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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抵达

一月后,国子监外派出的队伍如约赶至陈州。带队的乃是国子监司业曾孟简,官儿不算大,却是国子监二把手。至于队伍中的学生,张太守提前打听过他们的家世,无不是权贵出身,其中还有两个宗室子弟。这样大的排场,明显是奔着闹事儿去的。若是松山书院输了,陈州上下都得跟着丢脸;可若是国子监落败,也不好,这些王孙贵胄们未必会甘愿离去。到时候闹起来两头都不讨好,还不知要如何收场呢。这该死的国子监,该死的冯川!

张太守心中咒骂,但还是客气地接待了曾孟简一行人。州衙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住处,但曾孟简却并不打算待在州城内,短暂歇息片刻便问:“松山书院距此有多远?”

张太守岂能不知道他的意思,这是在州衙呆不住了,想去松山书院找场子里呗。大好的住处不稀罕,非要去山里下榻,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尽管心里在骂,但表面上还得装一装:“不远,就在隔壁县城。”张太守叫人备下马车,亲自带他们去了商水县。一个曾孟简是没必要亲自护送,可架不住这里头有宗室子弟,万一路上出了什么茬子,他可担待不起。

松山书院确实距离州城不算太远,张太守走惯了这条路也觉得稀松平常。但对这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公子们来说,便不大好受了。他们中不少人都是头一回出远门,到了州衙原以为能休息两日,没想到又要赶路,怎能没点怨气?张太守坐在马车里都能听到外头有人抱怨道路难行。“好歹是官道呢,怎得如此崎岖?跟京城简直没得比。”张太守翻了白眼,他们区区一个陈州何德何能敢比肩京城,真比过了不是更可怕?这群学生出京时该不会把脑子也落下了吧?“兴许只有这条路难走,等到了松山书院就好了。曾大人说了,咱们比完就走,今日住下,明日赢过松山书院,后天一早便能回程,没必要在这种小地方逗留。”

张太守冷冷一笑,长得丑想得美,松山书院那群人可没他们想得那样不堪一击。

张维元坐在父亲身边,见他一会儿冷笑,一会儿撇嘴,由衷体会到父亲对这群人的恶意。不过也多亏了他们,张维元才能再次踏足松山书院。自从上回赢过郑青等人,父亲便不许他外出,一直压着他在州衙读书。张维元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还是个叛逆性子,父亲越不想让他接近沈言庭等人,张维元便于是蠢蠢欲动。

父子俩一路各怀心思,终于也是到了松山书院。早已收到消息的胡监院领着人在书院门前迎接。人是不少,但曾孟简扫了一眼,发现里面竞然没有谢谦。什么意思?他去州衙都有张太守亲自接见,来了松山书院,竞见不到谢谦的人影?曾孟简可是代表国子监来的,同行者更有宗室子,还不等胡监院寒暄他便先一步诘问:“谢山长怎得不在?”

“山长今日有事出去了,明日才得回来。“胡监院好脾气地解释。其实山长本来是能来的,奈何有个学生因家贫不愿意再为读书给家里增添负担,昨晚上开始就没回书院。谢山长听闻后,今日一早就带着书童前去核查情况。这说辞糊弄不了曾孟简,他不屑道:“都致仕了,还能有什么要紧事?”胡监院笑意一收,偌大一个书院,怎么就不能有要紧事?一个司业而已,他们谢山长从前做国子祭酒的时候这曾孟简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狂什么?

沈言庭则更是直接抱着胳膊打量起这人,虽然早知道这些人来者不善,但在门口就这样砸场子,连脸都不要了?

曾孟简被松山书院的冷场给弄得越发不快,本就是谢谦的错,他并没有说错。还有这个没礼貌的学子,盯着他看做什么?最后还是张太守出面打了个圆场,这才将一行人请进书院。住处自然是准备妥当了,虽说书院上下都知道国子监没安好心,但来者是客,书院断然不会怠慢了他们。为了叫这群人住得好些,夫子们甚至让出了自己的住所,且谢谦还特意交代膳堂,早早地备好菜。张太守也跟着用了一顿晚膳。瞧见松山书院如此郑重,他自己还有点吃味。之前他过来观赛时,都没见松山书院这样款待自己。沈言庭、萧映跟周固言几个都在今儿接待的队伍里头,萧映这性子本该坐不住的,但此刻看到吃的已无暇顾及其他,一门心思只顾着扒饭。萧映并不想管国子监跟书院的事,可总有苍蝇在他耳边嗡嗡叫,甚至还抱怨上了书院饭菜难吃!

这叫难吃?!

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刚来时吃的都是什么?

萧映从饭菜里抬头,凶神恶煞地瞪了对方一眼:“再出言不逊,舌头都给你割下来!”

成王府小世子赵允安见竟然有人敢冒犯到他们头上,正要发火,可转头看清楚萧映那张脸,立马晦气地闭上了嘴。

旁边有人要质问,赵允安也是一把拍在对方肩上,眼神示意对方稍安勿躁。没必要跟这种人一般计较,这人从前也在国子监待过,还闹出了不少荒唐事,可架不住他有人护着,便是自己也不敢跟他针尖对麦芒。沈言庭这下来了兴趣,萧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连宗室子弟都对他如此忌惮?

大概是在萧映这儿丢了面子,吃完饭后几个国子监学生连住处都没去,直接跑去山下的马场,当着松山书院师生的面分成了两队,开始打起马球。他们打的跟之前沈言庭等人比赛时又不一样,看得出技术十分精湛,观赏性又强,马球在空中连击数十下不掉,看得人眼花缭乱。这哪里是热身?分明是给松山书院下马威。张太守心都沉了几分,他转向同样目不转睛的沈言庭,见对方不说话,以为他总算是被吓到了,忧心之余还觉得出了口恶气,不由得靠近了几分,问道:“在想什么?”

曾孟简也竖起耳朵,他也是才知道这个学生就是谢谦新收的徒弟,最近风头正盛的沈言庭。

沈言庭张了张嘴:“在想,他们刚吃完饭就打马球,不会岔气吗?”真厉害啊,反正他吃饱了肚子是不会这样剧烈运动的。他惜命。

曾孟简”

张太守……”

张太守看着有点不可思议:“你方才一直在琢磨这些?”沈言庭茫然点头:“不然还有什么要琢磨的?”曾孟简终于回过神来,对着沈言庭也没有当初的抵触与警惕了,低声嘲讽了一句:“不知所谓。”

沈言庭听没听到张太守不知道,反正他听到了!这曾孟简,官儿不大谱倒是不小,凭他也敢瞧不上陈州人?张太守本来没这么在意,今儿这趟却直接将他们的胜负欲给激起来了。沈言庭烂泥扶不上墙,到现在都不知道怕,张太守只能揪住崔颢跟郑青,勒令他们继续加练。

不管使用什么手段,都得确保松山书院能赢!甚至连张维元都被允许速加入马球队了。

张维元心中窃喜,看来国子监这群人过来还是有好处的。沈言庭插科打诨糊弄过去张、曾二人,但眼神放在马球场上不曾离开过。谁打得好、战术怎样、配合如何,沈言庭心里都有了数。他以为国子监这群人显摆过后应该就没什么事儿了,不想结束后他们却将沈言庭给拦住。

领头的自然还是那位出身不俗的赵允安。

也没什么恶意,只是他们到底是因为沈言庭、因为松山书院才赶了这么久的路,不得好好看看仇人是谁?顺便放句狠话,让他们明日输得心心服口服。沈言庭看着这些王孙贵胄,忽然灵机一动。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一场比赛改变不了什么,但倘若叫他们真心实意觉得国子监比不过松山书院,这群人会不会信仰崩塌?

系统:“到时候你再趁虚而入,将他们彻底收服?”沈言庭赞许:“聪明。”

他正是需要小弟的时候,松山书院的生源到底比不上国子监,若能让这些人对他死心塌地,往后做什么都容易。

系统对沈言庭的配得感无比佩服,这家伙真是永远敢想,永远自信。沈言庭当即问道:“明日就要比试吗?”

赵允安抱着胳膊:“怕了?”

“并不是,只是明日事情有些多,办马球赛的话未必有多少观众。”众人不信,一个小书院能有多少事儿?

沈言庭一件一件数给他们听:“我们书院有不少自发组织的社,明儿放假,辩论社与棋社都有集会,还邀请了其他书院的学子入社参与活动,届时必定热闹。”

赵允安等人懵了一下,辩论社?棋社?这都是什么?松山书院的课余活动,这么丰富?

“还不止于此,前些日子我们弄出了新肥料,算起来施肥已有一月,明日便要去检查效果。”

国子监学生越听越迷糊了:“你们书院还制肥料?”沈言庭点头,自吹自擂:“洪范八政,食政为首。山长一直教导我们,粮食关系民生福祉,是治国安邦的头等大事,切不可学那等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轻狂做派。我们书院的学生,那可都是务农的好手,一心惦记着给百姓增收。”国子监学生咋舌。

这么高尚?

沈言庭见他们都呆住,祭出杀器:“另外,明日城中最大的酒楼要开品鉴会,据说一次性推出二十道新菜,连京城都没有哦。”众人…”

这么好玩?

沈言庭自信问道:“所以,诸位明日想去看哪个?”赵允安定了定神,艰难问道:“都去看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