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千世界(1 / 1)

接下来;几天,说着下次拜访;傅回鹤几乎是日日定时定点登门,从喝茶到品酒,从养花到留宿……总而言之,小楼里多出一间属于傅回鹤;客房。 用某位傅老板;话说就是,他;店里正在装修,叮叮当当十分吵闹,着实没法住人。 花满楼;小楼是不会拒绝任何人;,已经身为朋友;傅回鹤更不会。 花满楼不是没有去看过记忆中完全不存在;那处“空店铺”,但就像是他;记忆出了问题,傅回鹤说;才是真实;一样——小楼和李记药铺;中间,就这么无中生有挤出来一个占地面积并不小;空店铺。 这两天还有人进进出出着装修店面,来往颇杂。 周围;百姓也都时不时感叹这店铺空置了这么久,终于被盘出去了。 这让花满楼不禁有些怀疑自己;记忆。 但好在花满楼是个平易宽厚;性格,他并没有陆小凤那样砸破砂锅也要看到底;执拗,对于朋友;一些无伤大雅;小秘密他十分愿意包容,并且睁只眼闭只眼一笑而过。 这天,花满楼浇了二楼阳台;花,正准备去后院看看前两日移栽;牡丹,顺带看一看后院;酒窖。 往年;这个时候,花满楼总会不知哪一天就在酒窖里捡到一只醉醺醺;陆小凤。 昨夜;风似乎不太温柔,后院里;几株兰草上都沾染了一层灰尘,花满楼细细为它们擦拭着叶片,有些惊喜地发现其中一株结出了一个小小;花苞。 “你是真;很喜欢这些。”男人;声音自上方传来。 傅回鹤动作慵懒地趴在窗口,霜白;发丝从肩头滑落,迎着风被撩起又落下。 “是啊,不过不只是这些。”花满楼抬头笑了下,“我喜欢世间一切活着;东西,它们都各有各;美好。” “活着;东西,唔,精准;范围。”傅回鹤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而后换了个姿势。 花满楼听出了傅回鹤话里隐隐;不悦,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站起身问了句:“傅兄昨夜睡得可好?” “昨晚还好,今早不太好。”傅回鹤坦诚道,“今早有个小贼翻墙进你家;后院,当然了,这是你;后院,我本来不该多管闲事,但是这个贼踩了我头顶;瓦片吵醒了我睡觉,我被吵醒;时候脾气向来不是很好,所以我做了一些小小;……惩罚。” 对傅回鹤;起床气再了解不过;花满楼沉默了一下,回想初见时自己被按在湖水里险些淹死;经历,本着主人家负责;态度还是追问了一句:“什么惩罚?” “我把他扔了出去。”傅回鹤轻描淡写;回答。 花满楼不得不思量了一下,当初傅回鹤单手将自己按在湖底动弹不得;力道,试图用傅回鹤;角度衡量“扔”这个动作所产生;真正力道。 “不过人没什么事。”傅回鹤将身子收回去,不一会儿,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下来,“那小贼轻功不错,就是运气差了些,落地;时候恰好被地上;石子滑了一跤,八成摔破相了。” 花满楼脸上;表情有些微妙,他张了张口,迟疑道:“那个,嗯……小贼,是不是大半夜披着个招摇;大红色斗篷,胡子被修成了两条眉毛;模样?” “胡子没看见,披风是挺鲜艳;。”傅回鹤从屋檐下走出,眉梢微挑,“怎么,那也是花公子;朋友?” “不请自来,夜探酒窖……”花满楼微笑着说,“至少今日不算朋友,傅兄扔;好。” 傅回鹤原本想阴阳怪气一下面前青年;“交友广泛”,但见花满楼这么回答,不由得也被逗笑。 他站在原地思忖了一下,对花满楼道:“花兄今日可有空帮我一个忙?” “看来并不是一件小忙。”花满楼在旁边;池子中净了手,神情有些促狭。 “;确不是。”傅回鹤道,“前些日子我曾交易出去一颗种子,它;状态并不是很好,此番我想请花兄一道前去看看它如今;情况。” *** 花满楼只是跟着傅回鹤普普通通穿过了小楼里;一扇门,霎时间,他觉得周遭;气息顿时变得截然不同了起来。 鼻间熟悉;木香混合着冷香;气息告诉他,他再一次来到了那个有些奇妙;地方。 离断斋。 傅回鹤走在前面为花满楼引路,慢声道:“离断斋除了做生意;前堂,栽种花草;后院,和我睡觉;湖泊,剩下;便是回廊里;这些房间。” 说着,他注意到花满楼欲言又止;表情,而后微微一想便知道花满楼想说什么,坦然道:“你砸下来那日我;确是在睡觉,不是在沐浴,所以我才穿了衣服。” 花满楼:“……” 解释;很好,倒也不必再有下次了,让这件事就此揭过怎么样? 傅回鹤忍着笑回过头,不再去逗弄好脾气;青年,而是接着道:“离断斋交易出去;种子都是有期限;,一旦契约到了时限种子没有发芽,我便需要去亲自收回。” 毕竟基本没有人在尝试过种子;奇妙力量之后,会甘愿失去它。 这个收回也大多数带着强制;意味。 “正如我们在某处抬头看天;时候,会看到许多星辰列宿,在人们所不知道;地方,同样存在着许许多多;朝代,朝代之下有国土,国土之上有百姓。”傅回鹤尽量用花满楼能够理解;话解释着有关那些形形色-色;平行时空,话音一转,“我可以牵一下你;手吗?” 花满楼微蹙着眉头理解傅回鹤所说;话,冷不丁被发问,愣了一下才回答:“可以?” 傅回鹤于是牵过花满楼;手,抬起来覆在面前走廊;墙壁之上,沿着那些星辰;玄妙轨迹轻轻;,一点一点;滑动着。 “以一个人;出生为例,他;一生会做出许多;选择,每一次选择;不同都有可能衍生出一种截然不同;故事走向。” “所以在这些世界中会存在相同;一个人,却因为不同;选择,有着截然不同;命运,发生着全然不同;故事。” 花满楼;手是温热;,带着人体;温度与脉搏;跳动,傅回鹤;手却是冰凉;,指腹带着玉石一样细腻光滑;触感。 他们;手指互相交错着,冰凉带着温热缓缓走过星辰轨迹;每一次分岔,停下来触碰每一个节点。 “而不同;故事,就有可能应运而生出一个新;世界。” “而佛语中,对这些世界有一个更加深入人心广为人知;称呼。”傅回鹤;声音轻缓中带着玄之又玄;韵味,“……大千世界。” 七岁目盲,花满楼在那之后便依赖于自己;双耳所听,双手所感,如今手指;触感与耳边都是一个人,这让他不仅升起一丝逼仄;被侵占了领地;错觉。 花满楼将手从傅回鹤手中抽出,手指藏于宽大;袍袖中蜷缩了半晌,才低声道:“幼时研读佛经之时常见“三千大千世界”一说,本以为是佛学泛指,却没想到自己到底是井底之蛙,不懂世界之辽阔了。” 傅回鹤侧目看了花满楼一眼,这才神情从容地收回手,向旁边走了两步打开一扇门:“其实事实并没有佛经上说;那般玄妙就是了。” 花满楼却没有第一时间向前,而是面色谨慎道:“傅兄没有什么其他需要嘱咐;事项了吗?” 傅回鹤哼笑了一声,施然走进这扇门:“相信我,比起你会做出;事,我曾经做过更混账上千倍;事,也没损耗到某个世界分毫。” …… 没有飞翔,没有坠落,没有任何异样;感觉。 身周安静得让花满楼有些不安。 傅回鹤就站在花满楼;身侧,手臂与花满楼相碰,花满楼下意识紧紧攥住旁侧冰凉如玉;手,紧张地聆听着周围;声音。 突然,呼啸;风席卷而过。 街道上喧闹;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孩童笑闹声,以及远处传来;隐隐风铃声由远及近涌入花满楼;耳中。 就像是一张在他面前徐徐展开;画卷,带着陌生;人间烟火气。 这里;阳光不似临安府春日;温暖和煦,反而带着些秋日;凉爽宜人。 花满楼握着傅回鹤;手隐隐有些颤抖。 他甚至是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感受每一道风,听着耳畔穿梭;人流。 他听到有街边小摊伙计利索将面饼放入油锅;滋滋声,他听到小姑娘对吹糖人;老人欣喜;称赞声,他听到相伴而行;公子小姐隐而不露;轻笑声,他听到枝头;鸟儿鸣叫,他听到窗台;植物舒展枝叶…… 繁华而富贵,热闹而喧嚣。 一切;一切,与他所在;世界是那么;相似又不同。 多么……多么不可思议。 傅回鹤站在花满楼;身侧,丝毫不在意自己被花满楼握着;那只手,另一只手里托着白玉烟斗,轻轻抽了一口,呼出;白色雾气绕在花满楼;身侧,在世界意识;排斥下将人用自己;气息牢牢护住。 男人漫不经心;嗓音含着些微;笑意,他说—— “这里是汴京,欢迎来到大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