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物资匱乏的年代,大锅饭的价值就越高。
別的地方顾行知不知道,至少青州是这样的。
乾旱只是小问题。
天灾太多,导致粮食减產才是大问题。
所以衙门准备的大锅饭,就显得尤为香。
算不上好吃。
但却是相当不错的生命维持餐。
这些官差衙役別管住多远,都踩著饭点准时赶来了,要不是顾行知就住这里,还真未必能排上队。
饭吃完。
凌鳶把寻找杀手组织据点的任务交代下去,现在她在官差之中颇有声望,行动很快就开始了。
接著。
她就带著顾行知去闹市里的首饰店了。
顾行知本来还想让她帮忙参谋一下,毕竟自己一个钢铁直男,根本不懂这些东西。
结果凌鳶更是一窍不通。
他没办法,乾脆直接向首饰店老板形容了一下师姐的样貌和穿衣风格,让老板直接建议。
最后了十两银子,买了一块琼靄纹路的白色玉佩,也算是与她名字对上了。
十两银子,相比他们赚取的海量诊金自是不值一提。
不过內门弟子能到手的银子实际上很少。
心意基本上已经到了。
拿到玉佩,两人就准备乘车回玄柳谷。
只不过在出城之前,又有几个官差涸土病发,缝合处理之后,乾脆带著他们一起回了玄柳谷。
回去的气氛要热闹很多。
但並不如来的时候自在。
这些官差虽然都颇为善谈,但都是衙门体系里混了许久的老油子,那种若有若无的吹捧,还有深入骨髓里的官腔,总归不是那么亲切。
顾行知还是比较喜欢跟凌鳶聊天。
到玄柳谷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但距离吃饭的时间还有一小会。
乾脆就先在震字阁休息休息,顺便处理一下病人身上的新伤口。
只能说涸土病就是麻烦。
在痊癒之前,每天都会崩裂口子。
要是没有玄柳谷这一手,全看命硬不硬。
某处医阁。
三楼。
一个人正躺著闭目养神。
忽然有人敲响了门。
“师兄,郑鏢头找你,说有些病不方便外人看。”
“郑鏢头?”
那人坐起身,神色微微一喜,他淡淡说道:“让他进来吧!”
门外人又说道:“对了!刚才我看小顾师兄已经回来了。”
那人:“???”
脸上喜色顿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惊怒和惶恐。
他沉声道:“知道了,让郑鏢头先过来。”
“是!”
过了一会儿。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
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把门关严。
坐下正准备喝口茶,就被一只手按下。
“你怎么回事?连一个刚入星引境的人都杀不了么?”
感受著对方阴鷙的眼神。
郑鏢头无奈地摊了摊手:“凌鳶跟个保鏢一样护在旁边,谁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杀人啊?而且你那位顾师弟不简单,反应速度太快了,还能拖到凌鳶赶到。”
“我不是听你说这些的!我就问你,还能不能杀?”
“要杀当然还能杀,主要看你能不能承担暴露的风险!今天早上,那杀手组织的临时交接处就被端了,你自己看情况。”
“什么!”
那人猛得站起,眼底闪过一丝惊悸。
郑鏢头则是不急不慢地喝了口茶:“倒也不必惊慌,你又没有出面,就算凌鳶真的神通广大,也最多查到我们身上。查到了又怎么样,她又不敢动手。”
“倒也是。”
那人鬆了一口气,沉声道:“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放心!你只要保证他不找你师父告状就行。”
“不用操心,他不敢。”
“这就好!”
郑鏢头饮尽杯中茶,便抹了抹嘴站起身来:“给我开一张治柳病的药方。
那人笑了笑:“你越来越会掩人耳目了。”
郑鏢头沉默了一会儿,神情严肃道:“这次不是掩人耳目。”
那人:“”
顾行知躺在三楼软塌上。
脑海中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
如何才能光明正大地进入停尸房呢?
那个地方,绝对是自己的悟道之地。
多读几个高手的肌肉记忆,自己能少走很多弯路。
只是看凌鳶的表现,这停尸房意义恐怕真的不小,一个外人想要自由进出,恐怕还是很难的。
倒是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只见封面上写著五个字:纯阳养生拳。
这是刚才凌鳶塞给他的东西,说不算修炼法门,却是一等一的养生功,京中很多贵胄子弟在正式修炼之前都会习练这个,说是能最大程度壮大筋骨,蕴养臟腑內的元气,对以后的不论习武还是辰修都大有裨益。
人还挺好。
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看来以后如果方便,还是得多还点人情。
这姑娘,忒实诚。
顾行知大概翻看了一遍,便起身照著练了一遍,效果可谓立竿见影。
感受著体內柳宿真元,不停洗刷著体內筋骨经脉,他整个人都爽了。
他之前还觉得自己身体算不得弱,至少能称得上“精壮的成年男子”。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
自己之前就像个自幼臥床的病秧子,根本不懂大肌霸有多快乐。
太充盈了!
真是太充盈了。
“吱呀!”
门忽然开了。
顾行知赶紧坐下,翘起二郎腿喝茶:“师姐,你来了!”
“宅院选好了么?”
柳云綃跟到自己屋一样,自然地坐在顾行知旁边。
顾行知笑道:“选好了,张县令还挺有诚意,里面有一处官宅一处铺子,地段环境都特別不错,基本上不用太挑。”
柳云綃努努嘴:“他当然得有诚意了,咱们医馆只要搬过去,能给他带动多少周边收入。区区一套宅院铺子才多少钱,用不了多久就赚回来了。”
“也是。”
顾行知点了点头,毕竟玄柳谷在大乾的地位,至少也相当於前世的协和华西,而且还没有4+4,就连打杂的外门弟子,在外都是小有名气的医生。
有这么一座医院开在繁华地段,能带来多少经济效应自不必多说。
估计张县令脸都要笑烂了。
“对了!”
柳云綃神情有些严肃:“我刚才上来的时候,听见那些官差说,你昨晚被刺杀了?”
顾行知心有余悸道:“嗯!要不是凌鳶就在隔壁住,还真的有点危险。”
现在想想还真有点后怕。
自己的八柳缚灵,只能拖延他很短的时间,那人实力恐怕早已不是星引境。
若非自己及时醒转。
若非凌鳶够给力。
自己恐怕真没了。
柳云綃目光有些森冷:“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的確”
“等搬过去,你住我隔壁,不会有事的。”
“”
顾行知看著她眼底似有秋水流转,顿时有些遭不住。
他赶紧问道:“师姐,你觉得买凶者是谁?”
柳云綃摇了摇头:“这我还真不太知道,我只能说修为越低,买凶的可能性就越高,不过我从来没有跟他们交过手,还真不知道他们具体修为如何。其实我更好奇另一点”
“什么?”
“买凶的钱!”
柳云綃秀眉微蹙:“你修为虽然不高,但毕竟是玄柳谷的內门弟子,杀你需要承担的后果可不轻,买凶的钱必定是个天价。师父不允许我们手头有太多钱,没人能付得起买凶钱。”
顾行知若有所思:“你是说有人代付?”
“应该是。”
柳云綃撇了撇嘴:“他们的本事还真不小,整天在谷里面待著,都能勾搭上外面的人。”
顾行知:“”
的確是很有本事了。
看来这些师兄师姐,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不过,既然是天价,定然不是普通人能付的,代付的人必定是个富贵主儿。
这么筛选下来,其实可疑对象並不多。
他哼了一声:“藏得还挺深,我可不惯他们。”
柳云綃迟疑片刻:“我觉得你还是稳著点,师父还是有些在意师门表面和谐的。”
顾行知笑了笑:“以前当然不行,但现在我可是师父师娘最宠爱』的弟子。”
柳云綃有些奇怪地看他了一眼。
她不笨。
能大概猜出来,薛垚同意在城里开医馆,很可能是因为凌鳶和那个叫裘欒的犯人。
如此的话,偏重顾行知是理所应当的。
但她还是有些不理解,那案子究竟有多重要,居然能让顾行知如此有恃无恐。
她没有多问,只是犹豫片刻说道:“总之,还是小心为妙。”
“好!”
顾行知嘴上应承,心里的想法却恰恰相反。
上次自己找薛垚自爆,就是为了以后过得舒坦些,这才贏得了所谓宠爱。
得宠之前,我小心翼翼。
得宠之后,我还小心翼翼。
那我不白得宠了么?
柳云綃看他样子,就知道他没听进去,只是白了他一眼便站起身:“你知道就好,那我回去了。”
“师姐等等!”
“你还有事?”
“这枚玉佩送给你!”
“哎?还挺好看!”
柳云綃美眸之中满是喜意,縴手抚摸著玉佩的琼靄纹路,笑吟吟地看著他:“你还挺会挑,做了不少功课吧?”
顾行知诚实地回答道:“倒也没有,是掌柜帮我挑的。”
柳云綃:“”
她幽怨地剜了他一眼,用力戳了戳他的肩膀:“真是木头!”
说罢。
哼了一声,直接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