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凤阳县城外。
“施粥了!”
“施粥了!”
刺耳的敲锣声迴荡在流民营地中。
头插枯草,衣衫襤褸的流民们麻木的从地上爬起来,蜂拥般向著粥棚挤去。
陈余庆也在其中。
早在一个月前,他就抵达凤阳县城外,城门早已禁严,没有路引便无法入城,他只能暂时混跡於流民营內,搜集有用的消息,等待机会。
六七个粥棚,只有一个开著,几个衙役正手持兵刃,防止灾民哄抢。
陈余庆毫不客气的挤向最前方。
虽同为流民,可凭藉著职业天赋钢肠铁胃】,硬是吃草吃土把亏空的身体补了回来。
“挤什么挤?!”
有流民不满他的行为,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要呵斥。
陈余庆豁然转头,怒目圆瞪,喉间发出低吼:
“滚!”
他目光狠辣,仿佛没有一刻不在告诉別人:我不好惹。
那流民缩了缩脖子,下意识鬆开手,不敢再做声,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他挤到最前方。
领了第一碗粥后,陈余庆隨意找了个角落。
米粥如清水,只飘著些许米粒,光可鑑人,但好歹是热的,要比草根树皮观音土好得多。
“这狗日的世道。”
陈余庆喝著米粥,面无表情的看著拥挤在粥棚前的流民,心中暗骂。
这一个月来,他多次寻求机会,想要入城谋生。
可官府对於流民管控极为严格,稍有出格便是一顿打,严重者甚至会当场格杀。
对於官府而言,流民已经算不得人,反倒是一个大麻烦,不但要想办法开仓賑济,还要防备民乱。
至於以工代賑,这成本更大。
灾年乱世,粮食金贵著呢,哪里轮得到底层流民吃?
唯一的活路,就只有头插枯草,如畜生般待人挑选。
陈余庆转移目光,看向粥棚不远处,那里有几座简陋的茅草屋,是人牙子搭建的,正在招揽流民。
偶尔还能看到几辆马车,那是大户人家亲自来挑选。
穷苦之人不喜灾年,而乡绅富豪却喜欢,只因能低价兼併土地,又能低价买卖奴僕。
“难道只能卖身为奴吗?”
陈余庆下意识瞥向悬浮在视线中的职业面板:
道主:陈余庆】
道果:大罗道果】
特性:他我转生】
状態:意识降临】
滯留时限:七十年主世界七个时辰】
已就职职业:流民3级】
职业天赋:钢肠铁胃】
职业技能:爭狠斗勇,卖惨乞怜】
转生此界,就职流民】职业以来,他靠著挖野菜,吃树皮,刨草根,硬生生扛到现在。
不但补全亏空的身体,还將职业等级肝到了3级,获得职业技能。
无限就职的职业面板,这是他在异世界立足最大的底气。
可前提是,需要一些优质的职业。
奴僕是什么?
接受原主记忆,再加上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他已经大致搞清楚这个世界的情况。
有江湖,有庙堂,类似前世的武侠世界中封建王朝。
而封建王朝中,奴僕就是主人的私有財產,可隨意打杀贩卖。
这样的职业,註定不会有很高的上限。
况且。
陈余庆转生到此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摆脱主世界被囚於地牢,沦为妖物血食的困境,这就需要强大的实力才行,而不是卖惨乞怜。
怎么办?
陈余庆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许久后。
他的眸光变得坚定。
“不能坐以待毙了!”
他我转生】的期限只有七十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
灾年乱世,流民没有路引户籍,走到哪里都一样,除了卖身为奴之外,也没有別的出路。
正所谓。
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也。
在流民营混吃等死不会有大运从天而降,得行动起来。
“卖身!”
陈余庆打定主意,一口气將清粥喝完,为表决心,连陶碗都摔碎一同吃下。
起身来到城墙下的空地。
这里有许多头插枯草的流民,一个个神情麻木的跪在地上,等待著僱主挑选。
陈余庆观察过,最先被挑选走的,都是有技艺傍身,或者青壮劳力,其次就是女人和孩童,至於老弱病残,根本没有人搭理。
他虽然身体亏空被补全,但依然瘦小,只能走技艺这条路。
好在,这个世界的文字和前世没有什么区別。
他寻到个人牙子,“我要卖身,我会识字算数。”
“会识字,能算数?”
那人牙子是个中年人,留著山羊鬍,小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陈余庆,流露出奸黠的光芒。
“这世道,可没有大户人家会要来歷不明的流民当帐房先生。”
这人牙子显然是做惯了的,开口就是唬人压价。
陈余庆乾脆利落的表示:“我不要银钱,只求爷叔给我寻个好去处。”
不要银钱?
人牙子眼冒精光。
那可就是无本买卖啊!
一个会识字,能算数的奴僕,在市场上绝对能卖出很高的价钱的。
人牙子喜形於色,“小兄弟,你跟我来。”
他將陈余庆拉到一处简陋的茅草屋,取出一张纸递到面前,道:“我先验验货,这上面写的什么?”
陈余庆低头看了一眼。
“所有一切眾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
佛经?
还好不是什么复杂的生僻字。
他当即诵读出来。
人牙子听罢,捏了捏自己的山羊鬍,称讚道:“不错不错,的確是个会识字的。”
此刻。
在他眼中,陈余庆已经不是什么流民,而是白的银子。
“那就签了和卖契吧,以后你去皇觉寺,当个抄经人,不短你吃喝。”
人牙子赶紧取出一份卖身文书,生怕陈余庆反悔。
皇觉寺?
抄经人?
陈余庆接过卖身契一看,眉头稍稍挑了挑。
“怎么?不满意?皇觉寺可是凤阳县城最大的地主豪绅,有万顷良田,光佃户就有三千多人,不但如此,在江湖上也是鼎鼎有名,高手如云。”
“你若进去,吃穿不愁,说不定还有机会修习武功,多少人想去都没有门路呢!”
“也就咱有人脉,能將你送进去。”
人牙子见他露出疑惑,赶紧安抚。
陈余庆闻言,心中一动。
尤其是听到最后的“有机会修习武功”后,也没有了犹豫,当即签字画押。
人牙子拿过卖身契,喜笑顏开。
皇觉寺出手大方,一个识字的抄经人出价三十两,拋去他找关係的十两,这个无本买卖还能纯落二十两呢!
赚大发了!
和卖契签订后,人牙子不知道从哪里租来了一辆骡车,將陈余庆载上,前往皇觉寺。
路上,他丟来三张麦饼。
“等上了山,寺庙晚斋就关闭了,你可別半路饿死。”
陈余庆接过饼子,嗅著那浓郁的麦香味,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就连饼渣都尽数吸入口中。
他发誓,这绝对是两辈子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直到吃完整张饼,都有些意犹未尽。
见他这般饿死鬼投胎的模样,人牙子又丟来两张麦饼,叮嘱道:
“我告诉你,寺里的大和尚最是慈悲,见不得人间疾苦。”
“等会进了寺庙,你最好机灵些,別一副苦哈哈的模样,不然把你赶出来,就只能继续回流民营等死了!”
陈余庆一边啃著麦饼,一边饶有兴趣的攀谈起来,不著痕跡的引导话题,大致了解了一下皇觉寺的情况。
这是一座传承数百年的古剎,武功享誉江湖,佛法闻名庙堂。
达摩堂首座舌灿莲,弘法传道,信眾遍及天下;罗汉堂首座摘叶飞,一苇渡江,江湖中鲜有敌手。
而对於凤阳县而言,皇觉寺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地主。
寺外良田万顷,自给自足,与官府,豪绅来往密切。
寺內还有大量成本低廉,独家垄断的商品,如抄录的佛经,雕刻铸就的金,银,铜佛像,还有圣僧开光的佛珠等,以信仰聚敛海量钱財
听得陈余庆心惊肉跳。
这是寺庙?
还是门阀世家?
人牙子没有细讲下去,直到傍晚时分,骡车停在了一座深山古剎前。
“等著。”
他吩咐一句,便来到侧门,有节奏的敲击了几下。
片刻后。
便有两个身穿黄色僧袍的僧人手持长棍走出。
人牙子弯腰赔笑,將姿態放得极低,交谈了几句后,便有僧人递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直到这个时候,人牙子脸上的笑容才更加灿烂。
陈余庆坐在骡车上看著,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既然都已经来了,也没有再离开的道理。
皇觉寺不论在江湖还是庙堂,都颇有地位,在这里或许能刷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优质职业。
而有著职业面板加身,只要能安稳的苟著几年,现在面临的困境,到时候都会变得不值一提。
和人牙子交接后,很快便有一位僧人便上前,要將陈余庆带进寺庙中。
穿过廊桥古殿,来到一处僻静的楼阁內。
“师父,新的抄经人来了。”
黄袍僧人双手合十,恭敬稟报导。
陈余庆闻声望去。
只见一位长身玉立,恂恂儒雅的老僧,正盘坐在佛祖像下,打坐念经。
他眼也不睁的吩咐道:“先带下去他试试。”
黄袍僧人点头,转而將陈余庆带到一处偏殿,取来笔墨纸砚和一部《金刚经。
“半炷香时间,將《金刚经前三品抄录出来。”
“能完成就留下。”
要是完不成呢?
陈余庆心中嘀咕,还是依言照做,研磨抬笔,认真抄录。
半柱香后。
当他写完最后一个字。
异变突生。
只见脑海中的大罗道果】再次浮现,绽放光芒,继而有文字在眼前浮现:
发现新职业——抄经人】
是否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