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棉差。绸缎,刺绣都畅销四海。
广州货布匹是大宗。除了布匹,还有麝香、珍珠、瓷器、牙雕、漆器等西方人眼中的奢侈品。
如今的奢侈品产地都在东方,和后世相反。
宁采薇是学过《商业史》的,她很清楚,大名鼎鼎的广东市舶司,就在附近。
但是明朝的市舶司主要管理朝贡贸易,不管正常商贸。如今的海贸征税权在地方官府,不在市舶司。
等到万历二十七年,万历和地方政府争夺税源,就将广州海贸的征税权,交给了太监管理的市舶司。
在宁采薇看来,更可笑的在于,明朝官方是不承认广东海贸的,法律上认为是走私。
可是,一方面认为是走私,不承认其合法。一方面还要抽税。
这种怪事,只有明朝才有。
其实,这是无奈之下,变相的承认走私的合理。因为官商走私太多了,
既得利益集团势力太大。
皇帝不能承认,又无法禁止,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屈大均有诗云:洋船争出是官商,十字门开向二洋。
至于为何不大大方方的开海禁,因为只有法律上海禁,他们才能拢断海贸。
真要完全开放了,利益共享,他们就无法拢断了。
宁采薇在南关街市上逛了一圈,忽然看到一个店铺的招牌上,写着四个字:乌香阿片。
乌香阿片?宁采薇眉头一皱,那不是鸦片么?
如今的广州城,就有鸦片卖了?
她不知道,如今海外西洋人输入的鸦片很多,而且已经几十年了,嘉靖朝就有了,在广州根本不是稀罕货。
她更不知道,再过一年多,明廷就正式抽取鸦片税了。
至于鸦片的危害————-不好意思,皇帝都服用,称为福寿膏,日日缺不得她当然也不知道,之前万历给田义的密旨,其中一项就是调查南方鸦片贸易数量,为征税做准备。
这是一家很大的店铺,店铺的客人很多,宁采薇进入店中,发现店员们正在卖货。
货物用白纸包裹,里面是乌黑的一块,味道有点刺鼻。
宁采薇顿时心中不适。因为她肯定,这就是鸦片!
“弗朗机海船刚送来的乌香,”笑道,“每斤一两五钱银子,
共是两斤,承惠白银三两!”
一斤就要一两五钱?宁采薇有点然。
太贵了,真是暴利!
一两五钱银子,眼下能买三石米,却只能买一斤鸦片!
掌柜看见客人很多,笑呵呵的说道:
“这西洋来的乌香,可是比暹罗人的好哇!遥罗进贡给皇宫的,都比不上我这的货!你们买了去,比宫里用的还好。”
另一个浙江口音的客人说道:“我要两百斤,能打折扣么?我能当老主顾!”
好家伙,一开口就是两百斤鸦片,大手笔了。
宁采薇正要询问,忽然一个声音尖细的人问道:“掌柜的,你一年能卖多少货啊?”
宁采薇一看,只见这人服饰华贵,带着六合一统帽,面白无须,看着很面熟。
很快她就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便宜姑父属下的一个宦官么?他怎么来广州了。
肯定是田义派他来的。来此作甚?
宁采薇听他问话,倒象是做关于鸦片的商业调查。
难道是要查封鸦片?
明朝有禁烟运动吗?好象没有。
宁采薇忽然想起,万历好象征收过鸦片税。
想到这里,她好象明白了。
多半,是为了征税调查。那个自私贪财的昏君,可能会征收鸦片税!
征收鸦片税,意味着明廷承认鸦片合法。
这种无知昏之人坐在皇位上,真是整个民族的悲哀。难怪后世说明朝亡于万历,害的他的孙子上吊自杀。
一点也不冤枉。
宁采薇没有心思再逛街。她走马观花的看看广州城,当下回到船上,下令开船。
她不能在广州耽搁,只能浮光掠影般匆匆离开。
等到离开广州港,宁采薇回望巍峨的羊城,不禁想起历史上的悲惨。
数十年后,清军南下,制造广州大屠杀。
繁华的广州被屠城,鲜血染红了珠江,死者七十万,尸骸如山。
汉人的最后一座巨城,在异族的刀锋中沦落。
小老虎,我们绝不能,让这种历史发生!
青桥里。
王家被抄家的消息传来,半个江宁县都被震动了。
威震本乡多年的王家,居然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张家、刘家等豪绅大族,一个个尤如惊弓之鸟一般,唯恐引火烧身。
王家被抄家仅仅过了四五天,紧接着又传来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距离青桥里不远的陈家,号称江宁第一药商的陈家,也被抄了,
罪名同样是勾结洋夷、倭寇谋逆!
据说陈癸之子陈藉大义灭亲,死前写下揭发信,揭露父兄的罪行。
原来,陈家和王家之前就有勾结。
消息传来,就是之前不相信王家会勾结倭寇的张家、刘家,也开始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