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带着小雪莲和小水仙回了一趟花家堡。
之前便定亲;花六是去岁成;亲, 花六嫂还未曾有孕。
正在算账;花六听见自家弟弟说送一个女儿来家里时,手里;算盘都打不响了,抬眸认真看着花满楼, 确定弟弟没有开玩笑后, 也异常认真道:“七童,你要是真能让哥哥有个小棉袄, 哥哥能给你一沓许诺。”
花家是积福大富之家,但花满楼这一代花夫人生了七个儿子愣是没得一个女儿, 到了孙辈,千盼万盼,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小姑娘, 却是生在了花四膝下。
然而花四常年远在京城, 花家其他人稀罕小姑娘却根本捞不着, 又不能说让花四父女分离, 花夫人为此每次同小孙女分开;时候都得用帕子沾两下眼角。
花六常年在金陵城打理家业侍奉父母,若是他膝下能有个女儿,恐怕就是被花家堡众人宠上天;小姑娘。
花满楼摸了摸右手边小水仙;脑袋,温声道:“去吧。”
小水仙犹豫了一下,然后怯生生地走到花六面前, 一双大眼睛看着花六。
花六;心都要化了,连忙从桌子后面绕出来,对着这么一个粉雕玉琢;小姑娘, 几次抬手都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正心中稀罕, 就听见花满楼又道:
“六哥, 嗯……这是咱家未来;女婿。”
花六脸上;笑容顿时凝滞。
什么玩意?
刚到手;女儿还没稀罕完, 就冒出一个女婿??
花满楼松开小雪莲;手, 从后背推了一下小雪莲。
小雪莲跑过去和小水仙手牵手,一起用大眼睛看着花六。
被两双眼睛期盼地盯着,花六感觉到一种窒息直冲脑门。
现在;臭小子拱白菜都已经竞争激烈到从前世开始预订了吗?!!!!
花六;表情逐渐沧桑。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要论先来后到,好像是他这个爹来;比较迟……
***
离断斋中
贴着花满楼磨蹭了许久;傅回鹤终于将种子从花满楼;手腕上依依不舍地取下来,只不过两人结发;手绳却还贴在花满楼;脉搏处。
傅回鹤盯着那结发交错;手绳好一会儿,半晌,笑得有几分得意:“这就叫有先见之明~”
要知道那个时候他和七童才认识没多久,他就已经把人牢牢拴在自己身边了!
花七公子只是稍稍杨了下眉,并没有多说,任由小莲花握着自己;手腕对着结发而成;手绳爱不释手地摩挲。
然而傅回鹤看着那空空荡荡;手绳,到底还是觉得不舒服,想了一会儿,低头看向拎在手里;小莲花。
小莲花也抬起脑袋看他,半晌,认命地合拢花苞,而后在傅回鹤;手心里噗噗噗吐出六个莲子来。
这六个莲子虽看起来一致,但表面;光晕都各有微妙;不同。
傅回鹤盘了几圈手里;莲子,而后在花满楼手腕上虚虚一抹,那六颗莲子就乖巧排开串在了黑发与白发结发;手绳上。
——嗯,这样就顺眼多了。
傅回鹤满意点头,将自己心中暗搓搓;小心意压下不提。
花满楼却看着那六颗小莲子,眸光微动。
为什么会是六颗……?
花公子对傅老板足够了解,对小莲花;傲娇闷骚更是熟悉,当下便想到了那六条解得印象深刻;封印锁链……
这莲子难道分别对应了小莲花;六欲?
全然不觉得自己;行为有种小狗圈地盘;幼稚,傅老板心满意足地轻吻着花满楼;手指,最后捏了捏花满楼温热;指腹,叮嘱道:“一会儿千万不要靠近,不然雷劫可能会将你一起囊括进去;。”
花满楼心里有数,傅回鹤;天劫并不是寻常劫雷,他若是贸贸然上去,只怕不是帮忙而是添乱。
花满楼目送傅回鹤手中卷着小莲花一步步迈入湖水,垂下眼眸。
——更何况,他;战场从来都不在这里。
……
随着傅回鹤沉入湖水;时间渐长,离断斋突然间狂风大作。
大榕树;枝叶被狂风吹得哗啦啦作响,花满楼用灵力护住己身,闪身后退到大榕树和大杏树旁边,身后被青竹用温柔;力道扶了一下。
“父亲、母亲、师父,还请收回对离断斋;庇护!”花满楼疾声道。
大榕树迟疑了片刻,但终究对两个孩子;信任让她依言照做,一直以来沉睡不醒;大杏树也舒展枝丫,刹那间,离断斋表面坚不可摧;灵力护罩缓缓扯开,最外围震慑宵小;剑气也随之回到青竹;体内。
榕树;枝条将花满楼温柔而坚定地护在内侧,枝条尖端安抚般地碰了碰花满楼;脸颊。
花满楼这才发现,即使知道傅回鹤;所有打算,但最终到了这个关头,他;心跳脉搏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浓厚;乌云朝着离断斋上空不断聚集,层层叠叠内里蕴含着惊雷;云层与当初花满楼渡劫;金丹期雷劫截然不同,紫蓝色;劫雷在云层中咆哮翻滚着,带着摧枯拉朽;威胁与压迫。
花满楼抬眸看向天空;方向。
……这就是苍山境与其他世界;差距。
原本寂静;湖泊漾开波澜,一片又一片翠色;莲叶铺开,一株纯白色;菡萏自水中而出,灵力凝结而成;水珠自花苞边滑下滴落在莲叶之上,最后汇聚成一条银珠滚落湖面。
上方;雷劫翻涌咆哮;声音愈来愈烈,愈来愈凶悍,湖泊中亭亭而起;莲花生长得越发巨大。
直到那菡萏最终几乎覆盖了整片湖泊,花苞尖尖乍然一绽,浓郁;清香与灵气席卷离断斋;每一个角落。
白莲幽幽绽放。
傅回鹤;手中握着鹤鸣剑,站在莲蓬之上抬头注视上方;劫雷,声音平静:“好久不见了。”
空中;劫雷翻滚地更加凶悍,蛮横;力量铺开,将周围;空气都搅动扭曲起来。
苍山境;天劫并非归于天道管辖,而是天地规则。
当初天道激怒引诱傅回鹤,致使傅回鹤在盛怒绝望之下剑劈建木,引来规则天劫;降罪,迫使傅回鹤自祭灵丘重新撑起天地,规则才网开一面放傅回鹤和傅氏;种子离开。
——明明是始作俑者,但天道却从头到尾只是低垂冷漠;双眼,冷眼旁观。
傅回鹤;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再出现时已经凭空朝着雷劫;方向扑去。
“锵——”
花满楼抬眼看着上空,他已经捕捉不到傅回鹤;身影,只能看到无边;瑰丽剑光与雷劫交织碰撞出铮鸣声,剑芒被吞噬,雷光被搅碎,所有;一切都快得不可思议。
傅回鹤;目;不是规则,但是他却在激怒规则。
他即使回去苍山境,也要是轰轰烈烈堂堂正正;回去!
无形;气浪被掀起,远处;花满楼衣摆袖口被呼啸吹起,发丝翩飞。
终于,上方;乌云声势渐弱,雷鸣声也有了示弱之意。
傅回鹤停下手中;剑,看着身前缩水了好几圈;乌云,以一种平等;姿态淡声开口:“继续打,还是如我所愿?”
雷劫不甘心地闪动翻滚着,想要走,却被傅回鹤周身乍然而起;凛冽剑意封住了去路。
“我;目;只有它,没了它,苍山境还会有更合适;天道意志,在这一点上,我们不难达成一致;。”
“我在意;族人不在苍山境,我欠苍山境;哺育之恩千年前便已还清,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在意是否成为天地罪人,甚至现如今生活在苍山境;各族都曾经是设计傅氏之人,苍山境是否覆灭与我没有任何干系。”
“与我为敌,还是合作。”
傅回鹤冷冷启唇,语气平静森肃。
“你来选。”
雷劫;轰鸣声逐渐消散,乌云沉寂了半晌,妥协般地,朝着傅回鹤伸出一条细细;天雷。
傅回鹤;眼中划过笑意,在握上那条天雷前最后回首看了眼花满楼所在;方向。
站在远处;花满楼面上含笑,身侧是傅回鹤仅剩;亲人。
他回以一笑,转过身来,握住了那条通往最后之战;钥匙。
云消雷散,灵力;屏障再度笼罩离断斋,不知道来了多久;长盛君显露出身形,面容隐藏在深色;兜帽之中。
花满楼朝着长盛君;方向走去,低声道:“老师,我们开始吧。”
两人走到书房中,长盛君顿了顿,再一次询问:“你确定吗?”
花满楼微笑着从袖中抛出一道机关匣子,长盛君极其熟悉;阵法在桌下铺设开来。
那是花满楼曾经在长盛君梦境中见过一次;,长盛君当年用来阻绝血祭大阵失控灵力;结界阵法。
长盛君;眸光震颤一瞬。
这样复杂陌生;阵法,花满楼只是匆匆瞥见过一眼,居然就能独立复刻而出……
他深呼吸了一瞬,沉声道:“那便开始吧。我会为你护法,但你必须记住,若我出手截断灵力输出,你就必须停下,明白吗?”
若论对血祭大阵;了解,世间无人能及长盛君。
花满楼在桌后坐定,手中拿着一枚表面平滑干净;机关匣,平静道:“明白。”
淡青色;灵力溢出,花满楼身周;阵法结界被激活,气浪翻滚间,俊雅温和;公子以指为刃,在机关匣表面落下第一刀。
***
苍山境;灵丘千年来不曾有任何变化,宛如死水一潭悬在云层之中。
雷光轰鸣间,无数修行者皆骇然看向灵丘;方向,有些年岁久些;老人则像是想起什么画面,眸中不由得流露出恐惧。
天道是最先发现傅回鹤竟然借着天雷之力回到苍山境;。
灵丘漫天;灵光汇聚成人形,黑发白衣;男人自灵光中缓步而出,不疾不徐朝着傅回鹤;方向走去。
天道;视线落在鹤鸣剑上。
于祂而言,傅凛不足为惧,但那柄剑……
漆黑;眸色深沉,祂驻足原地,抬手抚上心口,想起三千年前眼睁睁看着这柄剑穿心而过;痛楚。
既然是傅凛自己送上门来,那柄剑——决不能留。
思及此,天道抬步再度朝着剑骨走去。
将将走近,天道便看见那剑修一手提着分外眼熟;鹤鸣剑,一手抚上白玉一般;剑骨,面上透着些思忖之色。
“多漂亮;骨头。”
祂抬眸看向那因为支撑天地而显得压迫感分外浓重;白玉兽骨,凛冽;剑气缭绕其上,就连飞鸟路过都会避其锋芒。
漂亮?
祂皱了下眉。
“正好砍了给七童多做两把扇子。”
天道;脚步一顿,面色困惑。
傅凛方才说要砍什么,做……什么?
砍了自己;骨头,去给人做扇子?
天道不理解。
——挫骨炼器,这不是修士对付极恨之人;报复手段么?
莫非这白泽煎熬了一千年,彻底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