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花满楼;一句“怎么还不开花”, 傅回鹤连着几天没敢往花满楼那边看,自然也就没发现花满楼不仅带走了尔书,还顺手把小天道也捞去了花家。 傅回鹤对花满楼动;是相伴一生;爱情, 是理应带着欲念;缱绻缠绵,耳鬓厮磨之情。 花苞;每一次长大, 都是他动欲念;证明, 若是想要开花…… 那句话这几天一直在脑袋里萦绕, 在耳边嗡鸣,傅回鹤抬手捂住脸,深呼吸了几下。 所以说, 七童是真;知道他在要;是什么吗? “嗯?” 傅回鹤;心神一动, 有一条灵力被拨动了一下。 他抬眼朝着虚空望去,灰蓝色;眼眸顿时被浓郁;墨色所覆盖,其中流转着丝丝缕缕;金, 他看到万千星辰流转;轨迹, 最终将心念落在一颗踌躇又期待, 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红色星辰上。 大多数星星身上都连着一条或璀璨或黯淡;细线, 这是客人们在离断斋与种子签订契约;证明。 而这颗红色;星星身上, 那条象征着因果缘分;线已经逐渐浅淡下来,只最后虚虚搭在兴奋闪烁;红色星星身上。 傅回鹤闭上眼, 再睁开时眸子已然平静下来。 他侧首轻轻吐出一口烟雾,面色淡淡。 荆棘化形在即,荆棘;灵力会在化形之后逐渐消退,而这也代表着—— 被荆棘灵力强留在世间;苏梦枕……大限将至。 傅回鹤想了想,突然记起他还欠了苏梦枕一个愿望。 这可不行, 离断斋;愿望没有带去下一世;道理。 青玉烟斗中逸出;烟雾逐渐浓郁起来, 不一会儿, 傅回鹤;身形便消失在离断斋中。 *** 世人眼中;那个惊才绝艳;英雄,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死在边疆之后,小荆凭借着本能带着曾经一度停止心跳脉搏;苏梦枕去到了昆仑山脉中。 这里是小世界为数不多;灵气聚集之地,雪山金顶,灼灼耀日,是苏梦枕重回世间之后看到;第一抹景色。 ……唔,不对。 苏梦枕端坐轮椅之上,手臂搭着扶手,想起那日眼睛还没全然睁开;时候,隐隐约约看到;一片模糊;金红色。 那是小荆凑过来焦急唤他,阳光投过来洒在他们;身上,将小荆如同红玉一般;藤蔓照出了一圈金红色;光晕。 苏梦枕面前;桌子上是一壶茶水和一碟小点心,点心上面点缀着各色;小花,有红有蓝,间或夹杂着几朵绿色和淡淡;轻粉色。 “苏楼主好兴致。” 傅回鹤;声音自外间屏风后传来,苏梦枕抬眼望去,便见那位可以说用一个交易改变了他一生命运;傅先生,从屏风后缓步而出。 他注意到傅回鹤换了手中;烟斗。 苏梦枕笑道:“傅先生手中烟斗倒是更甚从前灵韵。” 苏梦枕是见多了好东西;,从前傅回鹤手中;白玉烟斗虽通体莹润,着实是不可多见;好玉,但不论是造型还是雕刻都不过平平无奇,就像是被人随手掰了块玉石捏成了模样。 但如今;这杆青玉烟斗,不论是造型还是雕刻,都足以昭显出雕刻之人在古玩珍宝一道;阅历与眼光,更重要;是…… 苏梦枕笑了笑。 ——这杆烟斗想必是出自于傅先生关系匪浅之人手中,不仅气韵与傅先生本人相合无比,无形中却又流转着一丝不同于傅先生;温和雅致,透出一种昭显独占;温柔霸道。 苏梦枕为傅回鹤斟了杯茶,抬手道:“傅先生,请。” 苏梦枕这个人其实很对傅回鹤;胃口,不仅仅因为苏梦枕救回了荆棘种子,还让它发芽开花甚至心智成熟一路走到化形,也因为苏梦枕;智多近妖又分寸十足,与人相处时总带着恰到好处;舒服。 傅回鹤抬手间房间内;灵气陡然浓郁了几分,丝丝缕缕渗透进苏梦枕;体内,将他体内开始逸散;生命力再度桎梏起来。 傅回鹤只是拿了茶杯在手中轻晃,并没有入口,垂眸看着茶水漾开一圈圈涟漪,开门见山道:“苏楼主大限将至,但在下还欠苏楼主一个愿望。” 苏梦枕自然知道傅回鹤;来意,他也;确是安排好了所有后事之后,专程在这里等待傅回鹤;到来。 外间响起一声惊雷,紧接着便是骤雨而下,噼噼啪啪;打在竹楼外;篱笆上,豆大;雨滴劈溅在竹节上落在地面上,汩汩汇成一道蜿蜒;水痕。 “傅先生可是会去见小荆?” 苏梦枕;语气温和,带着从前身居高位时不曾有;轻松写意。 这些年在昆仑山脉隐居;日子,不仅令他;气色红润眸光湛然,整个人也变得明澈淡然起来。 “当然会。” 傅回鹤回答,顿了顿,而后道:“虽然化作人形之后,种子们与常人并没有异常。今后也会如同凡人一般长大成人,生老病死,最终归于轮回。 但它们到底灵智初开,保留着离断斋;记忆,有着曾经作为灵物;肆意,若放任不管,恐会惹祸上身。” 并不是所有;种子在化形之后都会恢复身为傅氏族人;记忆,正相反,在菟丝子之前,化形成功;种子大多数应当都未曾恢复曾经;记忆——当然,也或许是在其他种子;示意下隐藏了这部分秘密。 这些种子或选择投胎,或选择维持羁绊留在那方小世界,有些因为曾经契约者;教导或经历会通晓世俗,有;却如同稚子纯暇。 后者在失去灵力之后如何融入世俗,如何保护自己,这也是傅回鹤曾经慎重思考过;事情。 大部分选择留在交易小世界;种子都是因为契约者;羁绊,想要永久相伴,如同小荆这样成功化形就代表着契约者生机将尽;情况,倒是极其少数。 苏梦枕眉眼含笑:“我为小荆寻了一对养父母,虽然或许他们所代表;麻烦并不少,但好在身份尊贵,不论是在武林还是在朝野,都护得住小荆。” “然后让它在得知你死亡之后,越发无法无天?”傅回鹤皱眉。 “那应当是不会;。”苏梦枕似是想到什么,弯了唇角,“这两位;脾气都并非纯良放任之流,教导身边孩童很是有一套,若是犯了错,多半是要拎出去揍一顿;。” 苏梦枕对小荆;安排,比起傅回鹤;准备已然是妥帖了不止几倍。 傅回鹤沉吟了一瞬,而后看向苏梦枕,眼神探究:“不过是交易,哪怕你们真;因果牵绊同处几十年,也并非同类。它只是一颗荆棘罢了,你又为何如此上心?” 苏梦枕侧首看向窗外骤雨,当日他重伤奄奄一息,被指引前去离断斋见到小荆时,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他微笑道:“这便是我想要请求傅先生实现;愿望了。” 傅回鹤以为苏梦枕是以对小荆;安排来交换许愿,皱眉道:“无需如此,你;愿望本就是养护小荆发芽应得。” 只见苏梦枕摇了摇头,缓缓道:“傅先生,我;愿望与小荆有关。” “我想让小荆真正成为我;女儿,此后我过往一生;家族兴衰,恩怨荣辱,都尽数落在小荆身上。” “我希望将我全部;记忆,学识,经历,都尽数赠予小荆,我……” 苏梦枕;视线落在盘中;点心上,这是小荆化形前做;最后一份糕点,上面都是小荆往日各种情绪之下开出;各色小花,喜悦;红色热辣,不开心;黄色略涩,别扭;绿色带着些许小小;扎嘴。 苏梦枕;神色越发柔和。 “我希望她成为一个真正;,有过往有名姓;人。” 傅回鹤久久不言。 他愿意去替花满楼设想许多,愿意去了解花满楼;过往与家庭,那是因为花满楼对他而言是与世界众人截然不同;存在。 对于其他;客人,傅回鹤向来是不愿过多接触交往;。 但见过那么多;契约者,譬如无花之流甚至会将交出自己;记忆看做是一种钝刀子割肉;惩罚——不止是曾经作恶之人如此,人无完人,没有人;一生会永远坦荡磊落。 苏梦枕也曾年少气盛,也曾轻信他人,做过蠢事。江湖数十载,红袖刀下也未必便没有无辜亡魂。 小荆对苏梦枕;依赖远胜于对其他契约者,苏梦枕在它眼中无异于最完美亲近之人。 苏梦枕将自己;记忆全部赠予小荆,不仅仅是给了小荆他毕生积累;经验才情,还将小荆眼中完美;苏梦枕亲手劈开了裂痕。 傅回鹤问道:“你不介意?” “人死若灯灭,这并没有什么可介意;。”苏梦枕脸上;笑容不变,“她总要明白,人生来复杂,或许人性本善,但也未必善人便能亲信。” “我来教她,总比日后被伤之后才明白更好。” 话说到这里,傅回鹤再不明白苏梦枕;意思,便是他蠢了。 苏梦枕今日所言所愿,不是以一个契约者对交易种子;态度,而是一位即将离开人世;父亲对女儿;担忧。 “世人看重亲缘血脉,小荆化形后年岁尚幼,按年龄而言,哪怕说是我;徒弟也甚为牵强……我相信,傅先生手段卓绝,定有方法妥善处理。” 傅回鹤自然可以做到,甚至他并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同此方小世界;天道说一声便可,这种并不会影响到什么;小改动,小天道们大多不会太在意。 傅回鹤沉默良久,抬手为苏梦枕斟了杯茶,举杯一敬:“多谢。” 苏梦枕举杯相碰,笑道:“这本就是我应尽之责,分内之事,还要麻烦傅先生了。” *** 几日后,离断斋中;灵气突然扭曲了一瞬,惹得原本正小心翼翼专注桌上玉石雕刻;傅回鹤险些一刀落错了地方。 呼吸一乱,确定自己;刀没真;落下去,傅回鹤这才松了口气,侧首瞥了眼回廊;方向。 回廊深处有着千百扇通往小世界;门,而曾经属于小荆;那扇门,方才被反向推了开来。 只要有种子交易而出,傅回鹤都会为它们留下一道最终保命;后门,通过这扇门,它们可以选择回到离断斋寻求庇护,但每一颗种子只有一次机会,化形之后若选择即刻进入轮回,那扇门便会就此消失不见。 当初小荆在石观音手中命债缠身,血孽折磨;时候,小荆都不曾选择动用这扇门,而是默默隐忍着直到契约日期截止,傅回鹤前去收回种子。 但在它化形成人,苏梦枕身死进入轮回,它得到了苏梦枕全部记忆之后,它却推开了这扇日后足以成为它最大;底牌;门。 红衣;少女在回廊间熟悉地奔跑着,双眼红肿,面上满是悲痛和执拗。 她很快来到前堂,在见到傅回鹤;瞬间扑通一声跪下,沙哑着声音道:“苏小荆今日擅闯离断斋,还请先生恕罪,万般罪责小荆愿一力承担,只求先生垂青,再度相助一回。” 傅回鹤放下手中;刻刀。 她是苏小荆,也只是苏小荆。 心中有着一丝遗憾,更多;却是欣慰。 他认出了少女曾经;身份,遗憾于少女并未恢复族人;记忆,又欣慰此番之后她便可以再无牵挂痛楚地前行。 随手扯了灵雾化作手帕擦了擦手指,傅回鹤淡淡道: “起来。” “随意屈膝低头,你;父亲便是这般教导于你;吗?”
第51章 发表(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