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的身份,”她笑了一下:“也从未露出过半分轻视或戒备,依旧以礼相待,称一声城主,这般气度,倒是罕见。”
殿内静默片刻,是王从道接了口:“他那时估计已经堕了邪道,需要妖魂。”
怜奴叹道,惋惜又困惑,道:“我也略有猜测,修邪道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他分明需要,却未曾伤过城中任何生灵。只是每日在城里走走看看,或是独自在院中读书练剑。有时遇见那顽皮的小童,他还会停下脚步,递一块糖。那帮孩子,竞也不怕他。”
李好贴在门边,心里也跟着疑惑。谢夷需要妖魂,似乎父亲也说过,谢濯玉将日月煎寿楼半数妖魂带了出去,所以谢濯玉是为了修炼,才来这满是妖的华胥城?可他为什么又不取?又对怜奴,对城中虫妖都那般温和?良久,王从道低声重复了一遍:“需要,却未取。”“是啊。”
怜奴道:“需要,却未取。像是在观察一一或者说,在克制什么。后来他离开时,只道此地甚好,望我,善自珍重。再后来,便听闻他…唉。”外面戏台上,皮影戏正唱到高潮,锣鼓密集,唱腔高亢。“对了。”
怜奴语气有些复杂,像要说一件不得不提的麻烦事,道:“离涯君饶我命,怜奴不甚感激,只有一则消息相赠,前些时日,城里倒是来了位贵客。东州王氏的四公子,亲自登门,邀惊鸿班赴奈何天,为王氏家主的千秋寿诞献艺。说是慕名已久。”
王从道淡淡道:“王家势大,耳目灵通。城主虽隐于此地,怕也难完全避开。”
怜奴无奈道:“是啊。我拒了,此间种种,如何能远行?更不宜为外人所窥探。只是王家那位四公子,看着温和,眼神却利,不是个好相与的。明着拒了,怕平白惹来麻烦,纠缠不清。我便将千人面赠予了他,算是个赔礼,也是个交代。”
“千人面?”
怜奴解释道:“是我的本命皮囊。伴我多年,别的用处没有,只是可以随心意幻化千般面貌,于行走世间,隐匿行迹,倒是件极便利的东西。送出去,一则全了礼数,免了日后无谓纠缠,二则,我能给出去、又不至牵连此城的东西,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千人面了。身外之物,给了便给了罢。”两人又说了些话,大抵是关于华胥城日后的安排,虫患的压制需得更加小心,以及如何应对可能再来的道盟巡查,王从道简单提了句,他会将此处情况略作修饰上报,只道虫巢已镇,余患需定期清理,暂且将此地划为需观察之地,或可再换得几年安宁。
怜奴只是听着,末了,笑道:“多谢离涯君周全。只是我这局面,早已是放不下,也断不开了。就这样罢。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如同这戏,总有唱完的一折。”
李好叹气,这满城虚假的热闹。
她正想悄悄转身离开,殿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王从道站在门口,扫过她藏身的廊柱,没什么意外,早知道她在。怜奴跟在他身后半步,见到李好,苍白清倦的脸上露出笑意,温声道:“李姑娘起了?正与离涯君说起,两日后,便是华胥城一年一度的拜画神大典。虽是小地方的习俗,算不得什么,却是此地最热闹的节庆了,满城的人都会出来。二位若是不急着走,不妨留下观礼,也看看这城中难得的人间烟火气。”李好眼睛一亮,这热闹她可想看。她眼巴巴地望向王从道,等他的意思。王从道目光在她写满期待的脸上停了一瞬,移开,看向远处戏台上晃动的人影,颔首道:
“可。”
李好嘴角忍不住上翘,对怜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多谢怜奴,我们一定去看。”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拜画神娘娘,届时肯定有好吃的好玩的,不过她最期待的还是那一出《山鬼赋》。
她这边正想着,又听王从道开口,对着怜奴道:“大典期间,城中人多眼杂,还需小心。”
怜奴颔首:“离涯君放心,自有安排。虫患初定,根基未稳,本不宜招摇,只是华胥城撑不了太久,我也不愿意他们失望。”李好眨眨眼,看看王从道,又看看怜奴,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王从道没理会她的小动作,只对怜奴最后说了一句:“如此便好,有劳。”怜奴欠身:“分内之事。”
李好也接话,笑道:“城主费心了,我们届时会准时前往,绝不会给城主添乱。”
李好心情大好,开始期待两天后那个什么拜画神大典了。