掌大点,还不回去睡觉去!” 底裤都要被扒拉掉;傅回鹤伸手一道灵气将看热闹;两小只扔出院子外面,而后抬头对上花满楼欲言又止;神情,顿了顿,到底还是轻咳一声,解释道: “也不是它们说;那样,我今天也……也很开心。” 花满楼却是走到傅回鹤身边,轻轻抱住傅回鹤;肩膀,两人一站一坐,在树下倒是有种别样;依偎感。 “抱歉,我应该挡一挡;。”花满楼;声音低落,他就在傅回鹤身边,却没意识到傅回鹤;变化。 傅回鹤张了张口,面上闪过一丝羞赧,犹豫了一下,在花家堡随处可见;新年灯笼与装饰里,轻声开口:“七童,你知道;,我……我身边从未有过这样;氛围。” “苍山境也并没有年节一说,幼时我最高兴;便是小姑姑回来,能同我晚上两个人一起用膳,看看星星,听一听她在外面又经历了什么……后来,小姑姑走了,我也终于能走出院子,但那个时候我也再没什么心情去注意吃穿用度,不过一心修炼罢了。” 不论是傅凛,还是傅回鹤,他;生命里其实很少出现年长女性亲眷所带来;柔软爱护,那种像是水一样温柔包裹又难以拒绝;酸涩暖意,对傅回鹤而言是全然;陌生;感触。 傅回鹤原本以为在家宴上他会觉得局促不安,因为那样;家宴对他而言也着实算是陌生紧张;场合,比世上最难练;剑法还要难以着手,比最深奥;术法还要不得其法。 但他必须要来——就像花大哥说;,花家不怕什么闲言碎语,更不怕什么旁人笑谈,但决不允许花家;儿女不明不白地同人私奔。 他傅回鹤若是想从此与七童厮守一生,就应该堂堂正正备齐了礼,在过年时自正门拜见。他若是敢来,从今往后,花家便多了一个小辈,花父花母便多出一个儿子,逢年过节,父母过寿,自然也都多出一人。 礼节做全,意思尽到,到那时,要不要办婚宴,他们二人自己说了算。 可当他真正坐在花家家宴席间时,他才恍然间真正明白,到底是什么样;家人与家庭,才会造就出这样一个如玉如琢;花满楼。 ——他还没进来时,便听到花家;下人窃窃私语,说是老爷夫人自昨晚就吩咐了上下一定要打扫干净,就连书房里匣子里;九连环都亲自拆开来细细擦拭过,就想着万一贵客上门会感兴趣拿了把玩。 而在席上时,他是真;自内心深处兴起了想要知道那种关怀、那种温柔是什么样味道;欲望,他第一次;,在除了花满楼之外;人身上,看到了凡人;美好与圆满。 不想辜负,不想让这样;关怀善意落空。 就好像整颗心都柔软了下来。 所以…… 傅回鹤抬手环住花满楼;腰,将脸埋在花满楼身前,不让花满楼看他;表情。 “七童。” 花满楼抬手揉了揉傅回鹤;发尾,面上;笑意荡开涟漪,轻声应道:“嗯?” ……谢谢。 傅回鹤原本想说出口;感谢,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顿了一会儿,含含糊糊地开口告状:“……有人栽赃我。” 花满楼顿时皱眉,面色严肃起来:“发生什么了?” 原本柔和;气场沉静下来,花满楼这个人温柔起来就像是暖阳,但在某些触及他在意之人或是底线之时,温柔也可以变得格外有力量。 傅回鹤于是将白日里花五说;那些三两句概括了一下,语气像极了尔书从前告状找人撑腰;亲昵撒娇。 花满楼原本把玩傅回鹤;手从他;发尾挪到了耳垂,轻轻捏了捏,莞尔道:“不想管这件事?” “我怎么管?离断斋不能参与红尘凡事,这是规则,说白了哪怕有人舞到我面前,我也充其量只能转身就走。”傅回鹤语气委屈哀怨,“小天道在那看着呢,之前就骗了它一次,现在它肯定防着我。” 他可不想被小天道从这个世界挤出去,虽然就算被挤出去他也有办法再回来。 但明明是正大光明;回家,搞成那样,活像是偷偷摸摸回来看两眼就跑,算是怎么回事? 看上去温良纯白,实则切开来有点子黑心;花七公子笑着,摸了摸爱人;后脑勺,眼睛一弯:“唔,那就让我来好了。” 傅回鹤从花满楼怀里抬起头,好奇道:“你要如何做?” 去找花五哥吗? 花满楼知道现在;傅回鹤虽然不会生病,但已经知道冷暖,拍了拍这人散了酒气之后微湿;后背,说道:“好了,起来再走一走,不难受了就回去房里,夜里还是有些冷;。” 傅回鹤刚才没问到答案,正好奇得紧,灵力吞吐间轻薄;烟雾顿时笼罩了院子,平白感觉热了好些许。 他眼神晶亮地看向花满楼。 被栽赃陷害傅老板是头一回,但被人护着去找场子,傅老板也是头一回啊! 花满楼轻轻咳了一声,眼中笑意清浅:“首先,我会修书一封。” “嗯?” 傅回鹤没反应过来。 花满楼悠悠道:“问问此时定然还在京城;陆小凤,是不是正因为朋友;麻烦而焦头烂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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