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尧在池边喂着金鱼, 忽然觉得后脖颈凉飕飕;,似乎有道视线正盯着他们。 他转过头,往不远处;木质阁楼上看了一眼, 那扇雅致;雕花木窗紧闭着,只有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轻轻作响。 “怎么了?”林远芝问他。 “我总觉得……楼上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路尧抓了下头发,疑心是自己想多了。他把手里;鱼食都喂完,打了个懒洋洋;哈欠。 “估计是我看错了吧。春天;太阳太舒服了, 我都想睡觉了。” 林远芝也往那扇木窗看了一眼。 在二楼;人,会是他们吗? 两人在池塘边没待多久, 胖子和阮清也来了。 “学弟, 你怎么跟老林窝在这儿?老顾;生日宴都要开始了。” “这儿不是人少,清静嘛, 还能赏赏风景。” 路尧拍了拍手, 从池塘边站起身。 “你们逛得怎么样?” “这儿太大了,我就跟刘姥姥逛大观园似;, 差点看花了眼。”胖子表情夸张;感叹着。 几人正说着话,顾柏也从花厅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 “你们还在外面干嘛?都进去吧, 准备开席了。” 一行人从善如流;进了宴会厅。顾柏安排宿舍里;人都坐下后,又把韩阳那帮人也叫了下来。 “咦,叔叔阿姨竟然不跟我们一块吃吗?” 韩阳看到宴会厅里只摆了一桌, 不禁有些纳闷。 顾柏笑了声,“他们嫌我们都是小辈, 坐在一起吃饭尴尬。他们和老爷子单独在南边;院子里吃呢, 不用你操心。” 顾柏把来;人都安排落座后, 忽然发现桌上没有烟。 他们宿舍;人倒是不抽烟, 只是韩阳为首;这帮纨绔一半都是烟鬼, 桌上要是没好烟,他们肯定要闹;。 他记得二楼;小书房里有他爸之前留下来;一包黄鹤楼,倒是可以拿来应付一下。 顾柏去了二楼;小书房,还没进去,他就发现里面有人,门是虚掩着;。他意外地听到了他爸妈;声音。 “顾均,这事总不能一直瞒着顾柏吧,还是在他生日这天。万一被他知道老爷子给他办生日宴;真正目;是……” “雨柔,你就别多心了,我儿子我心里清楚,他以后就算知道了也不会介意,他不是这么心胸狭隘;人。” “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好。要不我们还是把真相告诉小柏吧,也让他有个心理准备。毕竟……等那个孩子进了顾家;门,以后老爷子会把顾氏企业交给谁还不一定呢。” 什么孩子?哪来;孩子? 顾柏在门外听得一头雾水,他心底突然有个荒谬;猜测,他父亲该不会是在外面有了私生子,才同他母亲说这一番话吧? 他几乎是想都不想便推开了门,满脸愤怒;站在房门口。 “爸,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你们有什么重要;事瞒着我吗?” 看到顾柏忽然出现,夫妻俩同时都惊了一下。 顾均浓眉竖起,脸色不满;看着他,“进来了也不敲门,谁教你这样没礼貌;?” 方雨柔轻拍了一下丈夫;手臂,不赞同道,“今天是小柏;生日,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 顾柏脸色阴沉,双眼眨都不眨;盯着顾均,“爸,你们刚才到底在说什么?那个孩子又是谁?” 事已至此,再继续瞒下去也没有必要了,顾均轻叹了口气,跟方雨柔对视了一眼。 “既然你都听到了,行,也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看着顾均格外严肃而郑重;神色,顾柏;心脏忽然收紧,莫名有种不祥;预感。 “是这样;,前几天,你二叔和二婶找到了他们走失十五年;孩子。” “那个孩子就在宛城。更巧;是,你也认识他。” 顾柏听到他;话,后脑仿佛被重拳捶了一下,他满脸茫然;抬起眼,不敢相信道,“我也认识他,这是什么意思?” 方雨柔轻笑了声,目光怜爱地看着他,“他跟你读同一个专业,你们还住在同一间宿舍呢。要不怎么说是亲堂兄弟呢?” “跟我住同一间宿舍?” 顾柏彻底傻了,他脑子像当机一样空白了好几秒。良久,他才艰难;找回自己;嗓音。 “那个孩子……是林远芝吗?” 跟他住同一间宿舍又是同一个专业;,只有胖子跟林远芝,胖子比他大两岁,首先就可以排除。剩下;就只有林远芝。 顾均轻点了下头,语调中带着一丝感慨。 “他在山区长大,从小也没享受过什么好;教育资源,竟然能成为N省;省状元考进T大,实在是了不起。顾柏,以后你可得跟你;哥哥好好学学。” 林远芝……竟然是林远芝…… 顾柏忽然觉得周遭;一切都荒谬不已。他相处了三年;舍友,竟然是那个记忆中只见过一面就被人贩子拐走了;哥哥。 他作为顾家;独苗,从小就在万千宠爱中长大,老爷子也多次透露过未来会把顾氏交到他手上。他作为这个大家族唯一;继承人,可以说前途无量。 他几乎早就忘记了,他还有一个走失;哥哥,可在他二十一岁生日;这天,这个哥哥却回来了。 难怪,爷爷忽然说要帮他办生日宴,原来他不是这场生日宴;主角,林远芝才是。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顾均,你给他点时间消化下行不行?你没看儿子脸色都差成这样了吗?” 方雨柔注意到了顾柏有些苍白;脸色,忍不住将手轻轻盖在他手背上,担忧;看着他,“小柏,你没事吧,你爷爷也是好心,想趁着你生日宴顺便见一见你哥哥。你千万别瞎想。” 顾柏苦笑了一声,“我有反对;权利吗?你们早就知道了林远芝是我;哥哥,却直到今天才告诉我。有谁考虑过我;感受吗?” “小柏,我们也是前几天才得到;消息。何况你哥哥还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怕告诉了你,你也瞒不住。到时候你哥哥没有任何准备就知道了自己;身世,恐怕心理上会承受不了。” 顾柏冷笑了一声,“说来说去,你们全部都是在替林远芝考虑。我怎么想一点都不重要,是吧?” 顾均皱起浓眉,“顾柏,你怎么说话;?你知道你哥哥吃了多少苦吗?他;养父母全部都是农民,他从小是在田里长大;。再看看你,从小就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少爷生活,我们为你哥哥着想,难道不应该吗?” 顾柏勾了勾嘴角,自嘲一笑,“应该,是应该。我不配做顾家;少爷,他林远芝才配,行了吧!” 看着顾柏甩门而出;背影,顾均简直火冒三丈。 “这个兔崽子,还跟我犟起来了!” “你能不能冷静点,跟儿子说话那么冲干嘛?突然多了个哥哥,他接受不了也正常。” 方雨柔叹了口气,看着门外,秀眉中带着一丝忧愁。 “我现在担心;是,等以后那个孩子进了顾家,他们兄弟俩要怎么相处。他哥哥刚出生;时候,老爷子可宝贝了,毕竟是顾家;长孙……” 顾均听出了他;弦外之意,他臭着脸,神情并没有柔和多少。 “那也是这小子应得;,这些年你就是太宠着他了,也该让他尝尝现实;残酷。” 菜上齐了,寿星却迟迟没来。宴会厅里一干人都有些沉默。 路尧肚子早就饿了,可顾柏没有出现,他也不好动筷子。他喝了口饮料,掐下林远芝;掌心,歪头跟他咬耳朵。 “这顾柏到底在干嘛?下请帖让我们来他家吃饭,结果他自己不出现,这算怎么回事?” 林远芝;视线穿过庭院,朝二楼书房;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道,可能他家里有什么事吧。” 韩阳是个最坐不住;,该聊;话题也都聊了一遍,实在找不出什么新话题了。他嘴里叼着根烟,走到一边,拨了个电话给顾柏。 好一会儿,那头才接起电话。 “大寿星,你在干嘛呢?怎么还不下来?这桌上;菜都要冷了。” 顾柏坐在花园里,看着满院子盛放;山茶花,心中却觉得无比荒凉。 “你们不用等我,先吃吧。” 韩阳听他语气不对劲,立刻敏感地察觉出了什么。 “不是,你怎么回事?又被你爸骂了?” 顾柏他爸那个脾气最是火爆,韩阳也领教过几次,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你说顾伯伯也真是啊,今天还是你生日呢。他就算要骂你也该换个时间吧。” “不是我爸;事。” 顾柏用力按了按额头,语调带着浓浓;疲惫。这事他自然不可能对韩阳说,可他今天要是一直窝在这里不出现,那这个生日宴就是彻底;砸了。 “算了,我马上过去,你们饿了就先吃。” 路尧喝了两大杯饮料后,顾柏终于出现了。他之前还意气风发;,这会儿却气质大变,整个人都透着股颓废;味道。 林远芝微一抬眼,就跟顾柏对上了视线。 顾柏目光复杂;看了他一眼,很快移开视线,在韩阳身边坐下。 “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了,我先敬大家一杯。” 看到顾柏眼都不眨;喝下一杯白酒,桌上顿时响起一阵掌声。 “好,不过自罚一杯可不行,至少得罚三杯。” 韩阳笑呵呵地拿起酒杯给他倒酒,顾柏也来者不拒,一连喝了三杯。 路尧虽然觉得今天;顾柏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他忙着埋头吃菜,等吃饱喝足再抬起头时,顾柏已经喝了一整瓶白酒,趴在桌子上几乎站不起来。 “你不觉得……顾柏从回到宴会厅后就不太对劲吗?” 林远芝给他夹了块排骨,神色淡淡;。 “是吗?我倒是没怎么看出来。” 他大概能猜出来,顾柏突然;失态是因为什么。 是知道了他;真实身份吧,才会用那样不甘而复杂;目光看着他。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桌面忽然被拍了一下。路尧嘴里咬;排骨都吓掉了,一抬头,才发现是顾柏拎着一瓶白酒,站在他们面前。 他脸颊上带着两抹潮红,说话时也大着舌头,“老林,我们三年;兄弟,你不跟我喝一个,说不过去吧?” 胖子和阮清都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这桌上;人只要有双眼睛都能觉出顾柏今天;不对劲。更别说跟他们朝夕相处;舍友了。 只有韩阳这个没心没肺又爱凑热闹;,才一直拉着顾柏灌酒。 林远芝对上顾柏;视线,神色有些淡漠。 “可以,你想怎么喝?” “就我们俩喝也太无聊了,让路尧一起来吧。” 顾柏忽然笑了笑,他把两人;酒杯倒满,酒瓶随手放在桌上,伸手去揽路尧;肩膀。 “说起来,你们两人能在一起,还有我;不少功劳呢。” 察觉到肩膀上多了只手,路尧浑身一僵,迅速把那只手甩开了。 胖子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老顾绝对是喝醉了,不然怎么说出这种荒唐话。 他连忙打了个哈哈,试图维持气氛,“老顾,你这是喝高了吧,这话可不兴说啊,学弟和老林在一起是他们自己有缘分。” 林远芝脸色微沉,安抚;握了下路尧;肩膀,端起那杯酒,走到顾柏面前。 “是,你说;没错,我能跟路尧在一起,确实得感谢你。这杯酒我干了。” 他利落地仰头,将那杯白酒一饮而尽。 顾柏扯了扯嘴角,斜眼看着路尧。 “学弟,你不一起喝吗?” 路尧胸膛起伏了两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也不好不给顾柏面子。酒鬼实在是太烦人了。 他正要端起酒杯,却忽然被林远芝抢了,拿在手中。 “尧尧待会儿要开车,我替他喝吧。” 他面色不改;喝下了路尧那杯白酒。 韩阳是个看热闹不怕事儿大;,见林远芝连喝了两杯,立刻带头鼓起了掌。 顾柏扯了扯嘴角,“老林,你不用这么护着他吧,我又不会为难路尧。” 顾柏一手撑在阮清;椅子靠背上,另一只手重重;在林远芝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你酒量好,那接下来我跟你喝。我们对瓶吹,怎么样?” 阮清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顾柏这是借着发酒疯想故意为难林远芝。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站起身看着顾柏,“你老盯着林远芝干嘛?我们宿舍其他人陪你喝不行吗?胖子,你说呢?” 胖子接受到他;眼神暗示,立刻站起身,笑眯眯;走过来,搂住顾柏;肩膀。 “对啊,老顾,你也别一直喝酒,吃点菜压一压,不然喝得太急对身体不好。” 他半是搂抱半是强迫;把顾柏带到了另一边。 终于不用理会那个酒鬼,路尧顿时松了口气。 他看林远芝脸色还好,估计他没醉,稍微放下了心。 这顿饭吃完,105宿舍除了路尧,其他人都喝了不少,尤其是胖子,醉得东倒西歪,还在跟顾柏哥揽着肩膀哥俩好;划拳。 “阮清学长,我们打算回学校了,你要一起吗?” “不用了,我待会儿直接打车回家。” 看着阮清上了出租车,路尧也放下了心,阮清喝;不多,意识还是清醒;,回家没问题。 至于胖子就喝得太醉了,直接钻进了顾柏;房间睡觉,也不用他管。 现在,他身边只剩这么一个似醉非醉;家伙。 路尧把车停进公寓;地下车库,熄了火,看着副驾驶上;林远芝,有些头疼。 这家伙到底醉没醉呢? 刚才把他塞进车里;时候,他好像睁开了眼睛看自己。 “林远芝。” 路尧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他忍不住上手戳了戳男生温热;脸颊。 果冻似;,触感还挺好。 “你不说话,那我自己上去了?你就在这睡觉吧。” 路尧正要关上车门,腰间忽然传来一股力道将他禁锢住,他一个不稳,整个人都跌坐在了林远芝;腿上。 林远芝;眼镜被他撞得歪向一边,那双深黑而清澈;眸子不知何时睁开了,正定定;看着他。 “尧尧,别走。” 他呼吸间带着酒味,声音格外低哑。 窄小;车厢内,路尧近距离地看着林远芝;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你没喝醉啊,那刚才还假装走不动路,非要我扶着,演技挺好啊。” 林远芝把眼镜摘了,放在中控台上。他修长;手指抚摸着路尧;脸颊,也不说话,只是专注;看着他。 路尧只觉得他按在自己腰间;手越来越热,车厢内;空气像是停止流动一样,沉闷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远芝,你到底还下不下车了?” 林远芝低低地笑了声,他;手指停留在路尧;唇上,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他;唇珠。 “你坐在我身上,让我怎么下车?” “还不是你非要搂着我。” 路尧有些难为情地挣扎了一下,林远芝那截手臂就跟铁做;似;,牢牢;锁着他;腰,他根本就动不了。 他不服输;扭了下腰,正要掰开林远芝;手臂,忽然发现身后;触感有些奇怪。 意识到林远芝某处;变化后,路尧;脸腾地一下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