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岛上蓬莱境,诗意朦朧烟雨楼。
数月后。
江南烟雨楼。
这是位於嘉兴南湖之上的一座酒楼,因烟波浩渺,云烟成雨之景而闻名。
坊间传闻,烟雨楼的楼主,是朝廷某位亲王。
靠著这层关係,烟雨楼除了餐食,住宿之外,还暗设了赌坊,妓院,烟馆等等灰色產业,很快便成为江南权贵豪绅,往来商贾,以及江湖豪杰的聚会之所。
近日来,烟雨楼更是座无虚席,昼夜常明,来往的宾客大都背负刀剑,能看得出来是江湖中人,武林豪客。
而这一切,都只因一个人。
打杀皇觉寺住持,罗汉堂首座的抄经人,陈余庆!
“听说了吗?那抄经人消失了三个月后,於不久前重现江湖,屠杀了海沙派上下近三百余帮眾弟子,现场更是惨绝人寰!”
“消息是真的假的?海沙派靠贩卖私盐起家,声势极大,派中不乏武学名家,竟然遭遇灭门之祸?”
“是真的!听闻那抄经人慾乘船南下,海沙派认出了他的身份,设计想夺取皇觉寺的无上神功《达摩易筋经,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激怒抄经人,一夜之间帮派被灭门,无一活口。”
“就连帮主元广波都被削去四肢,扔到盐池中,痛苦而死,手段极其残忍!”
烟雨楼內的武林豪客听闻此事,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盐,铁生意,皆掌握在朝廷手中,管控极为严格。
敢从朝廷官府手中抢生意,可见海沙派的实力和底蕴。
帮主元广波,在江湖中也算是小有名气,称得上一流高手,却被残忍折磨而死?
那抄经人的实力,似乎比在皇觉寺中又强了几分!
可转念一想。
抄经人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就修成如此深厚的內力和强大的武功,岂不是证明那部《达摩易筋经,的確是真正的无上神功?
当初皇觉寺放出消息,说能修成其中皮毛,便可达到一流高手境界,修成全书,更是能够天下无敌,武林豪杰都以为是夸大。
可现在看来,这部《达摩易筋经,绝对只强不弱。
如此神功,习武之人哪个不眼红,哪个不心动?
“灭门海沙派后,抄经人去了何处?”
有武林豪客追问踪跡。
现在的陈余庆,不论是在官府朝廷,还是江湖中,都是行走的“功劳”和“机缘”!
“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到了江南!”
在江南?
那岂不是说,他们距离神功《达摩易筋经已经是近在咫尺?
“诸位!”
当即,便有武林豪客站起身来,运足气息,义正言辞道:
“听闻此贼本是流民,皇觉寺好心收留,他却恩將仇报,盗走达摩祖师所创的无上神功,还杀了寺內住持和罗汉堂首座,如今又灭门海沙派,如此行径,与魔头何异?”
“我等皆是名门正派人士,绝对不能姑息,当合力诛杀此贼,还江湖武林一个朗朗乾坤!”
此言一出,立即便得到响应。
“没错,此贼肆意滥杀,昨日敢屠皇觉寺,今日敢灭海沙派,明日说不定就敢血洗武林,若不能儘早除去,必將成为大患!”
正道除魔,不论什么时候扯出来,都是一面绝对正义的大旗。
大到可以遮住任何骯脏,虚偽和不堪。
“此人神功已经大成,就凭你们,拿什么斗?”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轻飘飘的响起,带著讽刺的口吻。
在场武林豪客刚起的势头为之一滯,眉头不由皱起,环顾四周寻找开口之人。
不过烟雨楼中人满为患,一时间看不出是谁。
想来那人也知道这个时候唱反调,会引起眾怒,不敢光明正大的露面。
正当武林豪客准备驳斥时。
一道如若洪钟的佛偈声,从烟雨楼外传来。
“阿弥陀佛。”
紧接著,只见一行人从楼外走进来。
为首的是一名老僧,身披袈裟,颈戴佛珠,鬍鬚雪白,看起来慈眉善目。
“是法华寺的空相大师?!”
有江湖豪客认出老僧的身份,惊呼一声,连忙起身。
法华寺在江南颇负盛名,同样也是佛门圣地之一。
而这位空相大师,就是法华寺的住持,武功绝顶,不输皇觉寺的无相禪师。
“还有丐帮净衣派的九袋长老陈良?!崑崙派传功长老玉虚道人?!”
空相大师左侧,站在一名穿著满身补丁,却掛著九个布袋的乞丐。右侧站著一名手持宝剑,身著锦衣的中年人,眸光犀利,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九袋长老,地位在丐帮中仅次於帮主和副帮主。
这位陈良长老在江湖中也鼎鼎有名,仅仅只学了三招降龙十八掌,便躋身一流高手行列,甚至单论掌力,都不输宗师高手。
崑崙派,更是当今六大门派之一。
传功长老玉虚道人剑术超绝,在江湖中有乾坤一剑】的名號。
没想到今日烟雨楼竟然一次性来了三位绝顶高手。
“阿弥陀佛!”
空相大师双手合十,目光扫过烟雨楼眾多武林豪客,道:“看来老衲来的正是时候。
“大师,可是为了抄经人而来?”
有人开口问道。
“没错。”空相大师微微頷首,语气沉凝悲痛:“此贼打杀无色,无相两位师兄,又盗走我佛门祖师所创神功《易筋经,罪孽深重。”
“听闻此贼出现在江南,老衲便召集两位江湖好友,打算共同擒住此贼,追回我佛门圣经,除魔卫道!”
听闻此言,在场武林豪客相视一眼,也都明白过来。
这三位高手,也是为了那部无上神功《易筋经而来!
崑崙派玉虚道人朗声道:“烟雨楼是江南豪杰聚会之所,消息灵通,若哪位能提供陈余庆的消息,我等重重有赏!”
丐帮九袋长老陈良呵呵一笑:“空相大师有言在先,若能擒住此贼,便可让我等借阅《达摩易筋经。”
此言一出,让在场的武林豪客皆是眼冒精光。
凭藉他们的实力,若正面遇上那位抄经人,怕是凶多吉少。
若有著三位绝顶高手坐镇,胜算会大许多。
哪怕跟著喝口汤也是极好的。
“大师言重了,除魔卫道,乃是我等名门正派该做的,此贼作恶多端,绝不能让其危害武林!”
眾人纷纷笑著附和。
可就在此时。
先前那道不合时宜的讥笑声,再度传来:
“名门正派果然都是一群虚偽之徒。”
不同於刚才,这次眾人清晰的听到声音传来的方向,都下意识看过去。
只见烟雨楼角落,端坐著一名青年,背对眾人,自顾自的饮酒。
听到这道讥讽,偌大的烟雨楼陷入短暂的死寂,目光都惊疑的盯著青年的背影。
“这是谁?”
“空相大师,陈良长老,玉虚道人三大高手在此,他竟然敢公然嘲讽谩骂?”
有近处的武林豪客好奇,探头看去。
然而。
等他们看清青年的容貌时,眼瞳骤然缩成针孔状,面色变得惨白,险些嚇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抄经人!他就是皇觉寺的抄经人,陈余庆!”
惊呼声打破了烟雨楼內的死寂。
紧接著掀起一阵喧譁之声。
谁?
抄经人陈余庆?!
青年附近的江湖豪客如惊弓之鸟般散开,让开一大片空地,目光死死地落在他身上,如临大敌。
只见青年放下酒杯,缓缓转过身来,露出真容。
他身形高大壮硕,肌肉如龙蛇虬结,一双眼光射寒星,器宇轩昂,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可匹敌的感觉。
“果真是他!”
陈余庆的通缉令,早已传遍天下,他的容貌眾人都不陌生。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身负朝廷通缉令和江湖追杀令的他不仔细躲藏,竟然敢公然出现在烟雨楼这等江湖豪杰匯聚之地?!
他是嫌自己活的太久了吗?
空相大师眸光一凝,也颇有些意外。
身旁的陈良和玉虚道人也下意识暗暗提起內力,准备隨时出手。
別看眼前这个抄经人年轻,他可是能打杀无相禪师的高手,不能小覷。
“阿弥陀佛。”
空相大师直视著陈余庆,道:“施主,老衲有一疑问,能否作答。”
陈余庆神情淡漠:“尔等都是將死之人,但说无妨。”
嗯?
將死之人?
好大的口气!
如今烟雨楼內外,江湖豪杰不下二百人,他们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都有武功傍身,练出內力的也不在少数。
更別说还有空相大师,丐帮九袋长老,崑崙派传功长老三位绝世高手坐镇。
他孤身一人,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狂妄!
哪怕是空相大师的养气功夫,都觉得內心有怒火燃烧。
他强忍著怒火,低喝道:“敢问施主,皇觉寺乃佛门圣地,好心收留於你,为何要屠戮门中的僧侣?”
“为何要盗我佛门祖师所创的《易筋经?”
面对空相大师的质问,陈余庆心中冷笑。
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虚偽又偽善。
问出这些问题,也不过是要让他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借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盖內心的贪念罢了。
陈余庆神情漠然,只是淡淡的吐出六个字:
“自作孽,不可活。”
罢了,他大手一挥。
一股强横的劲风掀起,將烟雨楼的门窗全部关闭,將所有人都关在酒楼內。
他冷眼睥睨全场,漠然道:
“一起上吧,还请诸位务必全力以赴,或许可博得那一线生机。”
“”
喧闹的酒楼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惊怒交加。
这是什么意思?!
他要一个人挑战这么多武林豪客和三大绝顶高手?
完全没有將在场眾人当做“人”来看待啊!
他怎么敢的?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別说这些习武之人。
鏘鏘鏘!
所有人都抽出了手中的武器,將陈余庆围在中央,浓郁的杀气瀰漫在整个酒楼內,足以让人窒息。
换做寻常武者,面对这样的局面,怕是连肝胆也要嚇破。
陈余庆神情依旧平静的可怕,看向眾人的目光没有丝毫感情,仿佛是在看一具具尸体。
眼见他没有受到影响,脾气火爆的武林豪客怒喝一声:
“一起动手!”
“哪怕他神功大成,哪怕他真的能够武冠群英,但只要还是血肉之躯,就会受伤,就会死。”
“我等车轮乱战,他未必招架得住!”
咻咻咻!
话音落罢。
最先便有数道暗器飆射向陈余庆。
而暗器的主人紧隨而后,举起刀剑劈砍而来。
然而。
就在暗器即將落在陈余庆身上时,一股肉眼可见的黑红內力徒然爆发,形成一道护体气罩,尽数抵挡。
下一瞬。
护体气罩爆裂,掀起强横的劲风,裹挟著那些暗器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
噗噗噗!
那飞身而来的武林豪客还在空中就被打成了筛子,鲜血夹杂著碎肉如同血雨般洒落。
“黄口小儿,休得张狂!”
丐帮九袋长老陈良见他气息刚爆发,直接提力运掌而上。
按照他的搏杀经验,这个时候正好是前力未消,后力未凝的尷尬时期,是最大的破绽。
“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陈良怒喝一声,没有丝毫留手,全力爆发。
降龙十八掌,乃是丐帮第十七代帮主九指神丐所创,更是江湖中横炼外功的极致,没有之一。
也是唯一一门可以由外入內的绝世神功,掌力之刚猛,正如它的名字一般,能够降龙伏虎,天下掌法无人能出其右!
陈良仅仅学会三式,便能够纵横江湖。
如今全力出掌,就算是站在绝巔的宗师高手,也得认真对待!
陈余庆同样也能够感受到这一掌蕴含的劲力。
当对方临近时,他终於动了。
只见他双掌向下交叉,又提气而上,骤然拍出,浩瀚的內力也如长河大江,汹涌而出。
轰!
巨大的掌劲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匯聚的力量好似泄洪般,裹挟著排山倒海的气势,迎上了陈良的降龙十八掌。
砰!
二人双掌交锋。
没有所谓的僵持,没有所谓的交锋。
有的只是摧枯拉朽!
陈良的掌劲就像是鸡蛋撞到了一座山岳上,直接崩碎,整个人倒飞而出,鲜血喷洒,重重的砸在酒楼的龙柱上。
“陈长老!”
空相大师惊呼一声。
周围的武林豪客也是眼瞳骤然一缩。
只见陈良的整条手臂都炸碎,血肉骨骼不存,肩膀处血淋淋的,不断刺激著眾人的眼球。
输了?
降龙十八掌,竟然不敌那抄经人的隨意一掌?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