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嘘(二更)(1 / 1)

第38章吹嘘(二更)

沈言庭勒住缰绳,依着惯性转了两圈,回身看向郑青,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胜负已分。

郑青气得笑出了声,谁说松山书院教出来的都是君子?依他说,分明一个比一个贼,最贼的便是这个沈言庭。

武将队这边火气都不小,总觉得对面胜之不武。若是放开了手脚比,他们一早就赢了。当下就有人鼓动郑青再比一场,可郑青不是那等输不起的人,况且,崔大人组建马球队也并非是为了争一时长短。目光瞥见看台上那些激动难耐的观众,郑青明白,今日的目的已然达成。如此就够了,他冲着松山书院的人抱了拳,干净利落地驭马离去。沈言庭依旧沉浸在喜悦中,迟迟不愿意下场,还拉着众人给看台上所有人挥手示意。

甭管用什么法子,反正他们赢了。

周固言是个内敛性子,平常让他这样他肯定不好意思。可眼下,周固言看了一眼队友的神色,也被这份喜悦所感染,不由自主地外向起来。萧映捶了张维元一下:“算你没有给我们丢脸。”就冲那一球,他跟张维元从前的恩怨也能消失去大半,甚至都不觉得他面目可憎了。

朱君仪也鼓起勇气,邀请张维元日后留在他们的马球队。本来朱君仪对张维元感觉十分生疏,毕竟这位是真正的权贵子弟。虽然对方从来不会跟刘均那样刻薄,但与人说话总有股距离感,叫人不敢攀谈。这世间本就贵贱有别,高门显贵跟他们这种商户子、平民子弟泾渭分明,朱君仪从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可有了今日的并肩作战,朱君仪感觉这位张公子都平易近人了许多。

张维元听到这句,涌上心头的振奋感逐渐消散。父亲还会允许他再来松山书院吗?

张维元下意识看向亭子的方向,可惜,他父亲并没有看他,也并不为他的成功感到喜悦,反倒是谢山长冲他赞许地点了点头。张维元心却凉了半截。

比赛结束时,谢谦也如沈言庭几个般欣喜若狂,但看到徒弟这显摆的样子,谢谦又冷静了下来。做徒弟的天生爱夸耀,他这个师父便不得不沉稳一些,否则定会惹人笑话。幸好有胡监院在旁边替谢谦说了心里话:“这群孩子可真是了不得,尤其是言庭跟张大公子,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谢谦故作谦虚道:“庭哥儿不过凑巧罢了,真正厉害的是张公子。”张太守撇了撇嘴,没有接茬,他其实并不希望松山书院这边赢。本来就不清不楚,今儿救了一次场,往后外头更以为他们父子俩同松山书院交情匪浅。张太守越想撇清却越是紧密,真是糟心坏了。也罢,比都比完了,他也不能拉着一张脸叫人看笑话,勉强提起精神祝贺了两句,便带着一众官员回州衙了。至于他那不孝儿子,他愿留在松山书院就让他留吧,懒得再管。

张太守走得利索,但看台上的众人仍旧不愿意散去。马球比赛在民间并不常见,但今日一见,众人倒觉得这比赛着实有看头,为此津津乐道了好一会儿。尤其是几个书院的山长夫子,看到松山书院的学子在马球场上如此英姿飒爽,自觉不能输人太多。松山书院学子能学好,他们家也能学会。不就是弄个球场再买几匹马么,也不是什么难事。

等着,他们回去就买。

最高兴的莫属沈家人了,本都以为要输了,谁知道还有这样的惊喜?沈阿奶逢人便说自己小孙子赢了,方才下面松山书院那队的队长便是她家小孙子,她小孙子还是谢山长的入室弟子呢。

沈春林扯了扯阿奶的衣裳,不服气地提醒:“阿奶,我才是您小孙子。”“知道知道。“沈阿奶嘴里应着,但却压根没听进去,依旧吹得天花乱坠。正吹得带劲了,谁管是小孙子还是大孙子。就连沈茂山都没忍住嗨瑟了两句。虽然那个臭小子不懂的尊老,回回见面还都将他气得半死,但好在为人争气,别的他也不说了。没吹多久,正主回来了。沈言庭方才出汗,生怕味道熏人,换了一身衣裳才过来见家里人,还重新抱了抱小妹:“待会儿可要去马上转转?”沈鲤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她一向是哥哥的小跟屁虫,只要沈言庭提议,她啥都乐意尝试。秦宛反而担心:“不会被人议论吧?”

“怕什么,咱们今儿可是功臣,得意些也在情理之中,不会有人议论的。系统冷不丁来了一句:“不止今天吧,往常也没见你安分守己,往常旁人议论也没见你听进去。”

废话,他往常表现得也极好,为什么不能得意?他这样优秀,议论他的人能是什么好人?既不是好人,那些话又何必要听进去?

沈言庭充耳不闻,只是调开面板看了一下任务进度。很好,声望这一块已经有些进展了,但距离拿到奖励依旧还不够。沈言庭猜测,后续得等到制盐或者肥料的事过了明路才能达成,再不济,还有马场呢,张太守都已经答应了。沈言庭本身就乐于出名,这任务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样。沈言庭抱着妹妹,扯着沈春林下了看台,带着他们在马球场上溜达了好几圈,给这两小孩儿激动得哇哇叫,下马的时候还舍不得呢。沈春林真觉得自己巴结堂兄巴结对了,从前巴结亲哥的时候都没有这待遇!沈言庭的好友们逗着两个孩子玩了半天才散去,与此同时,看台上的观众也疏散得差不多了,沈言庭复又领着家人见过先生,这才送他们离开。沈家人今儿过来是坐沈大牛的车,这会儿沈大牛还在城里送人,若要回去还得再等等。亏得朱传盛今儿也来看他儿子比赛,见沈家人多便特意腾出一辆马车,单独送他们回去。

临走时,沈言庭才想起来一件事。

之前他从系统里面抽出来一本菜谱还没怎么用,只挑了一个卤味给家里创收,这东西放着不用也是可惜,毕竞是积分兑换来的。等人走后,沈言庭撕下卤味那一页,将剩下的方子交给朱君仪:“这是我之前得的方子,你回头交给你爹,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朱君仪翻了几页,决定还是带回去给他爹跟大厨看吧,他着实看不懂。萧映听到是吃的也过来瞅了两眼,但看到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立马转过脑袋。他只喜欢吃,对研究菜谱可是一窍不通。朱君仪收好后同沈言庭道:“我让家里人看看,回头赚了钱一准给你分成。”

说话时,朱君仪也没意识到这是一本怎样重要的菜谱。沈言庭:“你们看着弄就是。”

朱家人不是小气的,也格外讲诚信,这才是沈言庭将菜谱交给他们的原因。他往后肯定要考科举,既要入仕,家中便不好经商,留着这些菜谱也无用,还不如交给合适的人。至于朱家能凭这菜谱走多远,那就得看他们造化了。私心里,沈言庭还是希望他们多赚点钱的,这样自己也能跟着分点。另一边,沈家人离了松山书院后还顺带去了一趟庐山书院。秦宛本来不想麻烦,毕竟他们坐的是朱老板家的马车,奈何黄氏一直坚持。黄氏也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她是真惦记儿子了,且一家人今天都穿着新衣学出来,总得过够瘾才行。

沈春元出来也快,看到一家人整整齐齐出现在书院门口时,脚都跟着软了一些。幸好,幸好上回联考的成绩已经被撕下来了,否则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沈阿奶今儿碰到谁都要念叨两句松山书院的马球赛,再争气的孙子。沈春元光应付沈阿奶就已经很累了,结果他娘还特意将他拉到一边,煞有介事地叮嘱道:“庭哥儿能办到的事,我儿肯定也能办到,娘等着你一鸣惊人。“沈春元险些被这话给吓死。他深吸一口气,才解释说:“娘,儿子可不会打马球。”

“不会打马球你还不会考科举吗?左右明年就要下场了,这次可不能再缺考了。你念了这么多年的书,庭哥儿今年才刚入学,他便是下场考试也考不过你去。待你中举,你阿爷阿奶才知道家里真正的顶梁柱是谁。“黄氏已经沉浸在儿子中举的风光中了,今日马球赛看得再过瘾,出风头的也只有二房,跟他们大房无关。小儿子那黄氏是没指望了,她只将宝押在长子身上。“元哥儿,你可别叫爹娘失望。”

沈春元哆嗦了一下,感觉自己的人生都灰暗了起来。庭哥儿出风头,为何倒霉的反而是他?别说中举了,他连在书院里考个中游都够呛。可沈春元一个字也不敢透露,只能苦着脸应下,而后赶紧劝说母亲早日回家。再逼下去,他真要受不住了。

送走了家里人,沈春元便赶忙回书院看书了。只剩一年时间,他真不能再荒废下去,否则别说阿爷阿奶不会放过他,就连母亲也会捶死他。母亲现在什么都要跟二婶比,她绝不能接受自己考不过庭哥儿。说命苦,谁能有他命苦?他是整个家里命最苦的那一个!马球比赛落幕后,陈州一带的百姓仍津津乐道了许久,还有不少学子跑来丁班,期期艾艾地问他们能否加入马球队。萧映是不屑于搭理他们的,从前他们组建队伍时可没少看别人脸色,这会儿扬名了又凑过来,真是怪叫人恶心的。

他移开目光,还将朱君仪的脑袋也转过去了,可沈言庭却大度得很,几乎来者不拒,甚至宣布要组建马球社,感兴趣的同窗都可以过来试试,不过只有打得好的才能入社,往后有什么比赛也会优先从社员中选。他这一论调很快引起了甲班好学生的兴趣,这群人最懂得举一反三。沈言庭的马球社刚出来,众人便想起还可以组建诗社、画社、辩论社……甚至,他们的社都不必拘泥于松山书院,其他几个书院的学子若感兴趣,也可以加入他们!一念通,百念通,才安静下来的松山书院又开始热闹起来,每个人都在讨论自己想组什么社,日后要如何举办活动。夫子们都快看不懂这些学生的想法了,一天天的这么闹腾,在自己书院闹一闹也就罢了,竞还想拉着其他书院的学子入伙。从前也没看他们这样乐于交友啊?

胡监院却觉得,学生们想法多些总是好的,比之前一头闷在学堂只知道死读书强。他还想去谢山长那儿寻找共识,但谢谦正忙着写信呢。周围人不好吹,但京城那边的人就不同了。谢谦原以为自己不会这么快写信给皇上,毕竞辞官后,他一度对陛下心灰意冷,但一想到徒弟这样长脸,还是忍不住吹嘘了一番。吹得很是谨慎。

皇上看得也是兴味十足,谢谦的信很有迷惑性,先夸陛下英明神武,一眼就看出前吏部侍郎内里藏奸,又以雷霆手段处置对方,坚决不姑息养奸,为天下百姓做了个表率。等夸够了才开始说起陈州的马球比赛,高兴于书院诸学子懂得配合,尤其是他的小徒弟,身手敏捷,脑筋聪慧,带领队员一举夺冠,给他长了脸,也给松山书院扬了名。

怕皇上吃味,谢谦话锋一转,又回忆起当年皇上学习骑射的表现,谦虚地表示,他这个小徒弟还有得学,可惜皇上不在场,否则还能当场指点一番。若没有这句找补,皇上看完肯定不舒服,但有了这几句,皇上忽然自得起来。他甚至感觉,谢谦如此看重这个小弟子,无非是移情,将对他的师徒情谊移到沈言庭这个小弟子身上。

唉……都是那群文官们害的,否则谢谦何至于如此思念他?谢谦的小弟子,勉强也算是他的师弟了,他的师弟机灵些本就理所应当。至于为何要办马球赛,那更是与他息息相关。上回他说学子当文武兼修,京中国子监尚未有什么动作,谢谦却先一步弄出来马球比赛,还办得轰轰烈烈,不是为了他还能为谁?

皇上也不是什么能憋得住话的性子,谢谦对他吹过后,隔日皇上便对着几个心腹大臣还有如今的国子祭酒吹了一遍。“谢爱卿在京中治学成绩不俗,致仕后去陈州办书院,亦是办得风生水起。满朝文武,不如谢爱卿者多矣。”

国子祭酒冯川已经听得不爽了,当着他的面夸谢谦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管国子监的这些年就比谢谦差了?偏心眼也别偏得太过。皇上仿佛生怕给臣子的刺激不够多似的,继续夸夸其谈:“陈州从前文教不兴,如今在谢爱卿的努力下,却已有远超周边之势。朕记得,上回文武之辩也是松山书院起的头,这回办马球比赛更是如此,松山书院的这些学生还真是人才辈出,允文允武。”

说完望着冯川,嫌弃了一句:“你们也得多跟松山书院学学,别回头科考考不过,连身手也不如人家强健。”

什么意思!

若不是说话之人是一国之君,冯川都要撸起袖子跟他打起来了,他平生最恨别人瞧不起他。

不就是谢谦吗,不就是个松山书院吗,会辩论了不起啊,会打马球了不起啊?他们国子监会口才了得、骑射出众的大有人在。他今儿回去便叫人组建马球队,过些日子亲自跑一趟松山书院,不将松山书院这批人按在泥里,他就不姓冯没两日,谢谦便收到了冯川的书信。

稀罕事,国子监竞然要派一队人马来陈州参加马球赛?京中又不缺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