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金娥愣了一下,脑袋直发晕。
踉跄跑了两步,扶住桌子缓气,嘴上还哼唧着:“不行不行……”
“铛铛铛!”
村长敲了三下桌子:“不行,那你们还分不分?素兰把刀放下!”
“佟婆子你也给我闭嘴!你们女人家的一边去。”
“土根,你是一家之主,你说话,两亩麦田给小宴怎么样?”
“土根你不说是吧?不说我就当你同意了。”
村长一点也不想等,扭头又问谢文虎:“文虎,那两亩地给你大哥,你有意见没有?”
谢文虎:“……”
他能说有意见吗?
“好,都没意见,就这么办。小宴啊,去拿纸。”
“不行啊——”
就在村长要拿纸写字据的时候,佟金娥的技能又上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鬼哭狼嚎。
谢宴不用掺和这事儿,闹得越欢,自己的口碑就越好。
他昂起头,强忍着眼泪,往李素兰身边走去。
“嘶——”
才走到旁边,脚就被猛踩了一下。
李素兰要等地后再处理谢宴,新媳妇?等着吧。
时间一直到晚上十一点。
拜佟金娥鬼哭狼嚎,和李素兰动不动拿刀说要攮死肚子里的孩子所赐,家里更热闹了。
不止有村长在,还有披着衣服的村支书,以及提着手电筒来当见证人的张婶子。
张婶子就是单纯被吵醒,过来看看的。
还有另一个——赵娟的大哥!
一样,是赵娟被吵醒后,听说在分家,她起不来,只好让村长帮忙喊自家人过来。
指望谢文虎这个脑子不好的,肯定没用。
两亩麦田,佟金娥死都不会给。
村长退了一步,问给哪块地,或者想好怎么分其他东西来补。
李素兰继续用“攮死”威胁,地必须要有。
佟金娥想了半天,支支吾吾地妥协,说可以给一亩麦田。
一亩麦田?
真打发叫花子呢。
村里儿子最多的那家,六个儿子,分家的时候,每个人还分一块地、一麻袋麦子呢。
谢土根有多少地,村长、村支书、张婶子都知道。
就给大儿子一块地,剩下的怎么都要给小儿子啊?
村长看谢文虎就是一副不成器的样子,每天光把考大学挂嘴边,也不见真考个大学回来。
谢家要是让谢文虎养老,不难猜出以后村里得弄出多少事来。
咳了几声,语气沉稳又严肃地告诉佟金娥和谢土根。
如果执意只给谢宴一块地,那以后养老的事,就不归谢宴一家管了。
村里都是这样,分家分得最少的,向来不参与家里的养老问题。
谢土根心里有点犹豫,可惜已经被架到这了。
心里不禁咒骂村长多管闲事,又骂小儿子蠢货。
骂得最多的肯定是李素兰啊。
分家,形式上的分家,大可以私底下一家人坐在一起说。
这给村长拉过来是想干啥?
“怎么样?行的话,咱们在场这么多人都做见证,立字据。”
村长打了个哈欠,催促了一下。
张婶子也在一边嘀咕,安慰李素兰别生气,对孩子不好:“我就没见过谁家这样的,分家就分一块地,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宴是抱来的。”
村支书已经从胸口掏出一张纸,准备写字据了:“小宴你给块地,小力虽然不在家,可他是代表村里给国家干活了,你不能不给他……”
对啊,这分家还有一个谢力呢。
佟金娥没怎么思考,话到嘴边直接出来:“两亩麦田,一亩给老大,另一亩给老二,。老大如果要了俩,那老二就没了。”
这话一出来,把张婶子和村长这些旁人都气得够呛。
妈呀,敢情只有谢文虎是亲生的。
李素兰气得都要上手了,谢宴赶紧拉住,把她挡到后面。
然后问亲爹谢土根,是不是真的就一亩田。
谢土根结结巴巴地说:“当然……要么你就一样没有……”
“好!”
谢宴不管脚被踩得多疼,一口答应下来。
村长和村支书、张婶子纷纷让谢宴别瞎答应,再想想。
“不用想了,这些东西都是老爹老娘的,他们说怎么给就怎么给。”
“两亩麦田,一亩给我,一亩给二弟。”
“就跟村长说的那样,养老是不指望我们了,写吧!”
谢宴保底要块田就行了,这些年给家里的钱,都已经被自己拿回来了。
拿不回来的,都算在这田里。
他俩要是给自己分的东西多,自己才害怕呢。
一点破东西,还得给他养老,带两个拖油瓶,不划算。
谢土根和佟金娥两个凑到一起,都没想到谢宴答应得这么干脆,还想再说点什么拖延一下。
结果,村支书已经把字据全写好了。
村长拿在手里扫了一遍,用笔在左下角写下“见证人”三个字。
在下面再写上在场所有旁人的名字。
村支书从口袋掏出一个宝贝似的红泥,自己在名字上摁了一下。
再让张婶子、村长、赵娟大哥跟着摁了一下。
速度很快,谢土根想拦都没机会。
接下来就剩谢家几个主角了。
谢宴拿过字据,“啪”地一摁,再给谢文虎。
后面的时候,谢文虎一直抱着孩子,半天不吭声,典型的老六。
都弄完了,就差谢土根。
“土根,快一点,这一大伙人弄到现在。”
村长怕他还在关键时候磨叽,一直催着。
听到耳边的声音,谢土根咬着牙,用手狠狠一摁!
“好!”
事情完成,村长终于踏实了,把字据举起来,谢家分家的事就这么定了。
谢宴分得一亩麦田,限一个月内从房子里搬走。
这一个月是村长完全心疼谢宴,才做主说的。
怕今晚他一走,谢土根就闹腾,让谢宴滚出这个房子。
刚才听说了,这孩子工作没了,房子也没盖,出去了哪有地方住?
还挺有一个事情,谢力不在家,他那亩田暂时还归谢土根管。
村长打算按人家租田的价格,一年三十六块钱。
等谢力什么时候回来,把田和用田的钱一并给他。
“要是土根你想继续用那个田,就准备钱,不想用那亩田,我就做主把小力那个田租给别人。”
“等等!”听到租田,谢宴出声打断,“村长,你把我那个麦田也租出去吧。”
把自己下周要去大城市找工作的事说了一下,家里这块田自己又用不上。
“你确定?素兰怎么办?”
村长听到要去大城市打工,瞟了一眼李素兰的肚子,面露担忧。
作孽呢!
这素兰这么些年都没怀,这下怀了,明明是个好事,却成了坏事。
“素兰……素兰到时候跟我一起去!”
怕别人不相信,谢宴扭头看李素兰,用眼神示意她快说。
“哼!”
把手里一直让人胆战心惊的刀放下,李素兰插着腰点了点头。
去沪市,她肯定要跟谢宴过去,防止他带着自己的钱跑路。
“这……”
村长见李素兰点头了,下意识冲着佟金娥和谢土根翻了个白眼。
在他看来,都是这家里逼的,不得不让谢宴出去打工。
张婶子对着李素兰说了些关心的话,真情实感地流了几滴眼泪。
“小宴命苦,素兰你也命苦啊,这孩子还没生,就要去外面打工,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在场所有旁人,没有一个不对谢土根和佟金娥感到讨厌。
就连赵娟大哥也是,他来只是帮妹妹撑场子,防止老两口少给谢文虎东西。
这事到结束,太偏心了!
凌晨一点。
各回各家,谢家清净了。
没有一个屋亮灯,也没有一个屋不发出声音。
佟金娥和谢土根肚子叫个不停,没心情去弄饭吃,饿着肚子在床上把这一晚上的事儿仔细捋了捋。
“别想了,分家就分家,迟早要分的,分家又不是断绝关系。”
“老大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可能不管咱吗?”
“今晚不是说他要去外面打工吗,看他走不走。走了咱们去村长家把田要回来,就说是老大说的。”
“村长不给也没办法,老大又不在家。”
“好了,其他的先别想了,咱们先晾老大两天,让他心里着急!”
左边屋子。
赵娟歪头看着睡在旁边的哑巴儿子,嫌弃哑巴是一回事,嫌弃脏又是另一回事。
让谢文虎去洗,他居然说什么怕孩子感冒。
怕感冒就让孩子身上一股腥臭味吗?
“娟,我跟你说,虽然咱孩子是个哑巴,但是他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等我给他户口一上,以后老爹老娘敢对我们不好?”
“不好就让他俩出去!”
谢文虎眯着眼睛,心里不断打着小算盘。
右边屋子。
谢宴腿被踹了好几下,解释了三遍才把“新媳妇”这个事儿甩出去。
虽然李素兰还是不相信他的解释。
家里的事不用聊了,聊了也没意思。
目前最值得聊的就是去沪市的事。
“对,胖子他们一点意见都没有,咱们就叫两元盒饭!”
“分账到时候就按我们掏的钱比例分,你不用担心,早跟你说了胖子二狗不是那种人。”
“下周我先过去,你回你家收拾东西等着,等我给那边住的地方弄好,再接你……嗷!”
大腿被掐了一下,谢宴吃痛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住的地方弄好再接人,李素兰知道这是为了自己好。
只是“新媳妇”这个事儿出来后,她表示必须要一起去,不然就都不去。
谢宴真带着钱跑路了,她咋办?
“……”
谢宴看着她认真的眼睛,知道说不通……摸摸下巴,有一计!
“你难道不应该怕我刚走,那个麦田就被我老娘去村长家要回去了吗?”
“!!!”
“还有,你看见赵娟那个孩子了吧?不会说话,就是她怀的时候天天生气、斤斤计较弄的,你得注意咱们孩子。”
“!!!”
早晨八点不到,谢家分家的事传遍了全村。
村里人没有不心疼谢宴的,都对着佟金娥和谢土根吐口水。
八卦传着传着,又演变成了另一个结合版。
有人说谢文虎那个孩子,就是因为谢土根和佟金娥作孽太多。
遭了报应,所以才是个哑巴。
不信的就想想,以前跟佟金娥吵架的,是不是都诅咒过佟金娥变成哑巴?
很快,这个八卦就传到一早要去分户口的谢文虎耳朵里。
别人信不信这个八卦不知道,反正谢文虎肯定信。
九点。
谢家,右边屋子。
谢宴弓着腰,脑袋凑到窗户上往外左瞧右瞧。
“你要出去就出去,在晃悠看什么!”
李素兰睡得好好的,被一道影子晃醒了。
这个影子除了窗户边的人,还有谁?
“外面衣服还没洗……”
弱弱的声音从谢宴嘴里发出来。
李素兰瞬间清醒,以为这话是让她洗衣服。
捞起地上的一双布鞋,狠狠砸到晃悠的屁股上。
“没洗你去洗去!”
“我不在的时候,不也有人洗,怎么我一回来就没人洗了?”
“再说都分家了,洗不洗关我什么事?”
谢宴:“……”
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让她声音小一点。
“嘘,我的意思是外面衣服没洗,赵娟还躺在床上,我老娘肯定是让你洗。”
“你肚子里还有孩子,这洗不得……你呢,今天除了上厕所,就在屋子里别出去了。”
“我去胖子那做饭,中午回来给你带。”
听到人话了,李素兰感到稀奇,手放在肚子上又摸了摸。
出去?
不用谢宴说她都不会出去!
九点半。
谢宴一出门,就收到了好几道同情的目光。
有一两个还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让他别难受,出去打工保重身体。
这十块钱的含金量不用说了,是未来用一万块钱都换不来的感谢!
自己亲人都掏不出来的钱,别人作为一个外人都能掏出来。
谢宴不收这钱显得太假,深深把这两个给钱的人记在脑海里。
中午速度很快,到了地方就可以炒。
菜都是昨天从田里偷薅的萝卜,配上几片腊肉正好炒一锅。
卖完才十一点二十,拿出胖子买的泡沫饭盒。
一个塞满饭,一个塞满菜。
找个塑料袋,给系的严严实实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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