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
山民们凑到一起,收拾著昨夜的残局。
林风役使的鬼兵横衝直撞,损坏了不少屋舍,还有人受伤。
村中青壮不多,遇到大块巨石无法搬动,陈余庆便施展雷法粉碎,让一眾山民惊呼不已。
除此之外。
他还搬出武侠异世界中道书道藏上记录的符籙,製作成符水,暗中渡送一缕先天之炁,救治受伤的山民。
在先天一炁的滋养下,伤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痊癒起来。
从陈余庆的身上切实得到好处后。
短短两天时间,山民们看他的眼神便不再只是畏惧,渐渐也多了一抹尊敬。
以戚老伯这样忠诚的信徒为首,山民们对他的称呼,也改成了“张天师”!
第一批信徒,逐渐成型。
陈余庆对这个进度很是满意。
见一切慢慢走上正轨,他抽出空暇时间,取出从林风身上搜到的两本册子。
“《幽冥炼炁诀”
当看到开篇总纲时,他的眉头不由挑了挑。
“炁』分清浊,清炁存於日月精华,山川地脉,五行四象中,浊炁存於人体灵魂,七情六慾”
创造这门炼炁诀的炼炁士,绝对是个偏执的疯子,也是个天才。
原来炼炁法诀,大都被朝廷,世家豪族,或者江湖教派所掌控,底层百姓根本接触不到这样的隱宗秘法。
不但如此。
百姓苦难加身,体內的先天一炁早早便被后天之气消磨殆尽,就算得到炼炁诀,也没有成为炼炁士的可能。
这就意味著底层百姓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
而此人却剑走偏锋。
完全摒弃了先天一炁,转而修后天之气。
汲取人性贪嗔痴怒怨。
而后又发现人在死后,一切会返还回天地,包括灵魂,如果死之前歷经折磨,那爆发出的后天之气会更加浓郁。
“一部典型的魔道功法』,不需要看天赋,看出身,只要有足够的炉鼎』,同样也能修炼到归一境,重塑道躯!”
陈余庆合上册子,没有选择修炼。
他就职雷部天师】,获得仙朝世界天道惩戒的权柄,自然不会沾染这样有为天合的浊炁。
不过回到修仙界,如果无法靠正途踏上修仙之路的话,这倒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魔道?
万魂幡?
在末法时代的修仙界,若他能修成长生不死大道,那就是人皇幡!
陈余庆打开另一本册子。
《凝炁化鬼兵!
这是一门术法。
虽说他没有修炼浊炁,可拥有著悟性通明】,也能够做到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凝炁化兵,借尸还魂”
陈余庆找来林风那具化作焦炭的鬼躯,以至阴至柔的水暗雷炁代替鬼炁,注入其中。
如墨汁般的水暗雷炁將无头鬼躯包裹,慢慢渗入其中。
一场悄无声息的蜕变,在焦黑的皮肤下酝酿。
陈余庆神色凝重。
他能够感觉到体內的雷炁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著。
到最后,更是需要开启食炁】天赋,吞纳天地间的炁体源流补充,才能维持凝炁化兵的消耗。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咔嚓!
一道细微的响声传来。
林风那具无头鬼躯上焦黑的皮肤,忽然裂开一道裂纹,並且如蛛网般,快速向著周围蔓延,转眼遍布全身。
乌黑浓稠的墨汁从这些裂缝中流溢而出。
不过片刻。
那具无头鬼躯,就化作空壳。
水暗雷炁则是在陈余庆面前,缓缓匯聚,凝聚成一个人形。
其形態与林风的无头鬼躯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一般。
甚至连被砍去的头颅,也恢復如初。
不同的是,这並非真正的血肉之躯,而是由纯粹的“炁”构成,五官,肌肉如水流般在流动,轻轻触碰,更是能泛起一圈圈涟漪。
“有趣!”
陈余庆来了兴趣。
他心念一动,让眼前的雷兵打一套太极拳法。
动作灵动,刚柔並济,与他本体打出来的如出一辙。
“罡气武道也能施展!”
“雷兵”的特殊,不止復刻他本体的实力,还可以当作探路先锋,林风便藉助它探查村子。
陈余庆转念。
水暗雷兵身体顿时融化,贴著地面飞速向著龙虎山放心山掠而去。
悄无声息,即便从那些山民脚边闪过,也未惊动他们。
五里
十里
一直到十五里外,陈余庆才略微有些无法感知。
水暗雷炁重新凝聚身形。
陈余庆便从另一个视角,清晰的將茂密山林內的一切都收入眼中。
“潜行,刺杀,绝对是一把好手。”
而且隨著他修为实力增强,这个距离还会更远,甚至囊括整个仙朝世界。
如果有足够多的尸体,他创造出一方雷兵,也不是不可能!
“有此神技,何不去探究一下巫神教的底细?”
陈余庆突发奇想。
林风之死已经过去两日,想必也惊动巫神教。
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
有了打算,陈余庆当即便让戚老伯带路,赶往县城。
鹰潭镇隶属鄱阳县。
巫神教的教址却不在县城內,而在郊外一座坞堡內。
官道上,前往巫神教朝拜的百姓数不胜数,一些虔诚者更是三步一叩首,五步一大拜。
只是这些人的状態看起来却极为不对劲。
前往巫神教的百姓虽然神情虔诚,可目光空洞,麻木至极。
而从巫神教走出的百姓,却洋溢著“假笑”。
在看到这些人,陈余庆脑海中冒出一个词:
“癮君子!”
“听镇上的乡亲说,巫神教教主能够沟通阴司,让死去的亲人重回阳间,手段神鬼莫测!”
戚老伯低声道,说这从別处听来的消息。
沟通阴司?
巫神教自己修炼的《幽冥炼炁诀都言,人死后魂归天地兮,重新化作最原始的“炁”,哪里来的阴司一说?
不过。
巫神教汲取的“炁”,就是以一人的贪嗔痴怒怨为养料的浊炁,这怕是什么障眼法,以夺取这些百姓身上的精气神。
“驾!”
“让开!让开!”
忽而间。
一道怒斥声从远处传来。
只见四辆马车先后在官道上疾驰而来,目的地正是巫神教。
“能乘驾马车的,不是官员就是豪族世家。”
陈余庆从戚老伯口中得知,鄱阳县有著四大豪族世家,县令则是流官,三年换一批,而四大豪族世家,却扎根此地百年,是真正的地头蛇。
他看著疾驰而过的马车,影子中一团水暗雷炁分离,藏匿在两旁的树荫中,悄无声息的追上,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巫神教內。
正堂中,摆放著一尊丈许高的神像,乃是一个男子,没有雕刻五官面容,倒是身上缠著的那条黑水玄蛇,却栩栩如生,片片蛇鳞在阳光下折射著冰冷的光泽,好似活物。
神像下方。
一名身穿黄色道袍,鬚髮微白,手持拂尘的老者正在闭目打坐,看起来仙风道骨,飘渺出尘。
“教主。”
有教徒急匆匆的闯入正堂,恭敬行了一礼后,立即稟报导:
“鹰潭镇的林风堂主,已经两日没有消息传回,今晨教中弟子发现林堂主的魂牌碎了,很有可能”
嗯?
巫神教教主豁然睁开眼。
刚才那仙风道骨的模样转瞬消失,仿佛化作一条阴毒的毒蛇,斜眼睨向前来稟报的弟子。
“怎么现在才通稟?!”
魂牌碎了,意味著林风极有可能身死。
巫神教堂主,都是贯脉通窍,炁如江河的灵枢境炼炁士。
鄱阳县几乎都在他的掌控中,怎么会突然传来这样的噩耗?
有外来的炼炁士!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他眸光一凝,像是一只被其他雄狮入侵自己领地般,露出愤怒。
“教主,有客人到了。”
就在他询问具体情况时,正堂外传来通报。
“哼,如此要事,竟拖了两天,坏我教好事!”
巫神教教主站起身来,袖袍一挥。
澎湃的浊炁狂涌而出,將那教徒吞没,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最终没入神像身上缠绕著的黑水玄蛇口中。
“徐教主!”
也就是此时。
鄱阳县县令与四大豪族世家的家主鱼贯而入。
同时。
殿外还有一团水暗雷炁,悄无声息的攀上屋顶,从砖瓦缝隙间浮现,坠而不落。
殿內的一切,也浮现在陈余庆眼中。
徐教主已然恢復仙风道骨的模样,向著来人拱手:“草民徐天,见过县令大人。”
县令哈哈一笑,道:“徐教主不必多礼,我县如今民顺而家富,都是多亏了你教化百姓,功德无量啊!”
说罢,他大手一挥。
便有衙役带著几个童男童女进来。
“这是本官和四位家主从慈幼局中精挑细选,送於教主教化。”
徐天將目光投向那几个童男童女,仔细打量了一番,“眼有慧光,的確是不可多得的人材,大人和四位家主有心了。”
“既然如此”
县令屏退杂役,关上正殿大门,这才迫不及待的看向徐天,道:“半月之期已到,巫神赐予的长生仙丹”
徐天会意,手中拂尘轻甩,搭在臂窝,转身面向神像,道:“草民这便向巫神乞要。”
只见他双目微闭,手掐印诀,口中低声诵念听不懂的口诀。
县令和四大家主都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的神像,准確的说是那条黑水玄蛇的蛇口,眼神中满是期待和贪婪。
他们为何会帮助巫神教传教?
尤其是地头蛇的四大豪族,为什么会允许其他势力在自己的地盘上生存?
就是因为巫神教能给他们长生不老的仙丹!
任何財富,权势,在和长生不老比起来,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隨著徐天“施法”,高台上的神像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片刻后。
黑水玄蛇口中喷吐出一口浊炁,似有一声愤怒的嘶鸣声在殿內响起。
蹬蹬蹬!
徐天故作惊骇,向后退了数步。
县令和四大家主也被嚇了一跳,却不见“长生仙丹”,连忙问道:“徐教主,这是怎么了?为何巫神没有和往常一样,赐予仙丹?”
徐天神色沉凝,看了看神像,又看向县令,开口便质问:“大人,近日来可有做出对巫神不敬之事,触怒神明?”
县令眉头一皱:“徐教主这是何意?”
徐天深吸一口气,凝声道:“方才草民与巫神沟通,却被告知鄱阳县,鹰潭镇內出现邪魔』,危害百姓,县令大人可知晓?”
鹰潭镇出现邪魔外道?
徐天继续道:“县內有邪魔外道肆虐,触怒巫神,不会再赐下仙丹。”
听到这儿。
县令和四大家主面色骤变。
“徐教主,这这可如何是好?”
没有仙丹,他们十几年,乃至几年后就会化作一把黄土?
现在的荣华富贵,都会离自己而去?
徐天微微摇头,表示巫神大怒,他也没办法。
县令沉吟片刻,掷地有声道:“徐教主,本官回去便出兵搜寻邪魔外道下落,將其捉拿归案,给巫神一个解释。”
四大家主也连忙附和:“我等愿在鹰潭镇设立祭坛,奉上三百童男童女,以平息巫神怒火,只求巫神赐下长生仙丹。”
徐天幽幽道:“大人和四位家主如此虔诚,草民愿替诸位作主。”
他重新转向神像,开始诵念口诀。
这一次,黑水玄蛇口中不再有浊炁喷出,而是掉落五颗血色肉球。
在看到这四颗肉球,县令和四位家主再不顾形象,宛若疯狗一样扑上去抢夺,塞入口中。
肉球刚入口,便化作一团粘稠的血液,裹挟著淡淡的黑气自行流转唇齿间。
液体入口,五人身上立刻也有血色光泽浮现,照透衣袍,將整个大殿也照的莹亮一片。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头上斑驳的头髮开始转变成为黑色,脸上的皱纹变得平整,整个人好像都年轻了十几岁。
直到光芒散去,县令和四位家主还意犹未尽。
“巫神留下神諭,若大人和几位家主能处理那邪魔外道,日后每半个月额外增加一枚仙丹。”
徐天在身后幽幽开口。
闻言。
还处於兴奋状態的五人好似打了鸡血,目光癲狂:“邪魔外道,必诛之!”
“半月后,还请徐教主亲临鹰潭镇主持巫神祭,见证此事!”
说罢。
他们便匆匆离去,著手准备。
待五人离去后,徐天脸上的表情渐渐冷漠下来。
余光睨了一眼躲在一旁角落里的童男童女,脸上浮现一抹阴森诡异的表情。
下一刻。
神像身上盘踞的黑水玄蛇骤然张开血盆大口,將他们吞噬。
咕嚕嚕。
六颗圆润,如同玉珠般的丹丸从蛇口中滚落。
徐天袖袍一卷,便收入手中。
“仙丹?仙丹!哈哈哈哈哈!”
他一口將血丹吞下,骯脏,浑浊不堪的浊炁自体內暴涌,让身上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屋樑上。
一团黑水在他的狂笑中,悄无声息的退散。
远处。
陈余庆看著消失在脚下的水暗雷炁,神情冷漠。
“邪魔外道?”
没想到在这吃人的邪教眼中,自己竟然成了邪魔外道?!
真是讽刺。
“长生仙丹?”
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何县长和四大豪强世家会被蛊惑。
长生不老的诱惑,就连君王都抵挡不住。
然而。
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吃的是“人”!
不过是用他人的精气神,暂缓自己衰老的速度而已,与长生不老根本不是一回事。
“要在鹰潭镇设立巫神祭,捉拿我归案,於那巫神面前处决?”
陈余庆心中冷笑一声。
他还正愁没办法一举歼灭巫神教呢!
“走吧。”
陈余庆收回目光,心中已经有了计划,转身向著鹰潭镇走去。
“张天师,不是去採买药材吗?”
戚老伯一愣,怎么还没到县城,就要回家?
陈余庆淡淡道:
“方才吾师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於我传信,说鄱阳县內有邪魔外道作祟,即將降下雷霆天罚惩戒,回去先通知乡亲们避祸,以免误伤。”
装神弄鬼?
他也会!
等一场“雷霆盛宴”落下,就知道究竟谁才是邪魔外道了。
戚老伯听的满头雾水。
“雷霆天罚?”
“天师,这盛夏时节,艷阳高照天,何来雷霆天罚?”
陈余庆遥指天边,平静的道:
“看,雷来了。”
戚老伯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瞳骤然一缩。
只见晴空万里的天际,突兀浮现一条细长的“黑线”,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变厚,变粗。
最后如同一张帷幕,铺天盖地的袭卷而来。
轰隆隆!
骤然间。
一道惊雷乍响,好似苍天怒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